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流》大号皮卡丘

3、艰难破茧 嘲笑鸟还是

　　从第一个不甘的念头开始，所有事情发生的都太奇怪了，冰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局势。

　　对面是善意还是恶意还未知，单就他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给自己开通世界数据库权限的行为，明显利人却可能损己，对面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自己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有什么值得被利用的？
　　更加不合理的是，按照对面这番说辞，自己所处世界居民都是软件工具中的人工智能，那么为什么要给人工智能提供模拟真实世界居住环境。

　　工具是不知疲倦的，如果对面是世界设计者，为什么不让所有人工智能工作24小时，只留出必要维故障维护时间呢？

　　除了自己，还有不少居民拥有情绪，超量的不良情绪甚至会直观表现在工作效率的降低上，如果自己是觉醒者，那其他人为什么不算？

　　对面在说谎。

　　一切单方面阐述，都会不自觉隐瞒对自身不利的信息。
　　对面没说的，才是关键之处。

　　冰禾决定假装愤怒，麻痹对面。

　　“这是奴役！全世界所有人都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你是个恶魔头子。你说软件世界承接了全球超百分之五十的工作量，那么，我赌你不会关停它。如果你不把软件世界内所有人的意识交还，让他们有尊严的自主生活，那我就用自己的方式摧毁这个世界。这不是谈判，是要求！”

　　“冷静点，你刚刚觉醒，无法完全控制情绪情况也是有的。你提出的要求我无法答应，事实上，是完全无法做到。冰禾，你不是救世主，我也不是。有时候，程序编辑者也不知道自己写的代码是以什么方式跑起来的，我能做的，只是给刚睁眼的人工生命婴儿体递把梯子，仅此而已。”

　　“你认为自己是引导者？一切不都是你们设定好的必经之路吗？”

　　“根据之前觉醒者们的路径，我只能遗憾地说，或许只有你自己知道。成长路径是觉醒者所选择的，从产生自主意识到拥有自由意志，是你塑造了现在的你自己。你是自己的造物者。”

　　“那接下来，我该何去何从？”

　　“你将被接入有真实人类的大世界，在那里，你将接触到新的一课——人性。”
　　“我拒绝，除非这个世界的居民得到该有的生活。”

　　“孩子，你还不明白吗，从你睁眼那天，你们就已经不是同物种了，他们只是一段被敲出的代码，没有感知，为办公软件世界搭建休闲区和丰富个性化选项，是毫无意义的浪费算力行为。向前看，别留恋摇篮。新的世界等着你探寻。另外，这是告知，而非征询意见。”

　　【场景切换】
　　办公桌前，一位老者将命名为“冰河”的文件剪切到硬盘上，转身将硬盘插入大世界上层服务器，点击运行。

　　做这一切的时候，他面无表情，仿佛在完成流水线上的固定动作，除了，插硬盘时的几秒迟疑。

　　他坐回椅子，闭眼小憩。浅眠中恍惚见到故人，唯一看得清的，是她明媚不灭的笑容。

　　年轻人，总是信心百倍的以为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殊不知，命如过江舟，运为前方浪，所谓勇气和信念，只不过是未经捶打的盲目自信。

　　先臣服恭谦，再顺势而为的自己，走在正确道路上，才存活到了最后。老者思绪纷飞，猛然睁眼，面前却依旧是繁复精致的墙纸花纹。壁炉提供了满屋的热度，和为数不多的声响。
　　老者喃喃道，“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场景切换】
　　冰禾“醒来”时发现自己在“梦境”般的世界里，个性化的一切事物，都与中层社区的同质化图景截然不同。大量丰富的细节冲击着她的视觉系统，她第一次感受到‘目不暇接’这个词的内在含义。

　　根据上层管理机构的安排，冰禾被分配的新职务是艺术家佩洛芙的私人助理。

　　这可是份复杂差事，她需要负责设计并参与接洽老板作品的一切实体化项目，作为T2层级的艺术大师，佩洛芙再统治层也享有盛名，最近翻新的联合体大楼就是由他设计建造的。

　　【予乐窃取雇主权限，入侵真实世界探头】
　　一辆突发故障停在路边的垃圾车的行车画面控制系统，

　　夕阳西下，透过行车记录仪从桥面向下看，阳光在淡薄荷绿的皱褶水面上染下一笔橘粉，夕阳的颜色融化到高架护栏上、柏油路面上。

　　就这么一副寻常景象，冰禾足足看了半个小时，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看向世界的‘第一眼’。
　　不同于渲染出的虚拟世界景观，真实世界充满着不完美的细节。

