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赐福〕吾之物，必取之》怀鄉

11、第11章 罗翠也

　　罗翠也是没想到，这次居然会‘玩脱’。好在她提早熟悉了环境，不然这次真要去衙门走上一遭。
　　冷风刮过带走一大部分温度，罗翠拢了下自己的衣服，继续朝前跑。
　　一道银白色的光影紧跟其后，刀光割破黑色的帷幕，破风之声仿佛能撕破耳膜，尖利刺耳。
　　这是慕情的斩/马/刀，他回去找灵妍时施法让它跟着。导致罗翠到现在都没甩掉。

　　黑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在飞过斩/马/刀时，它身上竟有零星的光点，几乎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黑影超过罗翠，像一条黑色的长蛇立在她的跟前，带来的狂风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枯叶，扑了罗翠一身。
　　她还未做出反应，又是一声清脆刺耳的声响，罗翠的双腿上一道皮开肉绽的血痕暴露在空气中，好像只要再来上一鞭，就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罗翠也在这一瞬瘫软在地，她的后背的血还未止住，此时双腿上又多了一道，触目惊心。此时她衣冠不整，血液染红了衣服看不出底色，像是被人欺压的弱女子，忍不住让人心疼。
　　斩/马/刀在这时出现在罗翠跟前，它深深插入她面前的土地里，‘嗡嗡’发出刀鸣，像是警告和威胁，告诉她再往前走便是死路一条。
　　罗翠冷眼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于她而言，没有什么能比活着更重要。
　　她缓慢抬起右手，手掌用力撑开，在她的手背上能明显看出她的青筋在跳动。

　　狂风大作，周围的树木居然传来‘咔咔’声，断裂的木块齐齐出现在她身后，只见她朝前一指，那些木块不约而同的避开她冲她跟前的灵器。
　　电光火石间，灰尘满天，只能在这卷起的尘土中看见银白色的刀光和光点一闪而过的影子。
　　灵妍和慕情也在这个时候赶了过来，碰巧看见罗翠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腰还没站直，就听见灵妍大喊一声，“暮色，捆住她。”
　　语末，长鞭便冲破那些由木块组成的盾牌，木屑四溅，擦出火星，瞬间点亮这片土地。
　　罗翠在听到‘暮色’二字时，身形猛然一震，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暮色将她捆住不断收紧。
　　她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样，暮色鞭身的尖刺陷进皮肉溢出血珠。

　　“这长鞭你是从哪偷来的？”
　　还未等灵妍发问，罗翠便抢先一步开口，她极其想要确认这件事情。
　　灵妍：“这是我的……”
　　“你胡说，这明明是先帝送给小主的嫁妆，怎么可能是你的。”
　　罗翠双目猩红，眼中明显有泪珠在打转。她声音颤抖，继续道，“这是先帝在小主出嫁时用一条断尾化成的长鞭，怎么可能是你的。”
　　声音越说越大，到最后都成了怒吼。
　　“这是我娘就给我的。”灵妍平静开口，“你说的先帝是哪位，你家小主又是哪位，莫不是你记错了。”
　　灵妍此时很茫然，她这根长鞭，是她出生时母亲给她的，砚尘说她母亲希望这根长鞭能守护她一生。长鞭能够自由出入她的识海，跟外人所说本命武器没什么两样。
　　她有点想不明白，在人间也有断尾之称吗？
　　“关你什么事。”罗翠撕心裂肺怒吼道，“你们神官最会装模作样了，当年为了增长自己的修为不择手段，屠杀生灵。狐族灵氏本性纯良，任何一个都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可就是因为你们，差点就被灭亡了。你们还是不是人，到底有没有心。”
　　罗翠说完，身体不断扭动想要挣脱开那根长鞭，可长鞭非但没有任何松懈反而越来越紧，一大半已经陷进了皮肉。

　　慕情在一旁听得深有感触，心中酸楚。几百年前为了增长灵力而去争夺福地的事，他也有参与。
　　灵妍如鲠在喉，她没想到过了几百年，还有人为灵氏一脉打抱不平，她以为那些族人都忘了。
　　“你和灵媛什么关系？”灵妍平复心情，淡淡开口。
　　“你不配知道。”罗翠斩钉截铁的回答，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停的滴落。
　　灵妍道：“她是我娘。”
　　罗翠听了这话，瞳孔猛地收缩，这话犹如惊天动地的雷鸣，惊得她站在原地，就像是个提线木偶一动也不动。
　　灵媛姓灵，灵妍也姓灵，她们都可以操控暮色，她为什么没有察觉，为什么没有早点明白。
　　罗翠红着眼看着灵妍，眼中情绪复杂。
　　灵妍以为罗翠不相信，她无奈抬手按在自己的眉心间。刹那间，她的眉心溢出光芒，一个血红印记显现出来。
　　这是灵氏赤狐特有的印记。赤狐出生后印记就会一直留在眉心间，等到修为不断增强，便可以收回印记，这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

　　罗翠看见这一幕，‘哗’的一声哭了出来，她双膝跪地，全身颤抖，“公……公主，奴婢以为……以为您已经……”
　　“我娘在我出生后，让砚叔带我逃了出去。”灵妍心中也是酸楚，她不知道罗翠的身份，但能清晰的感觉到她很尊敬灵氏。
　　罗翠哽咽道，“您说的……是……砚尘吗？”
　　“你认识砚叔？”
　　灵妍十分惊愕，砚尘之前就和她说过，他以前几乎不在外露面，就连她娘手下的婢女都基本上不认识他。她原以为罗翠只是她娘手下的其中一个婢女，那既然认识砚尘，地位应该挺高。
　　“他是我捡来的。”

