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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给我一首歌的时间 高考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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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分数下来的那一天，王昭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当时分数直接发到了手机上，比电脑查分公布的时间要早了一些，王昭正在外面走着，忽然就收到了一条写着她高考成绩的短信，那上面的分数竟比自己估计的分数还要高了十分，王昭当时以为是诈骗短信，回家把短信给爸爸妈妈看，家里所有人都对这条短信将信将疑，过了大概不到一个小时，王昭又陆陆续续接到了班主任和其他同学的问询，才知道网上查分的网站也可以使用了，当看到总分以及各科成绩在电脑上出现的那一刹那，之前的将信将疑变成了巨大的欣喜，王昭妈妈尤其高兴，那种喜悦的情绪从她的眼睛里漏出来，抱着王昭激动地又蹦又跳，看上去竟有些发疯似的，王昭爸爸点着鼠标，一直停留在成绩的那个页面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王昭还是第一次看到父母高兴成这样，在她的印象里，父母一直都是沉稳内敛的，很少有这么高兴得忘形的时候，本来王昭心态挺平和的，被他们这么一搞，自己也有点激动了。
晚一些的时候有一个陌生来电，王昭接了发现是常泽雨打来的，他说是从班主任那里要到的她的电话，两个人在电话里说了各自的成绩，常泽雨比她考得还要高几分，但其实两个人的成绩相差并不大。
“太好了，王昭，我们报考同一所大学吧。”常泽雨在电话那头满怀期待地说道，王昭没有回复，她还没有想好要报哪里，她的成绩很高，有很多学校可以让她选，常泽雨后来一直追问王昭报哪里，但是王昭一直都没有给回复。
王昭后来又陆陆续续地接到了几个朋友的电话，姬沣宁这一次发挥失常，考得并不是很好，电话里她的声音很小，听上去有些失落，二班的同学基本上都是正常发挥，如果高考这次也算排名的话，那王昭也是年级数一数二的。
接下来是一段很忙的时间，王昭爸爸几乎动用了他能联系到的所有人脉，给每一个他知道的之前的同事或是朋友，子女参加过高考的打去了电话，来寻求高考报志愿的建议。
“哎，老刘，我家姑娘今年高考，我听说当年你家儿子考得不错，想问问最后去哪儿了，学校怎样啊，好不好。。。”
“哎，她就考得一般，不高不高——”言语里尽是刻意压抑也抑制不住的自豪与高兴。
整整两天，王昭也没有出门，把那本高考志愿指导书翻了一遍又一遍，仍然没有决定好要去哪里，爸爸妈妈给出了不少建议，但那些选择对于王昭来说，都大同小异。
王昭坐在地板上，烦恼地把选校指导书扔到一旁，她仰面躺在地板上，感受地板的凉意一点点透过夏季的短袖渗到皮肤里，虽然高考考得很好，但是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考上了又能怎样？我又不是像你这样的天之骄子。”
闭上眼，对她说下这句话的李君逸当时的模样浮现在眼前，他那戏谑满不在乎的样子，真的不是在掩盖什么么，还是长久习惯于此的无可奈何。
王昭翻了个身，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她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她紧紧地闭着眼睛，看上去在休息，但胸腔漫开的悲伤感却越散越大，好久都没有这么难受了。
我好想未来跟你在一座城市，我好想见你。
好想见你。
再给我一点点的时间，一点点就好，只要能跟你在一起。
“能不能给我一首歌的时间，
把故事听到最后才说再见”
“决定了？”
“决定了。”
七月的某一个燥热的晚上，王昭穿了一袭白裙——上学时期她从来没有穿过裙子，同时也把一直扎起来的马尾放了下来，披着头发便出来了，常泽雨在小区门口等她，他们两个待会儿要一起去高三二班的聚会，同时也是“散伙会”，吃完这顿饭，从此就要各奔天涯，天各一方了。
常泽雨看到穿着白裙子的王昭，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所以你最后报了哪里？”
“**大学。”
常泽雨的表情十分惊喜：“那太好了，就在我学校隔壁！可以一起去上海了！”
王昭礼貌地笑了笑，她并没有刻意地去报和常泽雨离得近的学校，当然也没有刻意地远离他，只是造化弄人，想要在一起的人不能在一起，不那么在意的，反而去了同一座城市。
王昭挑穿什么衣服的时候有些耽误了，当她和常泽雨赶到聚餐的餐厅的时候，班里的人已经来了大半，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两个人走进餐厅的时候，餐厅里竟然响起了鼓掌喝彩声。
