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伽蓝之洞11 干也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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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也哥亲启；
虽然离上次的信件没过多久，但我果然需要干也哥这个大人的帮助。
就在这封信的前些天，二小姐津岛爱去世了。
她的死因和圭治少爷一样，在短时间内身体变得虚弱无比，最后因器官衰竭而死亡，但没人能查出原因。
不光如此，就在前一天的早上，礼治少爷也倒下了。
这仿佛是一种乡土病，只有津岛家人才会得的怪病，我和其他侍从什么事都没有，但流着津岛血液的人却一个个倒下。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仿佛干也哥讲的超现实的故事映射到了现实世界里一样。
伴随着本地鬼神的传说，外来人也愈发的不受欢迎，再这样下去，被赶出津岛家也是时间的问题。
我不知道，是否还应该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期待你的回信。
两仪阳生
*
“就是今天吗？夫人被转去市里的医院？”
“川端管家昨天不都吩咐了嘛，快点收拾，晚了可没好果子吃。”
听着身后侍女们的对话，我手脚麻利的清理着窗户上的灰尘，不经意间靠近她们，试图获取更多小八卦。
“看来老爷决定长时间陪着夫人，打包了那么多东西一起去，好浪漫哦~”
年纪较大的侍女嗤笑了一声：“真是个笨姑娘，你没看到侍从们去家主的书房整理东西了吗？说是去市里陪护夕子夫人，实际上根本就是会客去了！！”
“诶？老爷和夫人关系不是很好吗？”
“关系的确很好，但这也不影响他老人家为前程奔波呀。诺，现在正是合并村子的关键时刻，只要讨好到上边的人，老爷的位置说不定能往上挪一挪呢。”
“呀，真是没想到……”
侍女们说笑着离去，我开始盘算起眼下的情况。
家主源右卫门在荒吐神的谣言最严重的时候离开，把压力全都抛给了可怜的文治少爷。他不光要提心吊胆怪病一事，更要加紧催促今天的租收来支持老爷的仕途。虽然英治有在一旁帮忙，但目光短浅的他满脑子都是取代兄长，自己来做这个继承人。
不光如此，家里最小的孩子倒下后，两位少爷心照不宣的把寝具搬到银行，仿佛主宅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我当然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除了夫人，倒下的都是未成年的孩子们，那么修治很可能就是下一个。
虽然他目前看起来很健康，但是不安与焦躁就犹如夏日的昆虫般日日啃噬着我。
尽管津岛家的名声在金木村日益变差，但作为乡绅的排场并不能少，收拾好物品后，全家老小站坐一排，顶着冬日的寒风，恭贺老爷出门。
耳边传来偷偷吸鼻子的声音，在目送老爷的同时，我偷偷瞄了一眼队伍。担心夕子夫人而眼眶发红的川端管家，和……继续站在队伍里一脸阴沉的寺山修司。
作为家主的跟班，被留守的他面色铁青，眼神里透着隐隐的恨意。
我不是没尝过这种滋味，被不需要感让人无力而又憋屈，甚至开始自我怀疑起来。但人总要找一些其他借口，然而寺山并不这么想。他的眼神越来越诡异，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待家主的车子离开我们的视线后，我快速的离开家门口，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般刮着大家的脸颊，刚想抬脚进入室内的我却听到身后寺山先生开口叫住了修治：
“修治少爷，请您等一下。”
修治站在大门前的台阶上，抬头看向笑眯眯的寺山修司。
和刚才判若两人的他引起了我的注意，鼻头被冻的通红的修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无声的催促。
我突然意识到，修治（syuu ji）和修司（syuu ji）的名字，发音是一样的。
寺山张口：“其实夫人有讯息留给少爷您呢。”
我在心里偷偷的翻了个白眼，信你有鬼。夕子夫人一直昏迷不醒，虽然他的确一直陪在她身边，但夫人那里来的时间精力给修治留下讯息？我皱了皱眉，刚想找个借口拉走修治，就看到寺山伸出手臂，摸了摸修治刚洗完的蓬松柔软的头发。
不光如此，他欠了欠身，在修治耳边低语了一句。
！！
