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禁猎》钟卿也

19、车库

　　鹿升就没莫行究这么顺利了。

　　面对一轮又一轮的恭喜之余，还要附和他们对上一任校长的哀悼，上一句装谦虚，下一句就要装难过，这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

　　只淹了一小时，他就麻木了。

　　要不是人生地不熟，他真想告诉这些人，你们此刻——爱戴的校长，来这里之前，是个大学门都没见过的大文盲。

　　好在每一个环节都有智能机器人引导，鹿升再懵懂，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总有一些事，是机器人无法效劳的，比如：采访。

　　他刚喝完一口水，面前就被一张张光屏围住。

　　“请问，鹿校长，对此重任，可以谈谈您的感受吗？”

　　鹿升心想：感受尼玛个锤子。但是，他脸上却挂着笑，道：“是个很大的重任。”

　　极致的废话文学，惹来了片刻的沉默。

　　老道的记者，继续通过光屏发问：“那么，请问鹿校长，您对上任校长有何评价？”

　　关我屁事，鹿升心里腹诽结束，才说：“一个字，好，两个字，很好，你们还需要三个字吗？那送给你们，非常好。好到什么程度呢，我估计我是超不过去的。”

　　这时候，部分记者已经临近崩溃了。

　　他们作为北洲盟官方认证的媒体，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家的牌子是不是遭遇对手买了黑稿，不然这位新上任的大学校长，作为高知识分子，怎么可能是这种低水平不带思考的回答内容？

　　等到提问进行了三十分钟之后，记者们释怀了。他们认为，这不是黑稿，这是鹿校长独有的风格。毕竟，低端水平的话术，更容易传播。

　　“请问鹿校长，今后学校的发展理念会不会换方向？”

　　这个问题，鹿升没有急切吐槽，也没有回答。他想起来莫行究对他说过的话，跟学校有关的问题一律不作答，跟校长有关的问题，直接夸，跟世界观和人类生存的问题，一律装傻。

　　实在怕惹火上身，统一作答——交给我秘书处理，联系方式如下。

　　鹿升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张纸条，上面手写了一个邮箱，“涉及公事，请联系我秘书，后续统一回复，谢谢。”

　　所有记者：“……”
　　停顿没超过两秒，所有人还是拍照抄写邮箱。

　　鹿升不免一惊，身份大，就是好办事。

　　忽然，他胸口传来轻微的震动，一条消息弹出来：
　　【忙完了吗？还需要援助吗？】

　　真是笑话，他都挺到这里了，再要莫行究过来，岂不是亏大了。

　　他果断回了一个“不用，做好饭等我回来”。

　　时间又过去两小时，鹿升把该忙完的事情才弄得差不多，除了校门，直接打了一辆无人驾驶的出租车。

　　回到家后，他没看到莫行究的人，倒是看到了新鲜的东西。

　　一块球体的金属放在了餐桌的正中间，跟朝圣一样，桌子底下是一对废铜烂铁。

　　此时，莫行究恰巧从外面回来了。

　　鹿升偏着头盯着球形金属，随口问：“晚饭新花样？”

　　莫行究倒是没想到会被提问，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回答。

　　“砰——”

　　右手拉上门后，他才说：“这么饿？饭在保温箱。”

　　“那这是什么？”鹿升继续问道：“你不是说去银行取东西吗？取这玩意儿？翻糖蛋糕啊？”

　　莫行究已经学会怎么拿捏鹿升，对此，他留下背影，带着笑意，说：“先吃完，吃完带你一起饭后活动。”

　　鹿升跟打了鸡血似的，整个人的精神都提上来了。

　　他对这个世界的陌生感，在莫行究的强行干预下，早就慢慢淡化了，相反，还充斥着新鲜感。

　　以前他队长说，每一个时代都有亮点。现在，他有了真切的实感。

　　所以，吃饭上的时间，鹿升只花了五分钟。

　　四月都惊呆了，她自己才吃了一根胡萝卜，对面的人都吃完了？又发什么神经？那就一起！

　　莫行究预感不对劲，谁知道，下一秒，四月就开始疯狂摄食，往日的淑女气质那真是一点都不在了。

　　他培养了几年的四月，这几天全都造完了。

　　睡觉不去自己窝了，按时的运动变成睡觉了，吃东西开始挑食了，现在连吃相都没了……

　　莫行究没忍住，提醒道：“四月，你好好吃饭。”

　　四月似乎给出一个笑脸，然后鼻子指了指鹿升，然后又一头埋进了食物里。

　　鹿升全然不顾，还催促道：“莫行究，你吃快点，别磨叽啊！你还不如一头鹿呢！”

　　莫行究：“……”

　　五分钟后，莫行究带着鹿升做直梯直接到了地下车库。

　　车都是自己开进来，所以，这里的保暖设施不完备，气温明显比楼上低了十几度，但人体绝对可以忍受。

　　莫行究打开专属自己的车库领地，进入视线的都是一辆辆跑车，颜色大多是暗色系，造型也都不一样。

　　鹿升本能地多看了几眼。

　　“喜欢啊，送你。”莫行究说得很随意，脚也没停下来，他走到一面墙的前面，伸出了手指，一段DNA序列解锁的过程随之开始，一眨眼的功夫，一个通道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鹿升咂舌道：“名义上我俩的关系，这些应该都是我的吧？”