“报志愿的时候你看到了吗？王昭你的照片和名字都在桥溪中学门口的红榜展出了。”二班的一个女生拍着王昭的肩膀，大声地对她说道。
王昭的耳朵微微有些红，她低着头，挤过人群，看到姬沣宁在靠远处的角落里坐着，她于是走了过去，坐在了姬沣宁的旁边。
“你最后去哪？”王昭轻声问道。
“**大学。”姬沣宁回答道，她的嘴角向上扯了一下，似乎想要露出一个笑容，但是笑容有些勉强。
**大学，那不是也在上海，只是比常泽雨和王昭的学校稍差一些。
“你也报的上海的大学啊，那往后可以经常见面了。”王昭听到这个消息，衷心地为姬沣宁感到高兴，**大学也是一所很有名的大学呢。
姬沣宁不搭话，只是默默地玩着手中的餐具。
同学聚会的气氛很是热闹，大概是终于摆脱了学习这个任务，又是最后的分别时刻，大家的情绪都有些激动，男同学们大声地不知道在议论着什么，打打闹闹的，整个餐厅的天花板都要被他们的声音掀翻了，女同学之间则是分成了几小波，各自讨论着穿着，还有毕业后最新的八卦，谁和谁毕业后在一起了。
不知是谁叫了酒，虽然这群学生刚过了十八岁，已经算是成年了，但实际上心智都还只是孩子，酒端上来，餐厅的服务员也没说什么，放下便走了，这几瓶酒女生一点都没动，只是男生们逞能，迫切地想要通过一些无聊的事情来证明他们已经长大成人了，喝酒姑且算是成年的一个标志，只是这种行为在女生看来，倒显得有些幼稚了。
酒瓶开了，淡黄色的液体倒满酒杯，大半数男生都喝了，不一会也不知道他们是真喝醉了还是假借着酒醉的名义，开始胡闹起来，一个个脸上发红，互相吹嘘着，餐厅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酒气。
王昭受不了酒精的这股味道，聚会也实在没什么意思，这种聚会，实质上是一场告别仪式，但这是给需要告别的人准备的，比如一起挨着坐在窗前的“一对儿”，男生女生在还没毕业之前就是班里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一对小情侣，此时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一起，却不得不面对假期过完就要分离的局面，两个人在餐桌下的手紧紧地握着，在王昭的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那种彼此心意相通，彼此相爱的坚定与信任，让此时的王昭看了，不禁心有戚戚。
房间里的味道实在是难闻，王昭离开了座位，到餐厅门口去透透气，其实最主要的，这次聚会上也没有自己想要见的人。
今夜天空晴朗，夜空呈现一种很清澈的深蓝色，稀薄的云层下，几颗闪烁的星星隐约可见，空气中传来烧烤的烟味，混杂着马路旁边那条流动的小河散发出来的新鲜的流水味，让王昭顿觉神清气爽，疲惫感一扫而空。
王昭在外面坐着，还没有一会儿，后面传来脚步声，转过头，常泽雨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他的眼睛亮亮的，脸颊微微有些红，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你怎么出来了？”他在走廊里张望，看到王昭在门口，笑着走过来，看来他是发觉王昭不在包厢里，才出来寻找的。
“屋子里怪闷的，我出来透透气。”王昭回答道。
“怎么？不开心吗？”常泽雨看王昭有些闷闷不乐的，关心地问道。
“没有，”王昭连忙否认道，“可能是到了毕业分离的时刻，有些小伤感。”她又补了一句。
常泽雨慢慢靠近，随后在她身边并排坐下，王昭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酒味，混杂着餐厅里烟的味道，很冲。
“你喝酒了？”
“没有，他们非让我喝，我实在是不想和喝，身上有味道吗？”常泽雨连忙拽起袖子闻了闻。
“嗯，一点点，不碍事。”王昭顺着他的话说。
常泽雨笑了笑，他靠着王昭很近，现在又是夏天，两个人穿的都是夏季的短袖和裙子，常泽雨稍一动弹，露出的皮肤相互触碰，好不尴尬。
“毕业了，你会觉得伤心么？”常泽雨问道。
“伤心倒不至于，有一点点小感伤，估计等大学开学了就不会有这种情绪了。”王昭向后侧挪了挪，离常泽雨远了些，保持着微妙而克制的距离。
常泽雨似乎没有发觉王昭的这些小心思，他自顾自地说着话，态度忽然有些严肃。
“为什么感伤？因为毕业了，再也见不到曾经的同学了？”
“嗯，算是吧，毕竟在桥溪中学读了三年的书，早已经习惯了，离开已经熟悉的环境，难免有一些小情绪。”
“说的有道理啊，不过等九月份开学了，就可以认识新的人了。”常泽雨的手拨弄着种在餐厅门口周围的植物，他看上去有些心事，手上的动作不停，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话。
“其实，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伤感，或许，是因为我想要见的人之后也可以见到。”常泽雨看着远处沿着小河慢慢走过的一对情侣，轻声说道。
此话一出，王昭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她似乎猜到了常泽雨想要说些什么。
