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未尽之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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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转眼便是旬日有余。
在王大夫精心诊治下，陆今野手臂已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疤痕。
身体上的伤痛渐愈，但陆今野心底那份因她而生的情愫，却如同深埋在雪地下的种子，经过这段时间的滋养，悄然发芽。
他再也无法满足于目前小心翼翼的靠近，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想要她知道他全部的心意，想要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旁的身份。
这份渴望，随着伤口渐愈，一日比一日更强烈，几乎要破胸而出。
这一日，雪后初霁，园中积雪未融，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陆今野的伤势已无大碍，他寻了个由头，邀黎清雨至府中最深处的梅林品茶赏雪。
那处僻静，可俯瞰整个银装素裹的园景，鲜有人至。
疏影苑内，黎清雨对镜理妆。菱花镜中映出佳人容颜，妆台上簪匣半开，她指尖掠过各色珠翠，终是取出那支青玉竹簪。
镜中人双颊微晕，眸中水光潋滟，连她自己都觉陌生。袖中玉扣贴着腕间肌肤，温润触感令人心安。
“小姐今日气色甚好。”豆蔻为她披上月白绣梅斗篷，抿嘴轻笑，“可是要去见什么要紧人？”
黎清雨轻嗔她一眼，唇角却不由自主扬起。自那日他伤后，已是旬日未见。
虽同在府中，却总因种种缘由错过。今日之约，她心知非同寻常。
未时方至，梅林深处石桌旁，陆今野早已等候。墨色常服外罩玄狐大氅，衬得眉目愈发深邃。见那抹月白身影，他眸中漾开细碎笑意。
黎清雨踏雪袅袅而来，冬日淡阳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容颜清丽，气质出尘。
陆今野的心跳不由漏了一拍，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他面容清俊，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握拳的手，泄露了他心中紧张。
“二公子久候。”黎清雨步入亭中，带进一阵寒意，她微福一礼，发间玉簪在雪光映照下流转清辉。
“先生肯来，便是幸事。”他执壶斟茶，君山银针清香在寒风中氤氲升腾，“前几日蒙先生亲手疗伤，一直未及郑重道谢。”
黎清雨虽觉他今日神色有些不同以往的郑重，但并未多想，只当是寻常答谢，便应允前往。
梅林亭处于梅林深处，而今亭子四周垂着厚实的锦帘，挡住了凛冽寒风。
亭内石桌下置了暖炉，桌上已备好了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氤氲的热气在寒气中格外明显。随后，陆今野对着侍立在亭子远处的观墨等人挥了挥手。
观墨会意，立刻带着一众下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很远，确保亭中的谈话绝不会被第三人听去。
亭中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寒风偶尔掀起锦帘的一角，带来刺骨的凉意，亭内却因暖炉而温暖如春。气氛莫名地有些凝滞。
黎清雨端起温热的茶杯，浅啜一口，察觉到了这份不寻常的寂静，以及陆今野那过于专注的目光。
她放下茶杯，抬起清澈的眸子，看向他，轻声问道：“二公子今日邀我前来，可是有其他要事相商？”
陆今野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知道不能再犹豫了。他站起身，走到亭边，掀开锦帘一角，面向梅林。
冷风瞬间灌入，吹动他的衣袂。他转身，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黎清雨，那里面不再有平日的戏谑、深沉或克制，只剩下毫无保留的真诚与炽热。
“黎清雨，”他开口，第一次如此郑重地直呼她的名。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缱绻。
黎清雨的心猛地一跳，执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将彻底改变两人之间的关系。
陆今野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今日邀你前来，并非只为感谢，也并非品茶赏雪。我是有几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必须要亲口告诉你。”
他微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她的眼睛：“这段时日的相处，从最初的误会重重，到后来的相识相知，尤其是经过上次遇险……我再也无法欺骗自己。黎清雨，我……”
然而陆今野话音未落，亭外忽然传来豆蔻急促的呼唤：“先生！二夫人请您即刻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寻你，耽搁不得！”
黎清雨指尖一颤，茶盏险些脱手。她抬眸望向陆今野，见他眸中炽热渐渐冷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且去吧。”他背过身去，声音里带着克制的平静，“莫让二婶久等。”
