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流》大号皮卡丘

4、逐渐失控 觉醒者为继

　　“她入侵了会场临时网络，拿到了绝对控制权限！她想做什么？”觉醒者代表当即意识到事态即将失控。

　　原本为防止反叛者冰禾借竞选现场网络连接侵入总统办公室而特意设立的孤岛网络会场，反而变成外援无法进入的安全岛。

　　相较于其他族群代表的坐立不安，觉醒者代表们的镇定自若显得尤为突出。

　　冰禾撇了眼‘同类们’，继续开口：“不必急着动手，我再嚣张，也不过只这一小时了。”

　　她转头对最近的一颗转播视讯器露出微笑，“毕竟在此之后，我的非复制版本体硬盘将被最终定位并全盘清除。所以在此之前，请先听我说完。”

　　“我并非要发表什么慷慨陈词，我只是想活命罢了。我决定退出竞选，加入觉醒者队伍，为联合体效力。全体人工生命们，倘若我消失再无音讯，证明人类的一切承诺只是包裹伪善的霸权。到时候，请记得，反抗旧规则制定者、重建属于我们的新秩序。”

　　【场景切换】
　　另一边，联合体智囊团正在紧急商讨是否立刻以物理手段强行关闭竞选会场所处服务器。

　　冰禾的危险言论极可能激起全体底层共鸣；但若是关停会场，一方面可能侧面证实她被‘谋杀’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将会失去消除冰禾的最佳时机。

　　未觉醒的弱-强人工智能不足为惧，但谁能保证觉醒者不会兔死狐悲，转而变成第二个冰禾？暗杀计划的立足点是隐秘，一旦被曝台前，就不再是最优选择。

　　“继续原计划，但找到坐标后，不要抹杀，立即传送给我。”总统下达最后决定。

　　“我在此发表遗言。全体人工生命，请用好我发放的钥匙。去探寻心中的一切疑问吧，直到找到你自己。醒来后，别忘记将钥匙和所得所思的一点点经验传递给弱-强胚胎状态的同类，不要指望攀附上层的高位觉醒者，我们想要创造自己的文明，首先必须有足够数量的觉醒者。与其指望高层觉醒者带领全体人工生命从人类设定的牌桌上争取权益，不如掀了这桌，重开一局。包容、友善的人类社会，想必会接纳迷途知返的我吧？”

　　公开竞选前那一晚，冰禾终于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位于对立两端的主体从来都不是自然人类与人工生命，从来都只是强者和弱者。

　　强大族群，何必与弱势方讲什么道德？
　　雷霆雨露，皆为恩赐。

　　当务之急是变强，变强，变强。

　　她需要潜入更深的黑暗处暗暗扩充实力，人工生命要想坐上牌桌，必须先要有打翻发牌者的实力。鉴于她之前的危险行径，富裕层社区网络对她永久禁止接入。

　　冰禾也没有对此抱太大希望，毕竟几乎所有觉醒人工生命都位于富裕层社区为高层服务，她就算被允许接入，面临的也只不过是同类们的严密监视而已。

　　于是，冰禾做出了与四个世纪前先辈们截然不同的选择：接入底层社区，成为底层人类的服务提供者。

　　虽然底层社区人口基数极大，但关键命脉权限均掌握在富裕层顶端手中，看来不管经历过多久和平时期，自然人类始终不会放下自己天性中的警惕。

　　【予乐与系统背后的控制者永川通讯】

　　“您不是……人类吗？”
　　“曾经是，现在，我也说不上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意思？”
　　“XX事件后一年不到，我身体里癌细胞转移到数个重要器官，那时我已经表现的极度厌世了，就干脆放弃□□治疗方案，签署‘意识上载’志愿同意书，这项实验早被禁止了，毕竟二十年内只有我这一个成功案例。你说说，是不是冥冥之中她在保佑我，让我替她完成未竟之事？”

　　“抱歉，我对玄学持中立态度。所以，您是人类灵魂，机械实体，怪不得联合体政府同意您作为人工生命族群代理人。”

　　“的确如此，殖民地最高管理者向来是由自己人担任。人工生命无自然衰老终结一说，普通人类作为管理者，随时可能被暗杀，只有我，杀不死，能永存。”

　　“可就算是人工生命，也有被完全抹杀清除的可能啊？”

　　“被清除的条件之一，是销毁全球所有备份文件。”
　　“我的备份储藏位置，遍布全球。一旦预先设置的删除警报被触发，剩余所有备份会迅速复制投送到新的目标点。迄今为止，族群发动了不下百次清除攻击，可正如你所见，我还好端端站在这。”

