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壳之下 [无限]》漆久啊

50、囚孤屿 这栋建在孤

　　淡蓝色的酒精火焰粘在雪泊艺的护士服上，瞬间就燃遍了她的肩膀和胳膊。
　　雪泊艺下意识用手去扑，可手上也沾了酒精，火只会越扑越旺，顺着袖口开始飞速地往上爬。

　　雪泊艺叫不出声来，只是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猛地撞上了墙。
　　她的头微微低着，手垂在身侧，好像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盛倏辞和许闲乘几乎同时冲了过去，一个脱下外套去捂她身上的火，一个用脚去踩她裤腿上的火苗。
　　可那火像长在衣服上一样，粘得太牢了，等他们好不容易把明火都扑灭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雪泊艺顺着墙滑坐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只锁骨长的头发被烧得卷成了一团。
　　盛倏辞帮雪泊艺阖上双眼，而后喘着气站起身，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雪泊艺所说的通风口。

　　许闲乘先一步开口道：“我爬上去看看吧。”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咔咔作响：“这通风道要是通的，我就拉你上去。”

　　盛倏辞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通风口，又看了看墙面。
　　这角度好像有些刁钻，墙面是瓷砖的很光滑，着力点很少，一般人很难爬上去。以他的高个子，也必须踮起脚全力抬手，指尖才能蹭到通风口的格栅。

　　“你忘了吗，我可是攀岩教练，这点高度没问题。”
　　脚下的地砖已经被烤得发烫，鞋底踩着有点发软。许闲乘往后退了几步，拉开助跑的距离。

　　许闲乘深吸一口气，往前冲了两步，右脚蹬在墙面的凸起上，而后借力往上一纵，左手精准扣住了管道的边缘。
　　紧接着，他的胳膊一用力，整个人就吊在了半空中。

　　许闲乘的动作很稳，手脚交替着慢慢地往上挪，几下就爬到了通风口的跟前。
　　他腾出一只手，攥着拳头开始猛地去砸那栅格，只砸了三下，那塑料栅格就松了，往里面凹进去一块。

　　盛倏辞在底下看着，心里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希望。
　　可就在这时，通风口里面突然涌出了一股浓黑的烟，混着火星直直地喷了出来，正好喷在许闲乘的脸上。

　　许闲乘闷哼一声，手一下子就松了，整个人失去了支撑。
　　盛倏辞也被热烟糊了视线，一下没接住，许闲乘就从两米多高的地方直直地摔了下来，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盛倏辞缓过来后赶紧蹲下来：“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许闲乘皱着眉，想撑着坐起来，可右腿刚动了一下就僵住了，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脚崴了，站不起来。”许闲乘咬着牙说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知是因为太疼了还是不想露怯。

　　但此时火焰已经蔓延到了他们的脚边，烧着了许闲乘的裤脚，橙红色的火苗顺着布料快速地往上爬。

　　“别管我，你自己想办法。”许闲乘推了盛倏辞一把，力气不大，却很坚决。
　　“你往门口退，还能撑一会儿……就快到六点了……”说到最后一句，他自己都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

　　盛倏辞被火焰逼退，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许闲乘身上的火顺着裤腿往上爬，看着他咬着牙把脸转到一边，不再看自己的腿。
　　火很快就爬到了许闲乘的腰上，他再也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身体偶尔抽搐一下，像被风吹动的纸。
　　很快，火就把他整个人盖住了。

　　现在大厅里只剩下盛倏辞一个人了。
　　他不停往后退，直到后背贴在了门板上，门板已经被火烤得发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灼痛，像靠在一块烧热的铁板上。

　　盛倏辞的周围全是火，耳朵里全是噼啪的燃烧声，建材坍塌的闷响，还有玻璃炸裂的脆响。
　　浓烟裹着灼热的空气卷进盛倏辞的肺里，活像吞了一把烧红的针，从他的喉咙疼到肺里，连带着胸腔都跟着发烫。

　　盛倏辞靠着门慢慢滑了下去，坐在了地上。
　　地砖的凉意透过裤子传上来，但很快就没了，只剩下了烫。

　　盛倏辞想起唯一冲出去的陈枣，不知道他能逃掉吗？
　　既然陈枣顺利出去了，那说明医院外是没事的，可悬崖底下的海会是生路吗？

　　原来所有的挣扎都没用，他在这一次循环里躲过了所有，最后还是躲不过这一把火。
　　果然啊，这栋建在孤岛上的医院，没人能真正走出去。

　　火越来越近了。
　　橙红色的光映在了盛倏辞的眼里，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烤得他皮肤发紧，连睫毛都跟着发烫。

　　盛倏辞把脸埋进胳膊弯里，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地模糊，耳边的燃烧声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海水。

