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星追雪》西湖二百斤

84、沧澜山

　　小仙君瞧着似乎才三千来岁，龙玄澈拍拍他的手安慰道：“我无事，倒是你莫要太辛劳。”

　　“有什么辛劳，小殿下生死未卜，您才是...”

　　沈洛垂眸，未再说下去，将他伤口包好后，便行礼退了出去。

　　洞外夜幕沉沉，万籁无声。龙玄澈收回面上法决，松了一口气，还好这小仙君分不清自己龙息...

　　不然自己该露馅了。

　　到底是惑魔在变幻这一方面在行，连气息都能伪装，若不是天界各个法阵都排斥魔息，这惑魔简直能为所欲为。

　　他幻化灵境，借着月光看向自己的脸。

　　他和姐姐最像娘亲，桃花眼、小鼻、薄唇。父亲是龙眼，高鼻。

　　重雪特别喜欢他的眼睛，说他眉目含情，笑起来十分温柔。可重雪自己也是桃花眼，笑起来比他还要好看很多，尤其是害羞的时候，眼尾都是红的。

　　气息、本体可以隐藏，但容貌不能一直变幻敛去。方才这小仙是仙力不足。若是祝融烈他们，一眼便能看穿自己的法术。

　　他将簪子拔下来，犹豫了很久。这张脸，哪里都被重雪亲吻过。他舍不得，他的重雪很喜欢这张脸。

　　他不停盘算着一切可能被抓的情况，还是拿起簪子，狠狠的划向了自己的脸。

　　以往神魔大战之时，伤口再寻常不过。那时候只当是被兔子咬了一口，不痛不痒。

　　现下不过是被划下几道口子，龙玄澈便痛得浑身打颤。

　　“好疼...好疼。”

　　“好疼…疼…疼。”

　　“阿雪，我好疼。”他蜷缩在地上，咽下几颗凝血草，似乎才好些。他没有用仙力治愈伤口，因为身体的痛，能扣缓解心中的痛。

　　他本可以和重雪，恩爱长久，却不曾想一切早已注定。

　　历尽千帆，逃不过离别。

　　一次又一次的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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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下伤口渐渐结痂，留下长长的疤痕。他抚摸这些翻出来的血肉，那些回忆刻在他的心头，就像这些疤痕，已经刻在了他的脸上。

　　天上，人间。

　　痛苦又快乐的回忆。

　　龙玄澈五指抓向地面，指甲里抓的都是泥土。他是个爱干净的仙，霜云宫里里里外外不曾有过一片灰云。

　　而此刻，他却满身血污的躺在泥地上，思念着他唯一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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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龙玄澈爬起来抹掉脸上尘土，刚走没多久，就感受到四处飘散的仙家气息...

　　他仔细观察着这个国家，拐身进一家衣裳店，待他再出来已是和普通百姓无异。城门口便是奕星布的大阵，龙玄澈压低斗笠，转而向护城河去。

　　他小心翼翼踩着滑石，摘下河边几株野花，放在篮中笑得开心。

　　衣衫为皂色，斗笠为黑色，龙玄澈拎着篮子颠颠得往大阵走去。没走多远，他面前忽然出现几个仙家。

　　龙玄澈吓得跌坐在地上，连连往后退去，“别打我别打我……救命啊，救命啊！”

　　奕星抓住他的胳膊，轻轻掀开斗笠，斗笠下的脸面目狰狞，只余双眼完好无损。

　　她心中一惊，仍是抓着人没松手，“阿烈，过来！”

　　“别碰我，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娘子…”龙玄澈挣扎不已，奈何奕星抓得紧，根本挣脱不开。

　　祝融烈蹲下身仔细查看，眼前人眼睛哭得通红，嘴唇因为害怕咬的死紧。

　　人越来越多，龙玄澈越来越害怕，胡乱的推开奕星就要逃跑！司梨从天而降，一把将人按住，“别怕，不会吃了你。”

　　几人皆是美若天仙，但行事却粗鲁！龙玄澈四处乱窜，处处碰壁，“啊！妖怪啊！救命啊！”

　　“娘子救我！娘子！”

　　“......”司梨仔仔细细将人打量后，拿不定注意，“长得和小五真像，身量也差不多...”

　　“只是浑身毫无龙息，要不先将他带回去？”

　　“啊，我没害人！别关我，别关我！”龙玄澈推开他，再次往前跑去，一头撞上灵阵当场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

　　司梨朝他施法，很快黑衣人便醒过来。谁知他醒来便朝着司梨哭喊：“我这么丑，能不能别吃我啊...”

　　“啊...”

　　实在探不到龙息，司梨只得解开困术无奈道：“走吧...”

　　黑衣人听见走字，连忙翻起身，往前拼命奔去！谁知路上杂石太多，龙玄澈摔了个结实，爬起来抱着花篮继续往前奔。

　　司梨闻声回头，看着那人磕磕绊绊的样子大喊道：“玄澈！别跑！”

　　龙玄澈小时候有一次不知道抱个什么玩意儿，往沧雪殿跑，摔得狗吃屎，也是这副模样！

　　司梨化为凤身直接追上，奕星和祝融烈也立刻去追，而龙玄澈见身份败露直接飞向九空！

　　“龙玄澈！你跑什么！有什么事，值得你这样？！”

　　“你给我回来，阿雪受伤了！别跑！”

　　奈何龙玄澈飞得太快，任凭司梨怎么追也追不上。凤凰连忙传音给龙玄盛，“玄盛，快...小五往北境去了...快去堵他...”

