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壳之下 [无限]》漆久啊

49、囚孤屿 5:40

　　时钟的分针无声无息地滑过了“40”的刻度。
　　大厅里的五个玩家没人再说话，散在大厅各处，都在熬这最后二十分钟。

　　盛倏辞靠在挂号台的边上，袖子卷到肘弯，小臂上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碘伏印子。
　　他盯着玻璃大门外的黑暗，风裹着海咸味撞在玻璃上，又沉又闷。盯着盯着盛倏辞都快忘了自己究竟是在这栋楼里待了好几天，还是只过了几个小时。

　　千炽甜坐在离盛倏辞不远的长椅上，腿伸得很直，时不时抬手揉一下脚踝。雪泊艺就坐在她的身边，倚靠在千炽甜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但一看就知道没有睡着。
　　许闲乘站在对面的一根柱子边，正一下一下转着手里的笔。陈枣则一直在踱步，从大门走到楼梯口，又走回来，鞋底蹭着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蓦地，雪泊艺无声地睁开了双眼，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圈。
　　就在这时，盛倏辞突然嗅到了什么味道，正从楼梯间的方向飘过来。

　　这味道不像是医院里经常闻到的药水味或者消毒水味，更像是……什么东西糊了的味道。

　　这味道初时很淡，盛倏辞没太在意，可没过几秒，那味道就变浓了，甚至还有些呛人。
　　盛倏辞抬眼往楼梯口看去，而千炽甜已经先一步走到了那附近，眼看着安全通道的门缝底下，倏然开始往外渗出淡淡的黑烟，一缕一缕的在白色的地砖上铺开。

　　千炽甜被这场景吓了一跳：“楼梯间怎么冒烟了？”
　　她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大厅里却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许闲乘立刻快步走过去，只一秒他就大喊道：“操！着火了！”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差点撞到身后的盛倏辞。

　　几乎是同时，橙红色的火苗从门缝里窜了出来，舔在木质的门框上，滋啦一声就燃开了！

　　那火势竟快得离谱，不过几秒钟的功夫，门框就全烧了起来，火焰顺着楼梯扶手往上爬，也顺着门边的墙纸往大厅里漫！
　　热浪与浓烟滚滚地往外涌，顺着天花板往整个大厅铺开，瞬间就糊住了盛倏辞的半片视野，隔着几米远都能感觉到热浪扑在脸上发烫。

　　“上楼的路封死了。”盛倏辞回过头，沉声说了一句。
　　楼梯口已经成了一道火墙，别说往上走，稍微靠近一点都能闻到头发被烤焦的味道。

　　“灭火器呢？！”
　　千炽甜咳了一声，捂着嘴问。

　　许闲乘转身快速走到墙角的消防柜前，消防柜的铁架子锈得掉渣，他皱着眉头伸手一拉——
　　柜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却是空荡荡的，连个灭火器的影子都没有，只剩半卷缠在一起的消防水带，许闲乘用手指碰了碰，硬得像塑料。

　　“空的！”
　　许闲乘只说了两个字，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截。

　　陈枣不死心，跑上前试图去拧旁边的消防栓阀门。
　　水管里哗啦响了几声，流出几股带着铁锈味的浑黄的脏水，可接下来就没动静了，只剩下管道里空气咕嘟咕嘟的声音。

　　“大门！大门能不能出去？要不我们离开这家医院吧？！”
　　陈枣的声音已经发颤，跌跌撞撞冲到玻璃大门跟前，攥着门把手使劲地晃。可大门的锁扣咔哒咔哒响，在他的摇晃下纹丝不动。
　　“保安呢？这医院怎么没有保安？”

　　“哥们，你是不是忘了这不是现实世界，哪里会有保安。”
　　盛倏辞心里也很着急，但他还记得每次循环护士长都会说的“不会有人离开”的话，所以并不打算离开医院。

　　显然其他人也记得这回事，没人陪陈枣寻找出去的路，但看见他着急到试图砸开玻璃门的动作，雪泊艺只好说道：“要不你找找挂号台，看看有没有钥匙？”
　　听到雪泊艺的话，陈枣几乎是扑过去的，哗啦一下拉开抽屉。

　　抽屉里面乱糟糟地堆着医用胶布、中性笔、成沓的挂号单，还有几个没用的公章。
　　陈枣扒拉了两下，指尖终于碰到了一串冰凉的铜钥匙。

　　他的手抖得厉害，插了两次才对准锁孔，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嘈杂的燃烧声里格外刺耳。
　　咔哒一声，锁开了。

　　“门开了，我们快跑！”陈枣扔下这一句话，猛地拉开门。
　　一股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味，也让门口的火苗猛地窜高了一截。

　　盛倏辞不死心地想劝他：“陈枣，护士长说了别出去，我们要不还是找找别的办法吧？游戏是不会给玩家死路的。”
　　可陈枣完全没有把盛倏辞的话听进去，眼见火烧上了他的衣角，他一头扎进了外面的黑暗里。

