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壳之下 [无限]》漆久啊

36、囚孤屿 欢迎进入B

　　“欢迎进入B级副本【虹间岛】。”
　　平直的电子音在盛倏辞的耳畔响起，他只觉得头忽地有些昏沉，再一眨眼，自己已经不再身处于黑暗的站台，而是坐在一张椅子上，灯光直射着他的面门。

　　盛倏辞伸手把台灯挪了挪避开自己，然后发现自己的正前方摆着一碗猪骨鸡汤口味的泡面，那泡面还冒着热气，自己的右手则拿着一把叉子。
　　香味刺激着盛倏辞的大脑，他看着这碗泡面愣了一下，把叉子放回了泡面里，没有选择去吃。

　　这是哪儿？
　　盛倏辞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类似于值班室的场所，他的身旁是值班室的大门，面向着空无一人的寂静走廊。他身后是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床头对着办公桌，床尾则对着公共的洗手间。

　　盛倏辞还没来得及细想，头顶的广播就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女声：
　　“请所有实习护士到一楼大厅集合。”

　　实习护士？
　　听到广播又响了一遍，盛倏辞低头看去，自己果然穿着一件纯白的护士服，头顶还戴着护士帽，他拿起桌上的镜子一照，胸口处的工牌果然写着【实习护士：盛倏辞】。

　　哟，这次副本还是实名制。

　　广播又催促了一遍，盛倏辞只得整理好衣着走出了值班室。
　　还好他现在所在的就是一楼，没走两步就看见了大厅里围着的一圈人，盛倏辞数了数，加上自己正好六个，看来都是这个副本的玩家。

　　一个身材高挑，头发是波浪卷的女生眼尖，最先看到了盛倏辞，伸手打了个招呼：“是玩家吗？就差你啦，快过来！”
　　盛倏辞微笑着走了过去，看到她的工牌上写着【实习护士：千炽甜】。

　　看到千炽甜打招呼，其余玩家也回过头来看向盛倏辞。
　　一个瘦瘦高高、皮肤偏白的男生看到盛倏辞的外貌有些惊讶，下意识问道：“你是外国人吗？”

　　盛倏辞微怔，这才想起来现在自己是以原本的外形出现的，经过了两个扮演型的副本，他都快有些不习惯自己的原皮了。
　　盛倏辞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混血而已。”而后他用粤语活跃了一下气氛：“我係香港人。”

　　千炽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面前的帅哥：“啊……原来是混血啊，你普通话说得真好。”
　　盛倏辞自然知道自己怎样的笑容最有魅力，他冲千炽甜眨了眨眼：“谢谢夸奖，这位美丽的小姐。”
　　而后他扫了眼众人：“我是第三次进副本，你们呢？我来得晚，还不知道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我叫千炽甜。我不是什么大城市的人，现在在老家的媒体公司干剪辑的活儿。”千炽甜率先招了招手，而后将她身后的一个小女孩往前轻轻推了推：“她叫雪泊艺，是个13岁的初中生。我也是第三次进副本，她已经是第五次了。”
　　那小女孩一米六出头，看上去很是文静腼腆，在这个不熟悉的地方本能地挨着唯一的女生站。但就是这样一个小女孩竟然已经是第五次进副本了，盛倏辞不禁多看了雪泊艺一眼。

　　方才跟盛倏辞搭话的那个瘦高的男人也开口自我介绍道：“我叫邝友元，是第四次进副本，在现实世界是一个游戏策划。”
　　剩下的两个男人，一个是体形精瘦的攀岩教练，叫许闲乘，第四次进副本；一个看上去比较温和的医生叫陈枣，是第三次进副本。

　　这样看来现场经验最丰富的玩家竟然是一个初中的小女孩。
　　如今没了927可以吐槽，盛倏辞只得在内心自说自话，咒骂【躯壳之下】也太不道德了，怎么能让未成年人也参与这种事关生死的游戏呢！

　　“你在现实世界也是医生？那你分配到这个副本赚了呀，你是最有经验的人了！”
　　“唉没有没有，护士和医生干的活还是很不一样的，而且我也刚工作没多久……”
　　玩家们正闲聊着，高跟鞋的“嗒嗒”声从不远处传来。

　　盛倏辞抬头看去，一个穿着浅蓝色护士服的女人快步走来，她戴着口罩，瞳孔只有一个小黑点，其余全是眼白，在这个灯光昏暗的大厅里看着格外渗人。
　　“帽子上有一条杠，应当是护士长。”陈枣小声说道。

　　护士长似乎听到了有人在说话，狠狠瞪了过去，陈枣立刻闭了嘴。
　　确认所有玩家都到齐，并且都在认真看着自己后，护士长说道：“你们这一批实习护士的实习期还有最后一个晚上，只要这一晚夜班表现合格，你们明天早上就能转正。”
　　听声音，这个护士长应该就是之前广播里通知他们过来的人。

　　玩家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内心惊讶着这次副本时间竟然如此短暂。

　　“听到了吗？！”察觉到无人回应，护士长猛地提高音量喊道。
　　大家赶紧纷纷回答道：“听到了。”

　　护士长睨了他们一眼，继续说道：“零点正式开始上班，现在大家过来抽签，决定各自负责的楼层。”
　　护士长拿来一个不透明的小箱子，朝离她最近的盛倏辞递了过去，盛倏辞看了一眼洞里六张一模一样的纸团，一咬牙，伸手进去随便摸了一团出来。

　　盛倏辞打开纸团一看：四楼。
　　什么运气啊，抽到这么不吉利的数字……

　　盛倏辞正郁闷着，其他玩家已经抽到了各自负责的楼层。
　　护士长收回抽签的箱子：“那就各自巡逻诊室吧，我送你们上电梯。”