黎清雨起身欲行，在锦帘前驻足，可终是一言未发，匆匆离去。
陆今野独自立在亭中，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一枚温润玉簪。这是他一早便备下的，本想今日表明心迹时赠与她。
二夫人院中，绣娘们早已候着。黎清雨刀芙蓉苑方知，年节将近，二夫人要为她裁几套新裳。
她心不在焉地任她们量体裁衣，脑中尽是陆今野那双炽热的眼眸。他未说完的话，像一根细丝，轻轻缠绕在心尖。
“清雨今日似乎心神不宁？”二夫人关切地问。
她勉强一笑：“许是昨夜未曾睡好。”
待一切忙完，已是日影西斜。黎清雨匆匆回到疏影苑，立即研墨铺纸。笔尖在花笺上悬停片刻，终是落下清秀字迹：“今夜酉时，疏影苑后园梅树下，盼晤。”
遣豆蔻悄悄送去后，她在妆台前坐了许久。指尖抚过那支青玉竹簪，忽然想起什么，从妆奁深处取出一枚玉扣，小心翼翼系在腰间。
酉时将至，疏影苑后园静悄悄的。一株老梅树下，石凳上已铺了软垫，旁边小几摆着茶具。
黎清雨特意换了身淡青衣裙，发间只簪着那支青玉竹簪。
脚步声由远及近，陆今野如约而至。他换了一身月白常服，较之平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雅。
目光掠过她周身，忽然在她发间停顿，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二公子。”她起身相迎。
他在她对面坐下，却不急着说话，只凝着她发间，低笑道：“这玉簪……先生用得倒是妥帖。”
黎清雨耳根微热，执壶斟茶以作掩饰：“不过随手簪的。”
“随手？”他忽然倾身，指尖轻触玉簪，“可我瞧着，簪得格外精心……”
茶香氤氲中，他气息迫近，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莫非先生日日都簪着这玉簪？”
她指尖微颤，茶汤险些洒出。这般直白的撩拨，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正待开口，却见他已退回原位，眸中笑意更深：
“看来先生对我所赠之物，倒是珍视得很。”
“二公子，莫言再取笑我了。”她在这一片寒气中绯红了脸，语气反倒是镇静。
他在她对面坐下，唇角微扬：“先生相邀，不知所为何事？”
黎清雨执壶斟茶，茶香氤氲中轻声道：“日间二公子似有未尽之言，清雨特来请教。”
陆今野凝视着她被月色柔化的侧脸，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诗稿：“这是前日偶得的太白诗抄，其中有一句，想与先生共赏。”
她接过展开，见“长相思，在长安”一句旁，添了一行小字：“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指尖微颤，诗稿险些滑落。他及时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温热传来，她竟忘了挣脱。
指尖相触的刹那，陆今野忽然想起今晨收到的密报——赤沙关战事新线索。他指尖微顿，原本要说的话在唇边转了个弯：“先生可知道首诗的后半阙？”
黎清雨抬眸，见他眼底炽热已化作熟悉的戏谑，不由怔住。
他执起茶盏，漫声吟道：“长相思，摧心肝。这后半句，倒是应景。”
指尖轻轻划过诗稿上“长安”二字，意有所指。
她收回手，心头莫名一空：“二公子今日，就为说这个？”
“不然呢？”他挑眉轻笑，忽然倾身靠近，“还是说……先生在期待什么？”
梅香萦绕间，他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若有似无的亲昵。这般暧昧姿态，与日间那个郑重其事的他判若两人。
黎清雨微微侧身避开：“二公子若无要事，清雨先行告退。”
“且慢。”他自袖中取出一支红梅，轻轻簪在她发间，“今日见这梅花开得正好，便想着……很配先生。”
动作轻柔，眸光却深沉如夜。她想要取下，却被他按住手腕。
“就戴着吧。”他声音低沉，“年节将至，先生也该添些喜庆颜色。”
这话说得轻佻，可他指尖传来的温度却滚烫得惊人。黎清雨垂眸，忽然瞥见他袖口露出一角密信，上面隐约可见“赤沙”二字。
她心头一动，似有所悟。再抬眼时，他已恢复平日模样，执壶为她续茶：“听说先生近日在寻《六韬》注疏？我书房里倒有一本……”
话音未落，园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长安隔着梅树禀报：“二公子，大公子来了！”
陆今野神色一凛，立即起身。走出两步，又回头深深望她一眼：“待年节后，我与你一起去新居。”
不等她回答，他已匆匆离去。
黎清雨独坐梅树下，发间红梅簌簌落下几瓣。她轻抚那支青玉竹簪，忽然明白了他今日的反常。
夜深人静时，她对着烛火出神。豆蔻进来添茶，轻声道：“小姐，听说二公子后日又要离京了。”
她手中针线一顿：“可知所为何事？”
豆蔻摇头：“只听观墨今日提起，具体何事未说。”
黎清雨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唯有疏影阁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心头莫名一紧。
这一次，他要去多久？那……？
那些未尽之言，只当做从未有过吧！
窗外忽然飘起细雪，轻轻敲打着窗棂。她取出那枚玉簪，在烛光下细细端详。
“长相思，在长安。”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未尽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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