　　盛倏辞往前迈了一步，只看见陈枣沿着门前那条砂石路拼命跑，背弓得很低，似乎是着急扑灭身上的火苗。
　　“他往那边跑什么？”千炽甜愣了一下，声音发懵，“那边不是大海吗？”

　　千炽甜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远处有重物坠入水中的声音。
　　“他……跳进海里了？”

　　盛倏辞刚犹豫到底能不能出这家医院，门就被外面吹来的一阵海风关上了，而钥匙似乎也被陈枣带走了。这下好了，大厅里的风小了，可烟也散不出去了。
　　这灰蒙蒙的烟越来越浓，呛得人喉咙发疼，眼睛直流泪。

　　四个人现在全挤在了大厅靠门的这一角，这里离楼梯口最远，暂时还算安全。
　　可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火焰正在往大厅深处蔓延，木质的联排长椅、塑料的等候座椅、墙上贴的宣传海报，都在一点一点地被吞噬。
　　滋滋的燃烧声越来越密，听得人心里发毛。烟也越来越重，天花板开始往下掉融化的塑料滴液，砸在地上溅起了微小的火星。

　　个子最高的盛倏辞咳得最厉害，他只得弯着腰，眼泪都呛出来了。
　　“得找个湿东西捂嘴，不然我们还没被烧死就先被呛死了。”他哑着嗓子说。

　　千炽甜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共卫生间：“那边应该有水，离得挺近的。”
　　“别去，火快烧到那边了。”雪泊艺皱着眉拦她，“我印象中储物间那边堆着纸箱子，烧起来会更快。”

　　“可是总不能在这被呛死吧？横竖都是死，我赌一把吧！”话虽这么说，可怕疼的千炽甜眼角却缀着泪花。
　　她把白大褂的下摆扯下来一块攥在手里，弯腰压低身子，贴着墙根开始慢慢地往卫生间挪。卫生间离这里看起来不远，也就七八步路，看着还没烧到。

　　盛倏辞盯着她的背影，心悬了起来。
　　千炽甜走得很快，几步就到了卫生间门口。

　　可就在这时，头顶的吊顶突然塌了一块！
　　那被火烤软的塑料龙骨，连着燃烧的密度板材，直直地砸了下来，正好落在了千炽甜的背上！

　　闷响过后，千炽甜整个人往前扑倒，脸朝下摔在了卫生间门口。
　　燃烧的塑料板粘在她的后背和头发上，火焰瞬间就窜了起来，顺着她的长发往下爬。旁边的塑料垃圾桶也被飞溅的火星引燃了，火顺着地面的防滑地垫爬过去，很快就裹住了她的腿。

　　千炽甜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是断断续续的哭喊声。
　　她用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可每次撑起一点又重重地摔了下去。

　　“快就地打滚！”盛倏辞看着着急，吼了一声就要往前冲。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卫生间旁边的储物间门突然涌出来一股火浪，带着烧着的纸箱碎片硬生生地挡在了他的跟前——过不去了！

　　火越烧越大，千炽甜的喊声也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火焰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慢慢地蜷了起来。

　　雪泊艺顿时别过了脸，背对着那边，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她倒是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两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只是没有难过的时间，火势还在往他们这边持续推着。
　　他们继续往后退，后背贴上了冰凉的玻璃大门。而旁边的挂号台已经开始冒烟，台面上的纸质病历和处方单被烤得发了卷，纸张燃烧的焦糊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直冲大家的脑门。

　　雪泊艺突然开口：“我隐约记得拐角后的墙上有个通风口，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盛倏辞愣了一下，他这几次循环里从未发现这个。

　　雪泊艺抬眼扫了一眼火势，语速很快：“再等下去，这边烧起来就真没路了。”
　　“那是一个通风的百叶窗，栅格是塑料的，离地面大概两米五高。墙面上有凸起的电线槽和消防管道，人努把力应该能踩上去。”

　　“太危险了，我们要去就一起去。”盛倏辞按住雪泊艺的肩膀。
　　他转头看了一眼许闲乘的意思，许闲乘心里犹豫了两秒，咬牙道：“好吧，总比在这等死强。”

　　他们的队伍由雪泊艺带头，她弯腰压低身子，像猫一样沿着墙根往挂号台的侧面绕了过去，动作很轻。
　　雪泊艺走得很小心，避开掉下来的火星子，几步就绕到了挂号台的侧面，开始往拐角走去。

　　身后的盛倏辞则紧盯着雪泊艺的背影，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攥得发麻。
　　可就在雪泊艺拐过弯的瞬间，挂号台上方的玻璃药柜突然炸开了！

　　似乎是里面的医用酒精被火烤得膨胀，竟然直接炸开了厚玻璃！
　　那碎玻璃混着燃烧的酒□□，劈头盖脸地朝雪泊艺泼了下来，根本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