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壳之下 [无限]》漆久啊

37、囚孤屿 那双墨绿色

　　盛倏辞后背一麻，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好在女人说完就转了回去，重新背对他，再也没有出声，盛倏辞便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妈呀……
　　盛倏辞拍了拍心口，顺了顺气，不怕不怕，只剩下两个病人了。

　　12床所在的病房里，胎心监护仪正发出规律的“咚咚”声。那位年轻的产妇睡着了，呼吸平稳。
　　经历两位奇怪病人的盛倏辞总算放了心，他走过去想看看监护数据，可目光落在屏幕上的瞬间，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监护仪的屏幕上，本该只是波形曲线的画面里，隐约浮现出了一张小小的属于胎儿的脸。
　　那张脸原本朝着侧面，可就在盛倏辞注视屏幕的一刹那——那张小脸缓缓转了过来，漆黑的眼窝正对着他的方向。

　　盛倏辞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再看时，屏幕上又只剩下跳动的波形曲线，仿佛刚才只是他看花了眼。

　　没事没事，只要不是危及生命的攻击，都不是什么大事。
　　盛倏辞攥紧拳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转身走向了最后一间病房。

　　让盛倏辞失望的是，15床的保胎孕妇还醒着，病房里的灯开得很亮。
　　那女人抱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滑动，直到看见盛倏辞进来，她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神里满是焦灼。

　　“护士，我刚才好像又有点褐色分泌物，我是不是又要——”她的声音发着颤，话说到一半就哽住了。
　　盛倏辞抬起手往下压，示意她冷静，同时放轻了声音：“您别紧张，我先帮您检查一下。”

　　可盛倏辞依葫芦画瓢检查完发现，女人并无大碍，但她却依然坐立难安，手指死死攥着被单，指节都泛了白。
　　盛倏辞记得病历上写着她的病史——这是她第三次怀孕，前两次都没能保住。下方还注明了“复发性流产史，现处于焦虑状态”。

　　“真的没事吗？我真的很怕……”她喃喃着，眼眶红了：“前两次都是这样，刚开始好好的，忽然就没了……”
　　盛倏辞没办法，只能轻声安慰了几句。
　　可他知道，语言在两次失去的恐惧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

　　走出病房的时候，走廊的灯忽然闪了一下。盛倏辞靠在墙上，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
　　夜班的时间是零点到八点，这才只是他这个夜班的第一轮巡视。

　　按照护士站贴着的单子上说的，妇产科这四床病人的巡房频率是每小时一次。
　　盛倏辞抬头看了看时间，那么在凌晨一点之前，他可以自由活动。

　　既然如此，去其他楼层看看吧。
　　盛倏辞在护士站书写完护理记录后，走到了电梯口。可他转念一想，还是转向了步梯的方向。

　　现在电梯所在的楼层是一楼，看来护士长送完所有实习护士之后又回到了一楼大厅的值班室。
　　那电梯上的数字一旦变动，不就所有人都知道有人去了别的楼层吗？

　　盛倏辞经过走廊，忽地脚步一顿。
　　他转头看向走廊的镜子，方才余光中他竟然看到自己的肚子比病房里的孕妇还要大！
　　可现在再看过去，又恢复了正常。

　　又是幻觉吗？
　　是他自己太紧张所以出现了幻觉，还是这该死的游戏搞的鬼？
　　答案很明显了。盛倏辞低骂了一句，踏上了上楼的楼梯。

　　从他在一楼走廊随便瞥见的楼层索引来看，往上的五楼是儿科，六楼是包含眼科、耳鼻喉科、皮肤科等的专科病区，七楼则是ICU重症病区。
　　在盛倏辞的印象里，抽到七楼的似乎就是那个叫雪泊艺的小女孩。既然如此，他就去关照一下吧。

　　可盛倏辞刚走上半层楼梯，便听到了五楼传来的争执声。

　　“你干什么！放手啊！”似乎是千炽甜的声音，她的语气有些慌乱。
　　而站在她对面的陈枣已经揭下了方才在一楼大厅时那个温和的假面，此时恶狠狠地攥住了千炽甜的手腕。

　　千炽甜用力挣扎着往后拉扯手臂，声调拔高：“你突然跑来我的楼层阻碍我查房是什么意思？我又没惹你！”
　　“我哪里阻碍你查房了？我只是想看看你这里有什么线索而已。”
　　陈枣的语气依旧和之前一样亲和，用他的冷静显出千炽甜的“无理取闹”，可行为又和他说的大相径庭，手如铁钳一般箍得更紧了。

　　“你放屁！”千炽甜柳眉倒竖，用力踩住陈枣的脚，直到陈枣吃痛放手她才弹开。
　　“你从我开始查房的时候就一直在暗处里偷偷看我，别以为我没发现！”千炽甜“呸”了陈枣一声：“刚才我被那个病人吓了一跳，你就想趁机想打晕我抢走我的道具，是不是！”