简，简直太失礼了！连我都没光明正大的摸过几次！被我精心打理的头发蓬松而又柔软，鬓角和发梢修的恰到好处，靠近了还会闻到淡淡的香波味，那么完美的卷发怎么可以！
被气到的我上前一步，猛地把修治拉到怀里，脸上挂起核善的微笑：
“很晚了，寺山先生请回吧。”
寺山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不过很快就调整成平常的模样，笑眯眯的起身告辞。
“……阳生，现在才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哦？”
修治转过身，一脸调侃的的看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身：
“好啦，不要笑话我了，赶紧进来吧，你的鼻子都红了。”
“诶呀——”
*
临近寒假，本应该热闹兴奋的学生们却异常的安静，每当我和修治在走廊上路过，同学们仿佛被噤声一般，眼睛略带恐惧的与我们拉开距离，连同班的同学也暗暗的把桌椅拉的远一些。
拥有成年人灵魂的我并不太在意这种排斥的行为，但比大家都小一岁的修治生性敏感，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定不太好受吧。
我有些纠结的看了看手上还没寄出的信件。在前几天在极度不安的情况下，我试图向干也哥求助，现如今信件依旧封存在薄薄的信封里，我却犹豫了。
明明想在长姐面前展现自己独当一面的帅气，像这种临阵脱逃一般的信件，我并不想寄出去。但理性的想一想，我主动请辞的话，既不给文治少爷添麻烦，又能略微平息一下“外乡人惹怒荒吐神“的传闻，一举两得。
我隐晦的看了一眼斜前方的修治，手心的汗在信封上留下的浅浅的痕迹。
不，不能再为自己的私心找借口了，修治并不需要我，聪明的他知道如何在这个环境下获得更好的生活，但他最近的精神状态令人担心。
“两仪同学，你可以跟我来一下办公室吗？”
下课后，班主任叫住了我，他的神情犹豫，似乎有着难言之隐：
“班上的木下同学你知道吧？今天他的家长打电话来，说他生病了。”
此时班主任坐在办公室的位子上，周围并没有其他老师，但他依旧把声音放的很轻：
“这件事本来不应该和学生说的，木下同学从昨晚开始就高烧不退，他的家长今天一直往学校打电话来，询问你和津岛同学的事情。”
此时我才反应过来，木下就是曾经挑衅过我的小恶霸。
“老师这么说可能你们不太接受，但也是为了你们好。” 班主任有些心虚的垂下眼：“也是临近寒假，这段时间你们还是不要来学校了，考试卷子老师可以现在给你们，下次开学再交就可以。”
我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看了看我的脸色，拉近了距离，低声的说道：
“老师是真的为你们好，木下同学的脾气随了他的父亲，如果家长来学校，你们很有可能受伤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老师。”
*
站在教室门口，我捏着手中的卷子，莫名的发起了呆，看到修治站在我的桌前，低头似乎在看着什么。
他的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状态，原本喜欢坐在窗户旁享受休息的同学们，现在却躲得远远的。
我心情复杂的走上前，声音不由得柔和的问：“很无聊吗？”
修治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我从没见过的假笑，眼睛深不见底。
“啊，我不会比现在更好啦，阳生。”
*
学校的前门有一个小小的操场，穿过坑坑洼洼的土地后，才会看到金木小学矮矮的护栏和大门。
放学后，我刚收拾完东西，修治就不见了。
平常的这个时候，他都会悠闲地坐在课桌上，一边晃着退一边看着手里的小说。
莫非修治没有等我就回家了？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我否决了。但为了保险起见，我拿起布包，刚准备离开教室，就听到窗外的喧哗声。
高年级的教室在三层，即使关着窗户，声音也很容易传上来。
我拉开窗户一看，只见靠近门口的操场上，一个中年男子在拉着一个孩子，激动的说着什么。
……等等，那孩子并不是别人，是津岛修治。
中年男子看起来很颓废，衣服和脸似乎都不是很整齐，他拽着修治的胳膊，都快把他拽起来了，可修治却无动于衷。
他在伤害他。
在这个念头涌上来的瞬间，我双手撑住半人高的窗户，脚踏上窗边，纵身一跃——
“你给我，放开他啊啊啊啊——”
感谢多年练武的身体素质，我在地上翻了几下后成功落地，冲上前捏住了中年男子的手：
“啊疼疼疼——”
他嚎了一声松开了手，这我才看清眼前人的脸。
男人胡子拉碴，似乎有几天没刮了，眼下的黑眼圈明显，衬得此时眼球发红盯着我的他更加可怕。