　　砚尘是被灵媛手下的一个婢女捡回来的，灵媛看他可怜就留在身边培养，他知恩图报，做事又有分寸，后来就成了灵媛能信得过的手下之一。
　　“当年狐族内部叛变，小主深中奇毒，砚尘一直都没有露面，我以为他也是其中一员，误会了他。没想到，他居然救了您。”罗翠自嘲道，“我是小主身边的贴身侍女如云，当年小主临盆在即，跟我说想吃人间的荷花酥。可这天恒到人间用最快的脚程一来一回也要个三天。”
　　“那时候小主身边没有一个我能信得过的，说什么都不同意，后来小主求了我很久我才勉强答应了。我不眠不休跑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中午赶了回来。可还是晚了。”罗翠满是惆怅，说到这，苦笑了一声，“小主居住的宫殿燃起熊熊烈火，怎么扑也扑不灭，大火将我拦在外面，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宫殿连同里面的所有人烧成灰烬。”

　　灵媛和如云一起长大，她心里在想什么，如云看她一眼就知道了个大概。她不想让如云因为自己丧命，想吃荷花酥也不过是借口罢了。
　　灵妍心中很不是滋味，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她非常不明白，有人愿意豁出性命救他们，为什么还要为了一己私欲将恩人赶尽杀绝。
　　“那你为什么要杀人？”灵妍问，抬手摊开手掌，暮色瞬间出现在她的掌心中然后消失。
　　慕情的/斩马/刀也在这一瞬被他收回腰间，如云收回法力，在空中飞舞的木块刹那间停顿不到半吸就掉在地面上。
　　“小主对我有恩，我要为小主报仇。”如云愤愤地说，双手紧紧揪住自己的衣摆，仿佛要将那一块布给扯下来。
　　灵妍：“那你为什么要杀了罗翠接替她的身体？”
　　“她本就该死。”如云说，“我在云雾山的那段时间，亲眼看见她将自己的亲叔叔推下山崖，这种人，活着就恶心。”
　　如云在云雾山这段时间里一直都是用狐狸的模样在外觅食，那天她在山里叼了只兔子，回来的路上听到有人争吵，过去一看便看到了这一幕。
　　罗翠是个爱慕虚荣的人，她非常喜欢与同龄人比较。罗霄念她父母在世时对他百般照顾，又可怜她无父无母所以对她百般宠爱，什么要求都满足她。
　　那天她看见一般大的富家千金身着的衣裙很是漂亮，便去跟罗霄说也要买一模一样的，实在买不到也要买一条类似的。
　　他家本就贫困，怎么可能去和家庭富裕之人相比，更何况那衣服对罗霄来说已是天价。
　　他拒绝了。
　　罗翠气不过和他吵了几句，还跟他动起手来。罗霄自然第一时间是想着她小得让着她。可他忘了一点，过度溺爱只会让她不断索取。直到最后罗翠失手将他推入山崖。

　　“我的身体中了剧毒，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的肌肤。我把她杀了以后附在她身上，为的就是给小主报仇。”
　　如云很重情重义，她也早已经把灵媛当成自己的家人，如今家人被杀害，她不可能不管不顾。

　　灵妍能大概猜出来，让如云中毒的是什么人。那些叛徒为了让灵氏一脉彻底灭绝不惜烧毁灵媛居住的宫殿，在那宫殿里的所有人全部活活烧死，没有一个活口。如果不是灵媛早有打算，世界上就已经没有灵妍这个人了。
　　“杀人就得偿命，你今后打算怎么办？”灵妍叹了口气，淡淡开口。
　　“我会去衙门自首，然后从那出来后，我会向公主请罪，如果公主愿意，奴婢愿意一辈子为公主做牛做马，没有半点怨言。”
　　如云以头抢地，斩钉截铁说。
　　“去吧，出来后，就去极乐坊找我。”
　　听到极乐坊几个字，如云很是惊愕，她猛地抬头，眉头紧皱，想问什么却又怕不符规矩。
　　灵妍好似看懂了她心里的顾虑，抿唇微微一笑，“我的两位救命恩人，一位是仙乐太子，一位是绝境鬼王，是不是很神奇。”
　　仙乐太子与绝境鬼王的绝美爱情在世间是一段佳话，人间的话本内都会效仿他们的爱情而编写。
　　如云似乎是松了口气，她点了点头，“也好，有这两位在，没有人敢伤您。那公主请多保重，奴婢先行一步。”
　　“好。”

　　得到了灵妍的许可，如云站起身朝着赌坊的方向走了回去。
　　以前她活着是为了报仇，认为死其实并不可怕。而如今知道灵妍还活着，她瞬间觉得自己得好好活着，一是为了报仇，二是为了保护灵妍不让她受到伤害。
　　灵妍看着如云的背影，眼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慕情走上前，轻声开口问，“要去天恒吗？”
　　他心里其实也不是很好受，毕竟让灵妍无父无母，也有他们神官的责任。
　　“是我的，我肯定会拿回来，她们既然喜欢，就让她们在用用，说不定，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没那个机会了。”
　　灵妍擦干脸上的泪珠，转身拂袖一甩扬长而去。慕情看着她的背影，如鲠在喉，默默的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