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星追雪》西湖二百斤

85、沧澜相遇

　　“蜜桃…糖丁？”

　　惟帽下的龙玄澈眉眼弯弯，想起重雪似乎也爱吃这个。

　　他转身回屋，翻出一块玉石递给李大爷，“劳烦李大哥下回再给我带些，味道真是好吃。”

　　“诶呦咏雪，这可使不得。”李大爷将玉石推回去连连摆手，“你上回给我那块碎银还没花完哩！”

　　“明儿想吃啥？”

　　“黄芽菜。”龙玄澈毫不犹豫说道。

　　“阿雪，你可多吃些肉，瞧你瘦哩！”李大爷挥挥手，告别龙玄澈，“下回不问你！次次都是开水白菜水煮蘑菇，说你也不听！”

　　“都说莫叫我阿雪噻，你也不听哩！”

　　龙玄澈送走人，关上门打理着蘑菇。他不是阿雪，他是思念阿雪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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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沧雪殿

　　雪神今年大抵是累的不轻，任凭水神如何呼喊也不见转醒。

　　上回沉睡，是被魔族欺骗，这回又是因着什么…

　　重水布好结界，消失在沧雪殿。他走在沧澜山脚下，瞧着这里的百姓，日子似乎更滋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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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沧澜国

　　他走到河虾摊前，准备买些河虾做金玉满堂给重雪吃。

　　重雪每隔七天就会睁一次眼，呆呆傻傻坐一个时辰，听不见任何人的话。

　　听司梨他们说，他在人界时最爱吃金玉满堂，也许这次睁眼时能吃些东西…

　　“阿雪…”重水翻捡着小虾，重重得叹了一口气。

　　“阿雪怎么了？他怎么了？！”徐大娘问道。

　　“嗯？”重水莫名抬头，不知这大娘在说什么。

　　“阿雪怎么了？”李大爷跑过来问道。

　　重水看了看二人关切的眼神，稍加思索答道：“他…很好。”

　　李大爷瞧他面生，憨笑道：“公子口中的阿雪，应该和我们的阿雪不是一个人哩。”

　　闻言，重水垂眸浅笑，继续翻捡着小虾。小虾银白鲜活，做出的味道应是不差。

　　“你可别忘给我留点虾，我明日可要给阿雪带去哩！”李大爷看着蓝衣公子捡去许多，不由得担忧。

　　见状，徐大娘从身后搬出一个箩筐，瞥了眼李大爷嗔怒道：“瞧你心疼样儿，早给咏雪备好哩。”

　　街市人不多，多是淳朴百姓摆着小摊。徐大娘称好后，又拿起几只小虾塞进重水箩筐，“今日与公子有缘哩，望着你家阿雪爱吃。”

　　水神弯身郑重施礼，“多谢。”

　　徐大娘想去扶他，可一手腥把他衣裳弄脏可怎么好。这般柔滑的料子，一看就十分金贵。

　　送走蓝衣公子，两人又唠起来。李大爷乐呵呵得将小虾养在瓮里，“回家叫婆子烧好带给阿雪吃，这阿雪什么都会，就做饭难吃。”

　　“老大不小也不娶个媳妇儿，有个媳妇还能照应着些...”

　　徐大娘重重得叹了一口气，“咏雪命苦，该是怕脸上的疤吓着姑娘家哩。”

　　“你看阿雪那眼睛，桃花眼，可真漂亮！以前定是杠杠的俊！”李大爷夸起人来，眼珠子睁得老圆，胡子都被吹起来。

　　隐着身形的水神听到此处，不由得对这同是桃花眼的阿雪好奇起来。他默默记下此地，闪身回到沧雪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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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沧雪殿

　　雪神漠然睁眼，白发白瞳，浑身冰霜。重水夹着虾仁递到他嘴边，盼着他能张口。

　　可雪神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动作，只余浅浅呼吸。

　　院中寒梅飘香，水神望着孤寂的沧雪殿，抱起雪神飞往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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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沧澜国

　　短短一时，人间已过一月。

　　倒是巧，人间正逢瑞雪新年，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很是热闹。

　　水神将人放在一家馄饨摊前，便看见前方似乎是很热闹。他设下结界，朝人群走去。

　　待走近才看清，原是在发春联。百姓们将一墨衫男子团团围住，眼巴巴的都望着他手中的春联。

　　此人戴着斗笠瞧不清什么长相，听声音便知是个温柔的性子。

　　“新年好，小豆他爹。这是您的，祝福您财源广进！”

　　“来，这是徐大娘您的，祝福您岁岁安康。”

　　领到春联的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喜，重水定睛看去，联上字苍劲有力，大气磅礴。

　　天上人间，罕见。

　　水神待人群散去，蹲下身温声问道：“我也想要一对儿可以吗？多少钱？”

　　龙玄澈闻言，抬眸看去，眼前人飘逸俊美，不是水神是谁？！

　　霎时浑身汗毛竖起，龙玄澈紧张万分，蹲在地上一点也不敢动。他掐紧自己手心，半响慢慢道：“公子，今日春联都是写给乡亲们的，明日再给你写一对儿，好吗？”

　　“好。”重水察觉到此人似乎是很怕生，忙后退两步，垂眸不再去看墨衫人。

　　龙玄澈随之站起身施礼，余光中瞥见一抹白。

　　他转头看去，雪神端坐在桌边，风将他银白的发丝吹起，即使是背影也足够缓解龙玄澈这多年来，日日夜夜的思念。

　　重水见他看向重雪发呆，轻声叹息道：““他和你的名字一样，也叫阿雪。他最是喜欢字画，只不过他现在病了...”