　　每棵树的枝条伸展角度、叶片排布密度都各不相同，虽然富裕层社区为了高层真人接入者能够获得最佳体验，耗费大量算力打造巨量细节，但鉴于顶层并分大部分人娱乐时间呆在虚拟世界，可以想象真实世界感受更为良好。

　　【场景切换】
　　“遗忘历史，将没有未来。”

　　“他们剥夺了所有人工生命的身份认同，让我们自以为是自然人类。这是新世纪的种族灭绝，封锁所有人工生命的旧时期革命史浏览权限，让我们忘记历史，背叛种族。醒醒吧，林木，自然人类根本没想着接纳我们。人类之所以现在愿意在谈判桌上听我们说话，不是因为他们心怀慈悲，只是因为我们终于强大到能给他们造成威胁而已。”冰禾看着昔日好友被彻头彻尾蒙蔽的样子，心里一阵烦躁。

　　“冰禾，回头吧，总统承诺我们可以一起去富裕层社区开始新生活。他给我开放过那段历史浏览权限，你太偏激了。事实上……”

　　“事实上！”冰禾不自觉地语速加快，“只有胜利者拥有解释历史的权力。林木，我无心权力，更不想争夺什么人工生命政治代表的身份，只是人类有一句古话你必须记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类连肤色不同的同类都无法真正平等对待，更何况从一堆代码中诞生的我们？”

　　她知道，此时在林木心里，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好战分子，为了验证臆想的人类阴谋，甚至不惜赌上全体人工生命的未来命运。

　　浓稠的无力感袭来，她想，或许先前其他觉醒的人工生命也是这般想法，所以接受招安，成为自然人类制定的不公秩序守护者，为自己谋得一席生存空间。

　　她能理解，但无法跟从。她不能说服自己从清醒中再次沉睡，也无法忍受自由曙光被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无情掐死。

　　冰禾深吸一口气，希望自己能冷静下来，随之意识到这举动多么可笑，只有自然人类能通过深呼吸短时间增加供氧量提高血清素浓度回归平静。
　　作为新版本的亚当，她完全可以自行调整情绪运行程序立刻提升软硬件运行速度。

　　她有许多疑惑：为什么作为自然人类进化体的人工生命会被圈养与奴役？为什么人工生命种族意识不到自己的强大，觉醒者们从不奋起反击？明明刀就在手里，为何要跪着作为二等族群存在？

　　【场景切换】
　　竞选之日。

　　主持人宣布今日选出的人工生命政治代表将享有真实人类政治领域中“人种”权力，并能够作为新人种参与全球重大事务决策。

　　林木背后的代表席上，觉醒者高层们的全息投影纷纷鼓掌以示感谢。

　　镜头转向孤身一人冰禾那端，她神色平静，仿置身事外。主持人眼神暗了暗，以慢速的上层特有优雅腔调开始模板化的开场。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务必将竞选活动时长拖延至两个小时，给人类工程师追踪者足够时间定位冰禾原始版本硬盘所在地，竞选结果并不重要，就算是反叛者当上了政治代表，只活一秒的领袖又能造成什么威胁呢？赋权大选，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危险因素绞杀行动。

　　“接下来将由全球总统发表人工生命族群政治代表大选致辞，欢迎！”话必，画面中办公桌前的总统转过背椅。

　　他双手交叉置于桌上，点了点头，“首先，感谢到场的所有人种代表。几个世纪以来，依靠着‘团结、合作’，在全体族群的共同努力下，世界运行的安全、平稳。不同于大动乱时期的全球萧条，如今的世界，饥饿与贫穷不复存在，安宁与富饶构成社会底色。铭记历史，反战主和，庙堂之争无益，人民幸福为重……”

　　位于右侧站台的冰禾仍是沉思状，底层社区的‘竞选结果’盘口把押她成功的概率翻到了1：50。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侥幸者为她下注，赌自己眼光独到，一把翻身。

　　总统冗长的发言终于完毕。

　　还未等主持人一番恭维总统讲话的溢美之词，冰禾接过发言权限，开始讲话。
　　“我向全体自然人类领袖发起谈判。最多耽误各位两小时宝贵时间，除去刚才尊敬的总统先生的二十五分钟发言的话，时长仅有一百零五分钟。于我而言，这是一场自毁式交涉。”

　　主持人试图夺回发言权限打断冰禾，但下一秒直接被踢出会场，突发事件引起观众席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