　　“……”莫行究压根没理，直到走到尽头，才说：“你还真不客气啊。”

　　鹿升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得到了一个默认。想想之前的日子，自己的队长对他管吃管喝，还发工资，协议签了几年，还提供各种防身的武器，到了这里，干活就算了，还要做最难的活儿——充当校长，所以，这些跑车是他应得的吧？

　　换个领队，总不能越换越差吧？

　　这么一想，鹿升就更懊悔了。他攒了十几年的钱，除了买点零食，还真没怎么享受，白干这么多活儿了！

　　难道他命里就该劳苦？

　　莫行究瞟了眼不对劲的鹿升，没说话。

　　最后的密保环节在地面，密码是一段律动的敲击，莫行究弄完，一条下坡就下陷出来。他说：“过来。”

　　然后，两人一进去，下陷的位置立马恢复成原样。

　　莫行究提醒道：“这里才是最宝贵的地方，外面的那些车只是吸引盗窃者的注意力。”

　　鹿升：“……”
　　谁家豪成用一堆限量级跑车防盗？

　　疑惑还没结束，他的耳边开始传来各种交流声，还有机器运作的声音。光凭声音的话，他会以为自己来到一个流水线车间。

　　但是，不是。

　　这里有很多大小不一的机器人，但智能程度还不如莫行究家的智能家居。

　　他们的交流也处在简单的语句。

　　“新面孔，新面孔。”
　　“莫先生，莫先生。”
　　“别看别看，工作工作。”

　　莫先生一个眼神也没多给，直接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刚关上，他就说：“拿出来吧，放在那个有绑定带的桌子上。”与此同时，他手上拎得一纸袋东西也放在了桌上。

　　“这里是我私人的实验室。”莫行究介绍道：“这里有智能的发展史，包括九天的诞生。感兴趣的话，你有空就可以过来。你在这里拥有和我同等的权利，需要绝对保密。外面的机器人虽然不太聪明，但是，完全脱离九天的监控，所以不要这里发出信号，当然，你也发不出信号。”

　　这里有一个超强信号阻断器，就是把这儿当做一个与世隔绝的荒岛也不为过。

　　鹿升没好气道：“莫行究，说老实话，在这里，人类的自由，就是一个笑话。能把地球折腾成这样，你们的本事真不小，地球母亲是真的辛苦啊！”

　　他也不是多愤世嫉俗，就是这里，真的是太不像生活了。

　　“所以，你看到了这样的实验室。”莫行究情绪很稳定，然后纸袋里的东西“哗啦”倾倒在空置的桌子上，一堆彩色包装占据了小半个桌子。

　　全是各种零食，跟鹿升年代的零食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全都是真空包装，除了颜色丰富，包装上并没有多花心思。大部分的包装，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里面装得是什么。

　　蛋白质的肉类居多，蔬菜水果都是冻干式的。

　　莫行究说：“他们正在改变，如果你好好的当一个校长，就会发现了。那时候，人类和系统，你会站在哪一边？”

　　鹿升毫不犹豫地回：“我必须站在人类的一端。”

　　丝毫不意外，莫行究启动了室内的设备。

　　他们俩和金属球体分隔开，一间实验室瞬间分成两半。

　　他指着那些零食，“边吃边看吧，才开始。”

　　鹿升这下顿悟，他是入了莫行究的套了。少年脾性瞬间就上来了，他顾及到面子，若无其事道：“当我三岁啊？老子杀人不眨眼，你知不知道？谁爱吃零食啊！”

　　莫行究置若罔闻。他将白天的视频投屏到荧幕上，环境的灯光立马感知到，然后光亮即刻变暗。

　　画面里，是他去荔枝银行的行程，一直到地下储藏库。

　　秦琴的脸倒是给鹿升一点意外，除此以外，感受也不太大。

　　视频还在继续，鹿升多看了眼莫行究藏起来的红盒子，视线也不由得转向莫行究。他现在觉得，莫行究对人的信任度基本为零，但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来看，这种判断又是矛盾的。

　　“轰——”
　　鹿升在自己的思绪中被这个爆炸声了一跳，为了掩饰，他从桌上拿了一袋青菜冻干——撕开——嚼吧两下——放下。

　　莫行究忍住了笑意。

　　视频里的一举一动开始向恐怖片的元素靠拢，鹿升的身体不由得向后倾。好在视频里的莫行究手脚利索，庞然大物瞬间被制服。

　　熟悉的金属球体出现了。

　　鹿升幡然醒悟，合着自己盯着一个机器人的脑仁观察了大半天。

　　视频结束后，光亮恢复正常。

　　莫行究开始在擦控台摸索，紧接着一段语音播放出来。
　　【高温启动，目前室温27摄氏度。每分钟将上升一度，暂停键可以随时终止。】

　　温度逐渐升高，金属球体开始发生变化，一个正方体出现了。

　　“记忆金属。”鹿升判断道：“莫行究，你被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