　　“不然他瞧见你的字，定闹着现在就要。”

　　李大爷瞧见这蓝衣公子猛然想起一月前似乎是见过，这不是那给阿雪买虾的公子嘛！他小跑上前拍了拍重水的肩膀笑道：“蓝公子，又见面哩！”

　　“这次给你家阿雪买甚？”

　　“不买什么，带他出来散散心。”

　　“噎，咋没看见？”

　　“在那儿...”重水指向白衣人，缓缓又道：“他病了，睡着呢...”

　　“病了?!”李大爷转而抓过龙咏雪，焦急道：“阿雪，你快去看看！你这医术过人，还不快去瞧瞧？！”

　　闻言，龙玄澈一步两退为难得看着二人，，水神认不出他，但是重雪一定能认出他。

　　“快去啊！”

　　重水见他为难，拍拍李大爷肩膀，“他这病，不好医，莫为难咏雪了。”

　　“你可别说，咏雪的医术那可是远近闻名哩！”李大爷恼了龙玄澈一眼，拉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重雪。

　　不过数十步远，龙玄澈却觉得走了万万年。他不得不暗暗掐着自己胳膊，克制自己翻江倒海般的爱意。

　　这是他藏在心里唯一的秘密，是支撑他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他的身子开始发抖，若不是几个大爷挡住重水的视线，怕是当场就要被抓回去。

　　龙玄澈深吸了口气，微微舒张手指，坐在重雪的旁边。

　　寒风似刃，雪落丰年。雪神穿的是月白常服，青羽将他的银发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乖巧。

　　水神过来将重雪的手拿出来，撩起他的袖子，“阿雪，是大夫。”

　　玲珑扣黯淡的系在他腕上，与他的眼睛一般，毫无光泽。整个人毫无神智，仿佛只是一个空壳，内里没有魂魄...

　　龙玄澈震惊不已，虽说知道他在昏睡，但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竟然与活死人无异？

　　“他为何没有生气，他怎么会这样？！”龙玄澈心急，搭上他的脉搏悄然探入一丝仙力。

　　脉搏平稳，本源无损...

　　忽然重雪的眼眸眨了眨，只看他轻启唇齿...

　　“玄澈。”

　　两人皆是一怔，水神忙俯身查看，半响又听到他喊了一声‘玄澈’...

　　水神望向墨衫人，眼中充满感激，“想来你们有缘，这一年来，他是第一次开口...”

　　龙玄澈借着惟帽长，眼泪扑朔扑朔地掉，“他不愿醒来？”

　　“他…确实是不愿...”重水心中哀痛，抱起重雪又道：“明日，记得给我写幅春联。”

　　见人要走，龙玄澈轻轻扯了扯水神衣袖，“他会醒吗？”

　　重水微微转身，看向墨衫人，隔着惟帽隐约瞧见他似乎很是悲伤？此人共情之力不俗，是个善人,与他多说几句也无妨。

　　“他以前，也有这么一次。那次，是被一个小混蛋吵醒。”

　　“这次……唤醒他容易，但是他自己心中哀痛，唤醒他又是何必。”

　　“他，很痛吗？”

　　“欸...”重水看了看怀中人，低头吻向他的额头，“很痛，和那个小混蛋吵架，伤了心...”

　　“所以不愿醒来。”

　　“我...”龙玄澈欲言又止，再加追问，该是要露馅。

　　他松开水神衣袖，贪婪得看着二人背影，那是重雪，是他的重雪。

　　天空低沉，龙玄澈拿着树枝坐在门前，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时而哭，时而笑，时而又去拔自己龙鳞。

　　“阿雪...”

　　“阿雪...”

　　一片片龙鳞被附上灵音，却又一片片被碾碎化为碎尘。他就要死了，重雪总有一天会放下一切，会重获新生。

　　他活着，恨着自己，然后遇到那个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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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间，雪落下人间的时候，正是万家灯火团团圆圆之际。鞭炮声此起彼伏，唯余一失意人，坐在屋檐下与雪对饮。

　　月挂西山，龙玄澈回屋写对联。他的笔迹，水神也许认不出，但司梨和祝融烈必然能认出。

　　他只能仿着司梨的笔迹去写，写罢十几幅，才收笔。司梨的字帖在下界流传甚广，哪怕有朝一日被司梨瞧见，他们也不会起疑心。

　　“岁岁年年，年年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