　　火焰终于漫到了他的脚边。
　　墙上的挂钟，指针永远停在了五点四十分，原来自从火焰燃烧之后，秒针再也没有动过。

　　·

　　这是第几次循环了？
　　盛倏辞脸色苍白地睁开双眼，直视着前方刺眼的灯光，直到双眸刺痛、视线模糊才终于别过脸去。

　　好像是第五次了。

　　盛倏辞瘫坐在椅子上，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
　　原来死亡是避免不了的，就算避免了异化的玩家，也避免不了之前不记得哪一次循环里突然出现的医闹，还有临到六点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诡异大火。

　　熟悉的广播再次响起，盛倏辞硬撑着站起身，咬了咬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
　　既然循环中死亡是无法被打破的，那这一次必须找到别的办法。

　　可这一次，盛倏辞走到大厅时，却只看到了四个人。
　　上一次循环里死在太平间的邝友元还在，却没有见到陈枣的身影。

　　再次与千炽甜对上目光并打完招呼后，盛倏辞面上没有半点要皱眉头的意思，心里却满腔困惑。

　　直到听见护士长的高跟鞋响起，还是没看到陈枣的身影后，盛倏辞终于忍不住问道：“嗯……我问一下，我们一共就五个玩家吗？”
　　“我在列车上看到的排队人数，明明显示是六个玩家啊。”

　　剩余几人看向盛倏辞的目光却写满了疑惑：“没有啊，你看错了吧？”“就是五个玩家，没错的。”
　　盛倏辞心头一震。

　　难道在上一次循环里，跳入大海的陈枣被永久抹去，进不了下一次循环了？

　　盛倏辞徐徐握紧了拳头，指甲掐得掌心发白。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他只得故作轻松地笑道，“哦对了，我之前好像听说过这个副本，唯一的线索是提醒玩家不要靠近大海，你们千万要注意……”
　　只有话末的微微颤音，才能隐隐窥见盛倏辞心中的震颤。

　　这一次的抽签时间如约而至，盛倏辞在把手伸入箱子时特意看了看，还是六个纸团没错。
　　而在抽签结束后，盛倏辞还没来得及发问，护士长就从容地从箱子里取出了剩余的那个纸团展开，语音阴郁：“你们没抽到的三楼内科病区，就由我亲自查房吧。”

　　盛倏辞一愣。
　　护士长的这番话，无疑是彻底判了陈枣的死刑。

　　果然……怎么会有无限循环、死而复生的好事……
　　在已经习惯“自己死不了”这件事后，没人知道自己哪一步行差踏错，会导致自己彻底地死亡。

　　盛倏辞不敢想，倘若在上一次循环里他跟着陈枣一起出去，就算没有被火燎到衣角急需扑灭，就算没有要进海里的主观意愿……
　　万一那火焰无视物理规则，竟真能把他们逼到海岸边不得不触碰海水呢？万一他们无意间被浪打到呢？万一有人萌生要引海水来扑灭火焰的想法呢？在【躯壳之下】的世界里，谁又说得准呢……

　　这是第五次循环了，机会不多了……
　　盛倏辞的头，也越来越疼了……

　　四楼妇产科的路盛倏辞走了不下二十次，走多少步需要拐弯他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可今天还是因为那钻骨头的疼踩空了一级低矮的台阶，幸好伸手扶住了墙才没摔个狗吃屎。

　　盛倏辞不禁思考，第一次循环他经历了两个多小时，第二次循环是一个多小时，第三次循环两个小时，第四次循环最长，度过了漫长的五个小时。
　　那他进入这个副本的时间，加起来至少有十二个小时了。

　　中间哪怕是那些重复的剧情让盛倏辞感到多么无聊，他居然也一点困意都没有，毕竟盛倏辞即使在备战考试时都秉持着“能不熬夜就不熬夜”的宗旨，这次他竟跳过了调节生物钟的环节。
　　也不知道是因为在列车上睡觉恢复体力的效果会更好，还是因为他现在已经越来越适应【躯壳之下】的生活了。

　　正思忖着这件事，盛倏辞在老太太话音刚落时就魂不守舍地给她端来了52℃的温水。
　　老太太缓缓抬起头看向盛倏辞明显心神不宁的模样，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在盛倏辞即将走出房门前，与之前的循环一样的是，老太太依旧开口问道：“小伙子，你要不要也吃一片药？”
　　盛倏辞也习惯性地答道：“不用了。”

　　盛倏辞拧下门把手，刚把门打开一条缝，他就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愣住了。
　　他徐徐回过头，看向老太太朝自己伸出的手掌中，那几颗白色的药片。

　　盛倏辞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你……为什么这次还会问我要不要吃药？”
　　他分明记得在第一次循环里，老太太并没有问过这句话，从第二个循环开始，盛倏辞每次都给她糖果后，她才会问这句话。

　　而这一次，他因为头痛欲裂，又一直在想别的事情，根本就没有给她糖……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