　　陈枣的语气变得有些阴冷，朝千炽甜走了几步：“我都说了我只是想陪你一起查房，看看你这儿有没有什么线索而已。给你好言好语说话听不懂，非要跟我作对是吧？！”
　　说罢，他猛地抬起一只手扬向她的脸——

　　只是下一秒，陈枣的手就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地拦住了。

　　“好好说话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动手呢？”
　　耳畔传来十分温柔的话语，被攥住手腕的陈枣抬起头，看到了盛倏辞笑盈盈的脸。

　　陈枣试图挣扎，可怎么都挣脱不开盛倏辞的手。
　　“你——”他对上盛倏辞的眼神，这才发现盛倏辞方才还和善的表情早已褪去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没有笑意之后看上去格外冰冷。

　　盛倏辞的身材本就高大，此时背对着光线更是压迫感十足。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眼底的情绪有些晦暗不明，盛倏辞轻启薄唇，难得地沉下了嗓子说话：“我们本就该各司其职，是你先逾矩了，不是吗？”

　　“当然，她对你说话确实也不太客气，那我替她向你道歉了，可以了吗？”
　　盛倏辞再度勾起唇角，可眼底没有笑意，这样的表情反而更显得吓人：“我们……可以继续各司其职了吗？”

　　陈枣不由得别开了脸：“呃……可以。”盛倏辞这才放开陈枣的手，但依旧挡在陈枣和千炽甜中间。
　　虽然盛倏辞方才全是问句，但陈枣听着没有半点要和自己商量的意思。

　　“咳咳……”
　　陈枣作势咳了几声：“我护理记录还没写，先下楼了……”

　　看着陈枣朝电梯的方向走去，盛倏辞这才重新挂起了笑意，回头看向千炽甜：“没事吧？”
　　千炽甜眼里噙着泪，别着嘴感恩道：“我没事，太谢谢你了！”

　　盛倏辞被千炽甜逗笑了，说道：“别客气。”他垂眼看了看千炽甜的小腹，“毕竟照顾孕妇是我这个妇产科实习护士的责任。”
　　千炽甜不禁愣住了，表情顿时收了起来，下意识捂住了小腹：“你怎么知道的？这也不明显啊！”

　　“高个子的孕肚确实不会太大，你也应该刚怀孕没多久。”盛倏辞说道，“只是刚才陈枣作势要打你脸的时候，你虽然下意识躲的是脸，但手却捂住了肚子。”
　　千炽甜这才把小腹上放着的手垂了下去，气馁道：“我确实刚怀孕没多久，知道这个消息当天就进游戏了。是我在医院碰见的初中同学许的愿望，但他没能撑过第二个副本。”

　　“啊啊啊啊啊——”
　　盛倏辞刚打算继续问，就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了陈枣的尖叫声。

　　两人立刻朝陈枣所在的方向看去，只见走廊的灯从尽头开始一盏一盏地熄灭，除了陈枣向他们跑来的脚步声外，还能听到很多手脚并用在地上爬的声音！

　　“有……有好多小孩在爬！我正准备按电梯呢就被他们给堵住了！”
　　陈枣崩溃地跑到了盛倏辞和千炽甜身边。

　　盛倏辞和千炽甜警惕地仔细一看，发现不少新生儿像白色的蛆虫一样从暖箱里爬出来，朝他们涌来。
　　它们虽然身体还是新生儿的尺寸，但动作异常迅速，身体像节肢动物一般不协调。在灯灭之前，盛倏辞看到这些新生儿嘴里淌着的不是口水，而是温热发臭的黑血，滴在地板上还会发出“呲呲”的腐蚀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些新生儿爬行着，却没有哭，只一味发出一种尖锐的、超出人耳舒适区的高频笑声，像玻璃划玻璃一般直刺大脑，让人无法思考！

　　千炽甜捂住耳朵叫道：“啊啊啊——这什么声音啊，也太吓人了！”
　　盛倏辞赶紧扯过她往后跑：“快！这些东西爬得太快了，赶紧跑！”陈枣也马不停蹄跟了上去，跟着盛倏辞一起跑进了婴儿房。

　　可陈枣一走进婴儿房就后悔了，他身前的盛倏辞拉着千炽甜也停在了原地——婴儿房里也全是和刚才那些新生儿一样的怪物！
　　这些明明才出生没多久的婴儿，竟然可以用四肢反折着地，像蜘蛛一样在天花板和墙壁上快速朝他们爬行！！

　　这些婴儿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却一直用“咿咿呀呀”的声音互相交流。
　　看到陈枣他们恐惧的表情，它们反而更加兴奋了，甚至会咧开还没长牙的嘴，集体模仿那个表情！

　　看着这格外瘆人的场面，盛倏辞表情凝重地回过头，可就在他们的身后，方才那群爬行的新生儿群也赶了过来！
　　如今他们前有狼后有虎，算是彻底被困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