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壳之下 [无限]》漆久啊

19、项家村 宜安葬、祭

　　“这看起来似乎更像是个清点记录本？”潘林海听到动静也过来看了一眼。
　　乐薏芒凑近细瞧：“确实，这上面详细记录了仓库每天的情况。至于这个项财，应该就是负责清点当天仓库内的物品有无缺少、添加或异常状况的那个人的名字。”
　　那沓纸的墨色深浅不一，似在诉说着日复一日的重复工作。

　　“你说那个项财，会不会就是地窖里那个木偶啊？”阿瑶好奇地探了个脑袋过来，只是话越说语气却弱：“所以它才拼命阻止我们拿走那几个箱子……”
　　小胖抿了抿嘴：“那谁知道呢。”

　　“哎，这旁边还有东西。”盛倏辞指了指另一沓挂在墙上的纸：“好像是日历？”
　　比起说是日历，在民国时期把它称作黄历更恰当。那黄历的边角已然翘起，里面的纸张同样泛黄。

　　乐薏芒取下黄历随意翻了翻，黄历的封皮磨损严重，而原本露在外面的那一页，正好就是项财记的那个日子——中华民国二十一年，八月十五日，星期一，农历七月十四。
　　下面还注明了：今日宜出行、打扫、纳财、祈福、开光、求子；忌买房、动土、安床、掘井、破土。

　　乐薏芒用指腹在这页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会儿：“这页虽然挂在外面，但没有灰，应该是今天才翻的页。”
　　“谁……谁翻的……那个木偶吗？”阿瑶的声音微微颤抖。
　　盛倏辞轻笑一声：“是不是那个木偶不知道，但应该就是签名的那个项财。”

　　乐薏芒闻言把原先那张皱巴巴的纸又凑近再度端详了片刻：“看来就是今天没错了，我学过毛笔字，这墨迹挺新的，不到一天。”
　　“嚯，会射箭就算了，你还学过这么文雅的东西呢？”小胖打趣道。

　　气氛被小胖这一句玩笑缓和了不少，乐薏芒也不再沉着脸了，笑着抬了抬眉毛：“那是，我从小到大学的东西可多了，等任务结束了我给你们亮几手。”
　　不过自信归自信，保险起见，乐薏芒转头就把这张纸递给了在场的唯一一位“民国本地人”：“子轩兄弟，你看看没错吧？”

　　盛倏辞哪里有过毛笔这方面的涉猎，他的嘴角在暗地里抽了抽，接过那张纸微笑道：“小五兄弟真是博学多才，说得一点没错。”
　　乐薏芒像个一哄就乐的孩子，高兴得拿手中的黄历扇了扇风，盛倏辞怀疑自己几乎要看见他的孔雀尾巴。

　　“婚礼是明天，那应该也是个黄道吉日吧。”盛倏辞似是随口一嘟囔。
　　乐薏芒耳朵尖，闻言一翻：“明天是……”

　　中华民国二十一年，八月十六日，星期二，农历七月十五。
　　宜安葬、祭祀、入殓、移柩、破土。
　　忌结婚、会亲友、出行、搬家、赴任。

　　“是啊……”
　　阿瑶惊呼一声：“今天是七月十四，那明天可不就是七月十五吗……”

　　“不可能有人中元节结婚吧……是不是我们误会了？”小胖努力扯出一抹笑来。
　　“说不定地窖里面那个木偶就是项财，项财已经不在了，昨天才是七月十四，今天是七月十五……”
　　小胖说着说着底气越来越少，连自己都骗不过去了。

　　潘林海叹了口气：“正常人是不可能在中元节结婚，可你忘了这是哪儿吗？在游戏里不专挑鬼节结婚才奇怪吧。”
　　“啊……意思是……明天要办的婚礼是……冥婚？”阿瑶紧紧抓住小胖的衣服：“这项家村还是个中式恐怖本啊？”

　　“草，老子从来没玩过中式恐怖本。”项明辉的脸色铁青：“老祖宗的东西，哪个人不敬畏几分，看来这任务没那么好完成。”
　　倒是阿瑶的脸色却慢慢放松了一些，小胖注意到这一点，笑问：“怎么，你不怕？”

　　阿瑶抿着嘴，小声说道：“我是个女孩子，没那么怕中式恐怖本，毕竟封建社会吞食的都是女性。”
　　“所以中式恐怖本吓人的地方都是什么红绣鞋啊、鬼新娘啊、被丢下水井淹死的女婴之类的，你们男的都是加害者，就算是重男轻女的婆婆，那也是被封建习俗打压下导致的代际创伤，也是受害者。”
　　“我虽然也怕，毕竟boss攻击起来不分男女，但我作为女性，祖上没做过亏心事自然没你们那么怕，你们怕这些元素主要还是因为基因里传下来的恐惧。”

　　除她之外的玩家都是男性，听她这么一席话霎时哑然，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盛倏辞在这个气氛下赶紧开口转换话题：“你们刚刚的意思是……我舅舅家明天要举办的是冥婚？”
　　听到盛倏辞的声音，几位玩家这才意识到他们刚刚是在一个NPC前面大谈特谈游戏副本的事情，顿时面面相觑。