“高考之后，你见了那个人了么？”常泽雨话锋一转，忽然问道，语气中藏着止不住的探究，似乎这个问题在他心中压抑了许久。
“哎？哪个人？”王昭惊讶地问道。
“我在说李君逸。”
王昭心下一惊，原来常泽雨一直都对王昭的心意心知肚明。
“嗯，后来见了一次。”王昭诚实地回答道。
“那你们——”
“没有。”
“哎？”
“没有我们——”
常泽雨还是一脸疑惑地看着王昭。
“——什么都没有，我们之间。”王昭解释道，语气中全是落寞。
哎，自己为什么要跟常泽雨说这些，王昭把下巴放在叠放在膝前的胳膊上，原本郁闷的情绪更加郁闷了，她感觉有些害羞，低着头不说话。
常泽雨听到王昭的答复，半晌没有说话。
“那你现在。。。还喜欢他么？”过了很久，他又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
今晚常泽雨问的问题，都好让王昭头疼，王昭思忖良久，说：“现在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喜欢还是不喜欢，都不是一路的人。”
不是一路人。
之前李君逸用来拒绝她的话，此时又从她的口中说了出来。
王昭不想再跟常泽雨谈论这些话题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裙子，打算回到包厢里，刚才她出来是为了逃避，现在她回去也是为了逃避。
“喂，等一等，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常泽雨拉住了王昭的手臂，他的手指有些冰凉，跟李君逸热得烫手的手掌完全不同，从皮肤透过来的凉意让王昭在七月的夏季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王昭知道他要说什么，一切都无法阻止，也无法逃避。
“我在想，其实，你是知道的吧，我的心意。。。”常泽雨犹犹豫豫地说道，虽然语气很犹豫，但是眼神里透着坚定，想来他为了这一刻已经演练过无数遍了。
“如果你觉得我还好，那么，你愿不愿意试着跟我在一起？”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常泽雨期待地看向王昭，王昭慌乱地躲避他的眼神，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告白，如此的措手不及，无论是答应还是拒绝，她都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此刻除了慌乱还是慌乱。
然而让她更慌乱的事情还在后面，在他们身后的走廊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女生的尖叫，原来是刚才包厢里的几个女生组团出来上洗手间，恰好撞见了这场告白。
常泽雨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突发情况，他的手尴尬地放开王昭，身后的这群女生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人激动地跑回包厢，把常泽雨告白王昭这件事通知了还在包厢里的其他同学，餐厅内部一片嘈杂，这个消息仿佛是一枚炸弹，一下子把这场聚会的气氛推到最高潮。
慌乱中王昭看向围观的人，她再一次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四面看去，都是视线，王昭的脑海中忽然闪回到学校的篮球场，那个在众人注视中的落寞身影，是她走过去把他拽离了视线中央，只是现在，没有人能带她离开这里。
众人的视线中，王昭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其他的人都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情，兴奋地围观他们，只有那一双眼睛，王昭从里面看到了很多很多的伤心，委屈在打转，泪花积聚在眼角，一眨眼就会落下。
那是姬沣宁的眼睛。
王昭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泣，两个女孩子的视线对上，姬沣宁低着头撇过脸，似乎完全不想看到王昭的脸，她从走廊中侧着身走过，路过王昭，看也没看她一眼，便向门口走去，似乎是想要提前离开这场聚会。
“哎——”
王昭拉住她，但她挣脱了王昭的手，小跑着沿着街道，很快她的背影融入夜色，再也看不到了。
王昭的手心里，只留下冰冰凉凉的一片眼泪。
“姬沣宁怎么走了？”
“这还没结束呢，不是说好了要去ktv续摊么。”
“嘘——你不知道么，姬沣宁一直喜欢常泽雨，可能是不高兴了吧。”
“啊？我怎么不知道，她跟王昭不是好朋友么？”
“是啊，好尴尬。。。”
王昭第一次听到，呆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姬沣宁竟然对常泽雨——
她再次回身望向姬沣宁的身影最后消失的那个街口，街口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