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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蒲公英的约定 或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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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便是最好的安排了。
体育课上，王昭端着一杯她最爱喝的橙汁汽水，坐在篮球场旁边的长椅上，放在以前，她是不会坐在这里的。
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是几个不认识的低年级女生，她们叽叽喳喳的，偶尔球场上的高年级男生投中一个球，这几个女生发出激动的声音，吵得王昭耳朵疼。
自从上次看到李君逸和那个低年级女生在一起，王昭便对这种女生格外在意，她向左侧侧了侧身子，假装在看正前方的球场，实际是竖起耳朵听她们谈论的事情，或许可以听到与李君逸有关的事情。
“——哎你说戴玉啊——”
戴玉，是那个高二女生。
听了半天，王昭终于等到了自己想听的东西，但是周围的声音实在是太嘈杂了，她其实也并不能听到什么。
“——听说学生会委员跟她表白了——”
“啊，好羡慕啊，我也想长得那么漂亮，是不是也有男神跟我表白——”
“那她答应了么？”
“不清楚哎，不过看学生会委员似乎这几日都不太高兴，或许是没答应？”
“啊？为什么啊？那可是高中部的学生会委员哎？”
“谁知道，可能美女单独不喜欢这一款呢。。。”
“戴玉的眼光也太高了吧，这都不喜欢，那她喜欢什么样子的呀？”
又是刻意压低的声音，王昭几乎听不见她们说什么，但是那一句话还是清楚地传进她的脑子里，她们似乎是这么说的。
“谁知道呢？越是表面上清纯正经的，越是喜欢痞气的学长那一款呢——”
哦，是李君逸么。
王昭不清楚此时的自己是不是过于敏感了，把一切可能的不可能的都联想到李君逸的身上，不过按照她的逻辑，她们暗指的那个男生，八成是李君逸没错了，毕竟依照墨菲定律，凡是你担心的不好的事情，大多都是事实。
戴玉。。。嘛。
听名字便能联想起那个娉娉袅袅的身影。
不管怎么说，总比杨安琪要好吧，听她们的谈论，似乎是一个品学兼优的乖学生。
就像自己一样。
等等，就像自己一样。
王昭的心咯噔地跳动了一下。
李君逸，是不是你只是喜欢这一款女生，但无所谓那个女生是谁。。。
啊，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刚才的走神，没注意紧紧握在手中的橙汁汽水的瓶身握得久了些，刺骨的凉意早已渗透皮肤，王昭不由地惊叫一声，下意识松开了手，汽水掉落在地上，四散的橙色液体溅开，有一些溅到了衣服上。
“对不起。”王昭赶紧对坐在周围的人道歉。
回过头再去看摔在地面上的那瓶汽水，瓶身已经摔瘪了，地面一片狼籍，原本在瓶身里清澈透亮的气泡此时在地面上混了泥土，变得污浊不堪。
王昭弯腰捡起瓶子，随后把它扔进了垃圾箱里。
她转过头，篮球场上低年级的和高年级的男生们在一起打友谊赛，赛场上并没有李君逸。
王昭闭上眼，明媚强烈的阳光透过眼皮，眼前是一片暴烈的红色，即便是他不在眼前，他曾经的身影也深刻地印在脑海里，像是抽取记忆的碟片，随便拿出来就可以在王昭的脑海里清晰放映，往日他在人群中灵活辗转，把球投进篮筐里的完美瞬间。，她比任何人都记得清楚。
睁开眼，眼前是没有他的球场。
或许，这样便好。
那个女生，总比杨安琪要好吧。
王昭返回去，原来汽水摔下的地面上还留有一个四散溅开的痕迹，原本美好的事物在一瞬间就变得丑陋不堪，或许很多事情都是如此，美好只是转瞬即逝的，等抛去一切美丽的外壳，回归本来的面貌，也就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王昭叹了口气，去年发生的种种一切，站在此刻算是未来的一个时刻往前看，当初在意的一些小事都变得可笑了。
那次小黑屋事件距离今日，已经半年多了，这半年的时间带来了很多改变，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杨安琪后来办了退学，其实并不是王昭的父母施加的压力，而是上面要开展教育质量的检查，反倒是一直想要息事宁人的校长，在检查开始之前劝退了杨安琪。