“你这个小鬼，滚一边去！”
确保修治并没有受伤后，我把他护在身后，警惕的盯着眼前发狂的男人。
“你是谁？为什么要拽着修治？”
他的眼睛转了转，似乎认出了我，一脸恶意的指着我说道：“就是你！邪恶的外乡人！就是你们主仆害了我的孩子！”
电光火石间，我想到今天老师的话语和嘱托，眼前这个人，莫非是……？
“你是木下同学的父亲？”
“臭小鬼，连敬语都不会用吗？要不是你们，剑吾怎么会发高烧！你们津岛家自己惹怒荒吐神大人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把剑吾拉下水！”
我皱了皱眉，木下父亲的指控简直无稽之谈，但和一个急病乱投医的父亲讲道理是不可能的，他甚至疯狂到来学校找茬。
我暗暗环视了一下四周，闹的动静这么大，老师甚至没有出面阻拦，同学们的眼神和窃窃私语令我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木下同学的病和我们无关，请你让开，我们要回家了。”
“是不是因为你讨厌剑吾所以才把怪病转移到他身上的？” 木下的父亲伸手拽住了我的衣领，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我警告你！不管你在背后耍什么小把戏，赶紧停止对剑吾的诅咒！不然津岛礼治就离死不远了！”
是的，我想起来了，木下剑吾的亲戚的确在医院工作，如果眼前的男人想对礼治下手的话，那可是轻而易举，我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您在说什么！莫非您要杀死一个被病痛折磨的小孩子吗！”
他刚想开口，背后的修治突然探出个头：
“大叔，你在说什么呢？奄奄一息的礼治可换不回来你孩子的命哦。”
“你说什么？” 男人不由得松开了手。“你有方法救回剑吾？”
“你忘了吗，荒吐神可是祭祀的神明呀。”修治笑了，恶意笑容仿佛掺杂着剧毒的毒液，清稚的嗓音在此刻却令人战栗：“把完整的生命献祭给神明的话，说不定神大人会实现你的愿望哦？”
木下的父亲愣住了，双手滞在空中，眼睛盯着虚空中的一个点，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我趁着这个机会，拉住修治就往校外跑。
男人并没有追上来，剧烈的运动让我和修治都喘着粗气，放松下来的我突然感觉到浑身肌肉酸痛，刚才的纵身一跃，还是有点勉强了。
“疼吗？”
修治张口问道。
“有些疼，不过没关系。”我重新拉上他的手，有点责怪的说道：“以后放学要乖乖等我哦，不要闹别扭自己一个人走掉。”
“——明明是自己怕寂寞。”
“是是，我的小少爷。”
*
晚餐过后，我才意识到自己今天还是没能把干也哥的信寄出去。
在家踌躇了一会儿，我还是鼓起勇气，换好衣服起身出门。
说实话，经历了今天的事，我的心情越发的复杂起来。
留在这里的确会给文治少爷添麻烦，但我果然放心不下修治。
修治真的很聪明，假如没有我的话，今天他也能毫发无伤的解决问题吧，可在那人试图伤害他的时候，修治并没有躲。
为什么？
我站在邮筒前，攥着手中的信封犹豫不已。
“……什么！……”
拐角处，熟悉的声音引起了我的注意。
刚靠近了几步，激动的声音变大了起来。
“我不相信！那边不有老爷看着，夫人怎么会突然病危！”
……是管家川端康成的声音。
“不，夫人虽然最近几年身体不太好，但那么久都坚持下来了，怎么会刚送到市里的医院就变成这样……”
川端先生的声音变得脆弱无比，隐隐伴随着哽咽。
我停下了脚步，不想给他带来难堪。
川端先生是看着夕子夫人长大的，他待她宛如亲生的孩子一样，自从川端先生来到津岛家，夫人的起色肉眼可见好起来。
他挂上了公用电话，抽泣声清楚的从街角传过来。那么严肃认真的老人哭的如此伤心，此情此景，我的心情变得悲伤起来，直到另一个脚步声从远处靠近——
“川端先生，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这个声音非常是熟悉，但我并没有猜出它的主人。
“……怎么是你。”
“川端先生，您听说过‘换命’吗？”
“什么？”
“这是金木村一个古老的传说，曾经一个男子为了自己病重的妻子，把自己的孩子献祭给了荒吐神大人。”
什么？他在说什么？
“从那以后，那位妻子再也没生过病，健康的宛如另一个人一样。” 那个声音逐渐的变得轻柔了起来，如同恶魔的低语般在我耳边响起：“您难道，不想让夫人重获新生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伽蓝之洞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