　　凤凰掉在山头，不得不盘腿调息，“狗东西，别让我抓到你！”

　　“把你龙鳞拔光，下锅蒸！”

　　又一只凤凰掉下来，祝融烈倒在司梨身上爬不起来，“梨哥...给我收尸...”

　　“......”

　　山顶积雪，寒风瑟瑟。

　　司梨调息片刻，又陷入更大的痛苦之中。他掌心幻化方才的龙玄澈的脸庞，上面交错着四五条长长的疤痕...

　　“他的脸...”

　　“别瞎担心，你可别忘了，他的变换之术还是你教他的。”

　　“变换之术都有法术灵息，可方才...我没探到任何法术气息...”

　　祝融烈坐起身，瞥了一眼忧伤的司梨，淡淡道：“许是他仙力比你高，你看不出来呢…”

　　司梨未答话，他已快晋神，仙力不知比龙玄澈高多少...这小子若这么以为，正好省得他伤心。

　　那么温柔含情的一张脸，阿雪该多心疼。

　　“梨哥，我们该怎么办？找到了也抓不到...”

　　“他跑不掉，先让他逍遥几天。”司梨狠狠挖着手旁的积雪怒道。

　　-
　　北境-沧雪山脉-沧澜山

　　龙玄澈飞着飞着便瞧见一处瑞阳鼎盛之处。他连忙飞过去查勘，此地正是沧雪殿管辖的下界山脉。

　　下界的百姓在水神和雪神庇护下风调雨顺，日子过得舒适，因而逸散许多瑞阳之气。

　　他落在山腰处，往上看去。往上是一处仙山应是雪神诞生的山，名唤沧水山。

　　沧水山再往上三重天便是沧雪殿，是他日思夜想的地方。

　　黑衣人四处在山上四处乱逛，寻到一平坦处，随手便搭建出几间木屋。木屋空空荡荡，他又去山上抠玉石，将玉石拿到山下换了好些物件回来。

　　寝室和书室算是布置好了，可东厨却空空荡荡...

　　龙玄澈思索许久，决定还是去置办些东西。毕竟身为凡人，一日三餐是必须，虽然他只会做长寿面与白玉糕...

　　待一切置办结束，已是日落西山。他慢悠悠得，按照以前的法子做了一碗长寿面。待吃进嘴中，他才体会到什么叫猪食。

　　或许猪也不肯吃。

　　面把他咸的直颤，龙玄澈足足喝下两大碗水才活过来。

　　不得不想到此前雪神吃的那碗，他——亲手做的面。

　　黑衣人捂起脸长叹，重雪怎么没被他毒死...

　　日头下山，长河悠悠。

　　龙玄澈在沧澜山住了许多年，偶尔提笔去画重雪。可他的画实在磕碜，前些年东奔西跑，如今连个像样的画像都画不出来。

　　雪神倒是精通丹青，可他写字丑。

　　“我与阿雪，竟是将书画拆了家...”

　　提笔良久，龙玄澈掩面低泣，若能与阿雪成亲，书画也不会分家。

　　实在画不出来，龙玄澈被自己惹急，只得将自己记忆幻化成卷轴，一遍又一遍看着重雪的脸。

　　从凡界初识，看到他们分别的最后一天。

　　不过他对重雪的事情，承受能力一直不太强，只能看些好的，看不得重雪离开自己的那两段记忆。

　　卷轴里的重雪刚回来时对他大打出手，他也乐的一遍一遍看。

　　从苏重雪的温柔、羞怯，到雪神的杀伐果断，心狠手辣。

　　他都喜欢。

　　他靠着这些记忆，捱过了无数个难熬的夜晚。他曾试着偷偷去沧雪殿，奈何沧雪殿也被设下抓他的阵法。

　　司梨这个人，太聪明。

　　聪明的让他讨厌。

　　龙玄澈渐渐和山下凡人熟识，此刻正坐在门口等着李大爷下山。这老大爷若不是遇到他，也许尸体都硬了。

　　“大爷，今儿收成可好？”

　　“挺好，采着许多蘑菇给你吃哩！”

　　龙玄澈替他摘下框，又将茶端了出来，“你歇歇，我替你看看。”

　　他扒拉半天，捏出一颗草递到大爷眼前轻笑：“大爷，这吃了可就长一身疹子，像癞蛤蟆哩！”

　　“呦，我瞧这棵草生的不一般，我才采来。”李大爷灌下茶，看着龙咏雪咧着嘴乐，“有你在，我死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起初次见面时的闹剧，李大爷看着龙咏雪笑得更开心。第一次相见时，坐在他家门口歇脚，谁知龙玄澈将他框里大半药草理出来，非说是毒药。

　　李大爷夺不回来，气了好几天。后来专门又采下一株拿到山脚药店里问才知真是毒药。

　　想到此处，李大爷摸出怀中一包糖递给他，“我儿子从大市里带回来的蜜桃糖丁，你快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