出乎意料的是，杨安琪的父母也并没有什么异议，具体缘由王昭也不清楚，在杨安琪退学的消息传出之后，王昭在校长办公室外侧的走廊里看到过她一次，她本人看上去倒是十分淡定，棕色的瞳仁里是一如往常的平静，她没有穿校服，简简单单地穿了件白色T恤，下半身穿了件牛仔裤，两只手背在腰后斜靠着墙，与王昭对视的一瞬间，她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浅笑，那笑容似乎是看透了什么，但王昭并不能明白那个笑容的意味，她似乎是站在了所有世界的外围，对着仍然困在这个世界中的王昭，露出发自内心的嘲讽的笑容。
杨安琪退学的流程进行得很快，所有参与这个流程的人似乎对这个处罚并没有太多的感受，这个消息也仅仅只是投入湖中的小石子，在年级中传了两天便沉寂下去，被其他的事情掩埋了，毕竟可能很多的人都觉得她罪有应得，也有少部分人暗暗幸灾乐祸，感慨没了她校园要变得没意思了。
可能只有一个人并不愿意让杨安琪退学，那就是年级主任梅老师，王昭不在现场，但是现场的情形还是被很多人传了出来，据说当时梅老师抱着杨安琪在校长办公室里大哭，甚至比杨安琪父母的反应还要激动。
“她这么小，就步入社会，该怎么办啊——有没有想过，她出了学校能干什么？”
整个办公室，甚至包括杨安琪自己，都对自己的未来是麻木的吧。
然而尽管梅老师那段时间天天去找校长说情，冒着不被学生家长理解——为什么要为犯错的学生说情呢——去大呼奔走，尽管她哭红了自己的眼睛，眼前依旧是麻木的学生，自私的体制，冷漠的众人，她最终还是没有改变“退学”这一处分。
杨安琪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学校，像是落下一片不起眼的叶子。
虽然仍旧小心翼翼地期待着与李君逸的再一次交集，但是似乎自此之后，李君逸完完全全撤出了与王昭有关的一切，断得如此干干净净。
王昭努力地不去想他，她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上，她很痛苦，只有把具体的精神集中在眼下，她才可以短暂的忘记时间。
王昭的这股劲头把她身边的人都吓到了，每天晚上王昭的妈妈推开她的房门给她送牛奶时，王昭几乎都是一个姿势，伏在桌面上在台灯下低着头奋笔疾书，虽然这正是王昭妈妈想要的，让女儿可以心无旁骛地准备高考，但是这种把自己当机器人一样的态度还是让她十分担心，眼见着一天天在灯光下王昭的背影似乎愈发地单薄了，夏季到了她换了短袖，去年的袖管似乎都空了很多，这段时间的王昭就像是一口气吊着，支撑着她这样熬着，熬着。。。
这种偏执见了效果，王昭的成绩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这进步甚至让班主任杨老师都啧啧称奇，在最近的模考，王昭终于超越了常泽雨一回，考了全年级第一名，这是王昭第一次考全年级第一。
“厉害啊，”放榜的时候，常泽雨看到王昭的名字印在了自己的上面，也惊讶得连连夸赞。
“碰巧了。”王昭本人倒是波澜不惊，她抬着头看那巨大的排名榜上的名字，学校把年级前一百的名次都写在了这张榜上，贴在高三每一个班级都会路过的地方，各学科组老师办公室前的走廊里，距离七班和八班的教室不远。
王昭看到自己的名字写在了第一位最显眼的位置，老实讲，她并没有多少开心，如果是之前的自己，这一次终于超过了常泽雨，怕是要开心死了，但是这一次她真的什么情绪都没有，她似乎忘却了开心是一种怎样的情绪，现在她终于变成了和杨安琪、李君逸一样的人，像是站在这个世界的边缘，像个旁观者一样去观察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这一次考了第一也不能说明什么，又不是真正的高考。
不过，王昭咬着插在橙汁汽水瓶子中的吸管，扭头看了眼七班教室的门口，虽然没有任何开心的情绪，但是她心里有一点点像是报复得逞后的小小快感，李君逸一定会看到这张名次榜，她想让他知道，她也正如他一样，两人的分开对她并没有产生任何的影响，甚至，她比之前还要优秀，过得更好。