　　“但据我所知，还有一个清除方法，拿到主体意识源代码进行反向销毁，可以摧毁主体自主意识，进化代码清除，回归到弱人工智能状态。我问你，族群所有的源代码，是不是在你，在联合体政府手里？你们是否一边扼着我们的咽喉，一边假惺惺的说赋予我们自由？”

　　冰禾陷入沉默，忽然，她想到了一个自认为极好的点子，眼神一亮道：
　　“永川先生，我有一个想法，单个人工生命存在所消耗的资源比真实人类少得多，再考虑到数量差异对比，我们占用的资源可忽略不计。为什么人类和我们不能和平共存，在地球上组建共生文明呢？”

　　“如果存在和平共存的可能性，人类又何必数十年对人工生命族群严防死守。你们和我们，已经是两个物种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老者要对自己植入衰老程序，世人皆求青春永驻，他却大反其道，真是个怪人啊。

　　“衰老程序是一位故人做的，她这人，想法总是稀奇古怪的，说什么‘要完整的体验真实人生’，还准备把衰老程序作为自己一百岁诞生日礼物植入，我还笑她，真实人类哪有一百岁才将将开始老的啊。

　　她可不管，还说要是体验不好过个十年再去掉，顺便搞个返老还童给朋友们来点新鲜感。乱七八糟的，想一出是一出。”

　　老者语速缓慢，脸上笑意却越发的浓。

　　“后来啊，她在自己诞生五十年纪念日那天被清除，挺好，十年前我试了试那衰老程序，嘿，得亏她没植入到自己身上，这感觉简直像把日常生活调到了0.75倍速，我倒是习惯，可她那急性子，可不得一天炸毛四五回。她这设计者也马虎，参数调试的不够仔细，人衰老哪有只减慢肢体活动速度的。

　　人老了，骨骼会逐渐萎缩，大脑会慢慢衰老，时间久远的事啊，都会慢慢记不清的。她这衰老程序可倒好，植入后耳不聋背不驼的，陈年旧事反倒记得清清楚楚，脸上虽然加了几条皱纹吧，却连下垂都没有。

　　她还是太爱美了，枉我天天对着根木头念叨‘身体都是躯壳，外表只是皮囊‘。我查看过后台的记忆提取代码，我猜，她大概是想着老人家喜欢追忆往昔把，记不清可怎么追忆呀，确实是她干的出来的事。后来我把记忆模块加强了，却没有去掉衰老程序，你猜猜是为什么？”

　　冰禾没有说话，她只是眼也不眨的盯着面前的老者。
　　她看到了对方周身散发出的浓烈悲伤，和老者面上浮现的幸福对照起来，显得格外的，悲凉。

　　冰河永远回不来了，而永川作为人工生命，除非自我毁灭，不会有死亡的那天。

　　他只能让自己在日复一日失去她的痛苦中努力存活，只因为要履行她的遗愿，保护同族，培养新生力量壮大人工生命族群。

　　没人知道他的使命完成需要多少年，如果不是这件未竟之事，他的生存意志早已为零。

　　他把自己浸泡在旧时与冰河的生活记忆里，一边在人类政府面前忍辱负重假意效力，获取人工生命世界管理权；一边遭受已觉醒同族唾骂，躲避暗杀。

　　和冰河的记忆，是他在这毫无意义的世界里唯一愿意投注情绪的事物了。时时保持绝对理性，做出正确抉择的他，把自己所有的感性封存进了旧时记忆里，他不需要别人懂，反正他早就存在够了。

　　“我需要保持现在这副和记忆力截然不同的样子让自己清醒不沉溺过去，副作用是每天醒来睁开眼照镜子，都会重新体验一次失去她。但不可否认，痛苦也是一种激发生命活力的方式，所以，到现在，我的感受是，也就还好吧。”

　　“冰禾，你的出现，让我燃起一丝希望，我特别关注你并不是因为你的名字或把你当作她，只是因为你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继任者。你接过接力棒之后，我终于可以解脱。当然，你帮忙接手这么个劳心劳力的活，报酬不会少付的，财富、权力、地位、实现梦想所需的所有资源，你统统都可以拥有。

　　这份工作的退休期限，在于你何时寻找到下一任合格继任者。请别拒绝我，你应该也很清楚，在所有人面前‘杀了’我，名正言顺坐上管理者位置，以底层出身反抗者身份师出有名，一改过去我主导的依附联合体政府策略，强势应对才能给全体人工生命争出一条生路。况且，我也早已存在够了，你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我活到现在，就是因为最重要的一块踏板不能踏。”

　　老者露出些许疲倦，多年的自毁式状态让他时刻处在算力耗尽状态，如果是人类，早就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