　　说罢，护士长转身就走，玩家们也只能赶紧跟了上去。

　　邝友元低声和大家讨论：“那怎么才算是通关呢？系统和NPC都没有明说啊。”
　　千炽甜接话道：“会是转正吗？”
　　雪泊艺抿嘴道：“我觉得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护士长走过一个拐角突然停下了脚步，走在最前面的盛倏辞差点撞了上去，被吓了一跳，原来是他们已经到电梯口了。
　　电梯口旁是医院的另一个门，此刻玻璃门大开，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海浪声，只是现在天色太晚了，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察觉到玩家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医院外黑色的茫茫大海所吸引，护士长开口说道：“别看了，没有船只。”
　　“啊？一艘船都没有吗？”许闲乘很震惊。

　　“那当然了。”护士长不屑地瞧了他一眼。
　　“闲暇时间大家是可以出医院的，但没人能出岛，也没人想出岛。岛外的海浪又凶险又不稳定，傻子才会出去，所以也就没有船只停靠。”

　　盛倏辞问道：“那病人呢？病人是怎么进来的？”
　　护士长阴恻恻地说道：“他们一直在这里。”她转而又笑道：“毕竟这里是住院部。”

　　但没人跟着护士长一起笑，千炽甜鼓起勇气问道：“那病好了呢？病好了病人不就出去了吗？”
　　护士长没有回答，只一味地说只有人进来，没有人会出去。

　　此时电梯门打开了，护士长径直走了进去，剩下的人哪怕心里再多疑问也只好暂且忍下，一同进了电梯。
　　电梯里映入眼帘的是【虹间岛第一病院】的红色标志，三面都挂着医院的宣传海报，但又不完全像是医院的介绍，反而更像是招聘广告一般。

　　“叮咚”。
　　电梯很快到了二楼，许闲乘拿着纸条紧张地走出了电梯，看到了护士站上方的标识：“是外科病区啊。”
　　盛倏辞瞥了一眼许闲乘手上皱巴巴的、被重新合上的纸团，上方有一个墨点。

　　负责三楼内科病区的是陈枣，或许是因为属于自己习惯的工作类型，他看上去相对来说要自如得多。
　　还好，没人被分配到大家害怕的停尸房之类的地方，目前每个楼层看上去都很正常。

　　“叮咚”。
　　很快，四楼也到了，盛倏辞走出电梯，心跳如擂鼓般急促。
　　他回头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隔绝了那阴森的护士长、满脸担忧的千炽甜和邝友元，还有最镇定的雪泊艺小朋友。

　　盛倏辞眼看着电梯最终停在了七楼，他转头看去，自己负责的竟然是妇产科。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十分浓烈，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潮湿气息一层一层地裹上来。
　　盛倏辞走到护士站前，灯光昏黄，照出了桌上的一沓病历，他拿起来翻了翻，这一层一共有四床住院的病人。

　　3床，72岁，子宫脱垂；
　　7床，48岁，宫颈癌术后；
　　12床，26岁，待产；
　　15床，30岁，先兆流产保胎中。

　　零点的钟声在走廊尽头闷闷地响了一声，盛倏辞不敢再多逗留，只得端着口服药盘先走进了3床所在的病房。
　　老奶奶靠在床头，电视开着，音量调得极小，屏幕里是一个专门讲老年健康知识的学习频道。她看得很是专注，连有人进来都没立刻转头。

　　“奶奶，该吃药了。”盛倏辞把水杯和药片递过去。
　　老奶奶接过药，却没急着吃，眯起眼睛盯着盛倏辞看：“你是新来的？”

　　“嗯，我是实习护士。”盛倏辞微笑道：“您可以叫我小盛。”
　　“水太凉了。”老奶奶把杯子递了回来，没什么表情。“我要五十二度的，差一度都不行。不然这药也太苦了。”

　　盛倏辞有点诧异，但还是听话地拿去开水间兑了温水，用温度计仔细量到五十二度才端了回来。
　　老奶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就着温水把药咽了下去，盛倏辞这才放了心。

　　“您天天都看这个频道啊？”收拾东西时，盛倏辞随口问了一句。
　　“嗯，学无止境嘛。”老奶奶终于咧开嘴笑了笑，皱纹在昏暗的灯光里叠成了细密的纹路，“人活到老学到老，不然怎么跟得上。我一直在这里，从来没离开过，有的是时间学。”

　　盛倏辞心里咯噔一下。

　　一直在这里？
　　子宫脱垂住院也不至于住很久吧……
　　盛倏辞忍不住想起了护士长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只得强迫自己先别多想，道了声晚安后便退了出去。

　　隔壁7床的病房门虚掩着，盛倏辞刚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盛倏辞敲了敲门进去，中年女人正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她的肩膀很薄，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叶子。

　　盛倏辞咽了口唾沫，开口道：“阿姨，我来给您量个体温。”
　　女人没说话，转过头来看着盛倏辞，眼神黯淡无光，看了许久才配合地伸出了胳膊。

　　等盛倏辞收好体温计，中年女人还在盯着他看，盛倏辞终于忍不住看了回去，只见女人咧嘴一笑，忽然开口说道：“小伙子，我问你个事。”
　　盛倏辞心头一跳，强装镇定地说道：“您说。”

　　女人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似的：“切下来的子宫，医院都是怎么处理的？”
　　盛倏辞怔了怔，答道：“术后切除的组织器官……应该是按医疗废弃物统一处理的。”
　　盛倏辞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只得一直盯着女人的脸色看。

　　病房里安静了许久，监护仪的滴滴声被拉得格外漫长。
　　女人慢慢抬起头来，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睛却突然变得亮得吓人。她凑近盛倏辞，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它还在。我感觉得到。”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