　　盛倏辞摆出一副很是害怕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我舅舅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啊，这也太可怕了……我和舅舅家都多少年没联系了，怎么一过来就碰上这种事情……”
　　“其……其实吧……我觉得明辉兄弟说得挺有道理的。”盛倏辞一副“强装镇定”的样子。
　　“你们和我不一样，我虽然也没和鬼怪打过交道，只是经常在婚礼上帮忙做点祈福仪式，偶尔有村民需要驱邪，我就去做做法事，但你们应该是完全没接触过鬼怪的——今天应该是第一次吧！”

　　盛倏辞伸手拍了拍阿瑶的肩膀：“毕竟是第一次，大家还是要注意一点比较好。我确实比较多见到女鬼把活着的男人折磨疯了的事情，但阿瑶妹妹，你也要多保重，就像你说的，鬼怪攻击是不分男女的！”
　　盛倏辞语重心长的模样像极了一个传授经验教训的老长辈，这一席话给众人都听懵了。

　　927：……你疯了？
　　盛倏辞：啧，别闹。

　　空气变得格外安静。
　　乐薏芒是第一个把盛倏辞的话消化完的人，他试探性地开了口：“你刚刚是不是听到明辉兄弟说的是他从来没接触过鬼怪，阿瑶妹妹说她没那么担心鬼怪攻击女人，所以你才说鬼怪的攻击不会挑人，让我们多注意一点？”
　　他学着盛倏辞刚刚的形容，格外强调了“鬼怪”两个字，来替代项明辉和阿瑶前面说的“中式恐怖本”“Boss”的字眼。

　　盛倏辞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对啊，怎么了？”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阿瑶悄悄说道：“看来，NPC会把玩家提到的和副本有关的字词，自动转换成符合情境的话。”

　　927倒是有些意外：“你是怎么知道的？”
　　盛倏辞笑道：“在西漠中学的时候我就很好奇这个事情了，又听你说了这个副本是多人副本，所以……”

　　牵着娟娟的手远远看到乐薏芒一行人的时候，盛倏辞一边招手，一边尽量不动嘴型地对娟娟说道：“谢谢你啊娟娟，让我这么快就遇上了其他玩家。”
　　“要是没有你，”盛倏辞低头看向娟娟的嘴角上扬，眼底却了无笑意，只有探究，“我可怎么玩这个副本啊～”

　　娟娟仰起头，对盛倏辞甜甜地笑道：“哥哥你说什么呢，没有我你也能逛村子呀，其他村民也会帮你的，我们村的人都可好了！”
　　盛倏辞立刻接话道：“村民们都是NPC，也会帮我这个玩家吗？”
　　“就算你是外村人也没关系的，都会帮你哒，你放心吧！”直到娟娟没有丝毫停顿地回答，盛倏辞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眼里的笑意才再度浮现。

　　就像现在，听到自己想听到的回应后，盛倏辞弯起一双笑眼。
　　“我们快把这十八个箱子放到村长家，抓紧时间去祠堂缝制喜服吧，我们只剩半个下午的时间啦～”

　　·

　　八月份的山间天气仍旧炎热，等几人终于看到项家村全村共用的那间祠堂时，项明辉和小胖的脸上已然挂满了汗珠，衣襟全部被汗打湿了。
　　祠堂孤零零地矗立在村中心的高地，只是走到祠堂前，众人才发现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格外荒凉的地段。这荒芜的高地杂草肆意丛生，高可及膝，在热风中无精打采地摇曳，环绕祠堂的枯树，枝干扭曲，如张牙舞爪的怪物，仅剩的几片枯叶在枝头摇摇欲坠。

　　“为什么一定要来祠堂缝制喜服呢？”阿瑶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祠堂。
　　乐薏芒随手折下一根长叶，环顾四周，嘴里却回应的是她刚刚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应该是，那婆婆根本就没给我们要缝制的喜服。”
　　“也就是说，喜服应该就放在这个祠堂里。”

　　阿瑶听到乐薏芒的话打了一个寒战：“噫……好瘆人啊……”
　　“瘆人也没办法啊，太阳落山之前得赶快把喜服给那婆婆，我可不想天黑之后再去寺庙。”项明辉长叹一口气，打了前阵。

　　项明辉伸手推开祠堂的门，扬起一阵灰尘，“吱呀”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众人鱼贯而入，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祠堂不大，上方悬着的横匾被烟火熏得发黄，字迹模糊难辨，正中间密密麻麻供着许多木牌位，它们大小不一，排列却规整有序。有些年岁已久的木牌位，黑底金字早已被岁月磨得发淡，只隐隐能看出曾经的庄重。

　　堂前摆着一张破旧的供桌，桌面坑洼不平，上面摆放了一个缺了口的香炉，香灰厚厚地堆成一个小丘，几支残香歪歪斜斜地插在其中，或许这里往昔也曾香火鼎盛。
　　祠堂的两侧则摆放有两排老旧的长条木凳，凳面因几代人的坐卧而变得光滑发亮，缝隙里却卡着经年累月积攒下的尘土与草屑，见证着岁月的更迭。
　　屋顶漏下几缕微弱的天光，落在积着薄灰的青砖地上，勾勒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料、香灰与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整个祠堂静谧得能听见檐角的风穿过梁柱时发出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