距离高考一百天的时候，学校举办了第二次誓师大会，这一次的誓师大会进行得很顺利，大概是距离高考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即便是平日里喜欢搞事的学生，真到了此刻，也不得不变得“乖”一点。
高三全部近五百人，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一个长方形的方块，慷慨激昂的演讲词极具煽动性，王昭身边的很多同学最后也被这种激昂的气氛所感染，情绪激动地跟着广播大声地念着誓词。
王昭站在队伍里，像是站在一片密密麻麻的丛林中，她并没有跟着念所谓的“誓词”，也没有举起手，完成所谓的成人宣誓仪式，她只希望这场仪式快点结束，空中举起的周围同学的手臂，像是各式各样形态各异的枝桠，向着四面八方伸向无限的蓝色的天空，穿过同学密密麻麻的手臂，王昭看到站在教学楼前的树荫下，那个叫戴玉的女孩子正在抱着手臂看着面前的队伍，一如上一次宣誓她也是这样站在高年级的学长学姐队伍前方，像是把这场仪式当成展销会似的，把自己展示出去。
但是这一次她有了具体的展示对象，王昭向右前方看去，七班的队伍与她离得太远了，她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
当从广播里听到结束的字眼时，王昭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忙不迭地往回走，赶在所有人的前面，生怕待会人多了，楼梯里挤得走不动。
王昭抢先快走几步，提前走进了没什么人的楼梯，常泽雨之前送给她的一套化学模考题她只看了一半，看看今天能不能赶在放学前多看几章，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已经上了四楼，王昭的身体顺着惯性向五楼探去。
“喂。”
有人站在四楼的走廊里叫她。
发生得很突然，王昭没有反应过来，她以为是出现了幻听，底下脚步不停，她继续向五楼的台阶迈去。
“喂，叫你呢！”
这一次清清楚楚。
王昭猛地回头，李君逸手插着兜，站在四楼那张名次榜和楼梯之间的走廊位置，看向她的眼神很平静，仿佛他们并没有分开多久，他只是在打一个寻常的招呼而已。
王昭愣住了，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她没有想到李君逸竟然会主动叫住她。
王昭僵在原地，像个傻子似的愣愣地看着李君逸。
“考得很好啊。”
“哎？”
李君逸抬手向后指了一下那张名次榜。
“哦。。。谢谢。。。”王昭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说实在的，她也搞不懂李君逸为什么要叫住她，是碰巧了？还是说他知道她会路过这里，在这里堵她？
。。。
“还剩一百天了是吧。”
“嗯。。。对。”王昭点了点头，看来就连百天誓师会连同成人礼这种程度的活动李君逸也是照翘不误了，可惜戴玉在下面晃悠了那么久，没想到李君逸根本没有下去吧。。。
脚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大部队要上来了。
“我之前跟你讲过，打架的三个要义，你记得吧。”李君逸依旧平静地与她对话，这是他们时隔。。。三个月的第一次对话了。
“啊？”王昭瞬间懵逼了，他为什么要提这个，王昭的脑海里瞬间闪回到那间安静的小房间，打架的三个要义，我知道，我知道，我当然全部记得，你说的话我都记得，那天你在篮球场跟张潇打架受了伤，我送你去卫生室，你躺在病床上对我讲的打架的三个要义——
“——记得。”王昭最终轻声说道，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却很清晰——
“那就记牢了。”李君逸快速地回道，看向王昭的眼神变得很坚定，又有那么一点点鼓励的味道。
啊？王昭还处在疑惑之中，但紧接着她明白了这场对话的含义，原来，他是要对自己说这些。
还没来得及王昭再说什么，其实她也没想好还可以再说什么，李君逸转身离开了，要说的话他都已经说完了，他站的地方，只留下一道阳光的矩形影子。
三楼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部队上来了，所有的知觉重新回到王昭的身体里，她的心此时才开始砰砰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