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壳之下 [无限]》漆久啊

11、藏旧诗 “会不会太

　　那团人形轮廓逐渐幻化出人身，果真就是那张照片上易可的模样与气质。
　　易可身穿西漠中学的夏季校服，可校服上到处是血迹，看着不像是与外面那些学生亡魂一样是死去时留下的，毕竟易可的身子并没有任何残缺，那血迹反倒像是被溅上去的。

　　看来校外的鄂照阳已经……

　　“你在等我？”易可的嘴巴没有动，可声音确实是从他的方向传来的。
　　盛倏辞心跳如擂鼓强烈，可也只能佯装镇静地回答：“是的，我是柯绿，你的邻居。你还记得我吗？”

　　易可轻轻歪了歪头，似乎是有些疑惑，但依旧是一副高傲的模样：“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盛倏辞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问。

　　看来易可和外面那些二话不说就追着他跑的无脑亡魂不一样，盛倏辞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眨眼之间抬起头来时就已经是一副惶恐无助的模样。
　　“其实我一直都在默默关注你，你被鄂照阳他们欺负的时候我一直很想帮你，但我不敢……所以知道你自杀之后我悔不当初，要是我当时帮帮你就好了……”

　　易可回忆了很久也没觉得有这回事：“这是你想让我饶你一命的方式吗？”
　　盛倏辞一副被误会的模样，蹙着眉摇了摇头：“怎么会，如果我真的是贪生怕死的人，我怎么会大晚上坐在这里等你，我怎么会记得今天是你的头七……”

　　瞧见盛倏辞努力从眼角里挤出一滴眼泪来，易可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复杂：“你……对我……”
　　盛倏辞抹眼泪的动作一滞，他意识到易可好像是误会什么了……

　　算了，那就破罐子破摔吧。
　　盛倏辞泫然若泣的模样说道：“对……但我一直不敢宣之于口……”眼看着易可还有些不信，他又补充道：“你现在不是鬼吗，不信的话你用你的什么能力好好看看，我真的是gay！”

　　易可：？
　　927：？

　　好一出《坦白我是gay后，鬼王他慌了》/《鬼识gay达》
　　只能看戏、不能干预玩家的927在一旁默默给这出戏想到了两个剧名。

　　“不过无所谓真假。”易可的表情冷淡，轻飘飘地说出这一句。
　　而后整个教室里的所有东西——桌椅、书本、粉笔、黑板擦、扫帚、水桶——都开始剧烈地、无声地高频震颤。

　　盛倏辞赶紧厉声道：“等等！你确定你要先解决我吗？！”
　　“你好不容易回来了，确定要我一个你并不熟，而且还默默关心你的人，在那些欺负你的人之前死在你手上吗？！”

　　“我就算要死——”盛倏辞的眼神格外真诚：“也要让我先看着那些欺负你的人遭到报应再死，可以吗？”
　　“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了。”

　　易可眼神空洞地悬空站在那里，口中喃喃道：“鄂照阳和他的那些朋友……死了。下一个应该是……”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下一个不是你。但是你也不能跑。”

　　“我不跑！”盛倏辞举起双手说道：“我知道农忻塔和翟诗存还在学校！”
　　听到这两个名字，易可死去的心仍旧颤了颤。

　　一阵阴风拂过，盛倏辞一眨眼的功夫，教室里已然不见易可的身影。
　　盛倏辞心道不妙，也不顾那些学生冤魂还在不在教室附近游荡，他立刻打开门快速下楼跑出了教学楼，向那片小树林奔去。

　　盛倏辞不经意间回头看去，黑暗的校园里“西漠中学”四个红字像冒血的眼珠一般，正死死地盯着他。

　　·

　　而此时的农忻塔正坐在秘密基地的长椅上不知所措，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是他今天下午在兜里发现的两张纸条——
　　【你明明接了电话，为什么撒谎？】
　　【今天晚上，我等你。】

　　农忻塔不知道这两张纸条是什么时候、谁塞给他的，可这方正的字迹他好像又心里明白是谁……
　　所以他放学后踌躇了很久还是决定留在学校，一个人打着手电筒走进了树林里。

　　秘密基地昏暗的路灯下，农忻塔被恐惧与对往昔情谊的纠结所左右。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易可翩然而至。

　　农忻塔听见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一抬头就看到了易可那毫无生气却充满怨怒的面容。
　　农忻塔一怔，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他亲眼看见易可的鬼魂缓缓向自己飘了过来。

　　“是……是你吗易可……”
　　农忻塔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嘴里不断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只是易可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它抬起了手，指甲便瞬间变长，如利刃一般向农忻塔的心脏刺去。

　　但就在指甲触及农忻塔的瞬间，农忻塔突然大喊：“小白，我真的知道错了！”
　　易可在听到这句话后动作微微一滞，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内心挣扎着收回了手：“你叫我什么？”

　　这是独属于农忻塔和易可两个人的秘密，连翟诗存都不知道。
　　在他们很小的时候，易可的皮肤比周围的男生都更加白一些，所以农忻塔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小白”，也只有他会这么叫易可。
　　只是在那之后，因为母亲出事，易可的心性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得不爱说话，导致周围人明里暗里地骂他“高傲”，易可变得很爱晒太阳，皮肤没那么白皙，农忻塔也就没再那样叫过他了。

　　“小白”这个昵称从此变成了记忆里的旧匣子，而此时农忻塔的再度提起，无疑是在易可心上扎了一根小刺。

　　农忻塔自己也没想到会下意识叫出这个名字，他的眼神有些闪躲，口中喃喃道：“对不起……那天那个电话，我不知道你真的是在天台上打给我的……”
　　“我以为你在开玩笑……我才……”农忻塔涕泗横流：“我们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有十二年的友情，我怎么可能想让你去死呢……”

　　正在这时，树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是谁在朝这里跑来。
　　“小塔！救命啊小塔！学校里有好多鬼！”

　　“啊——”
　　来人像是跑得太急被树枝或是石头绊倒了，农忻塔瞧见易可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赶紧朝那边奔去：“诗存，是你吗？”

　　只是农忻塔还没跑几步，就被易可拦下“送”回了原来的位置，跌落在落叶上分外狼狈。
　　而在易可身后，盛倏辞提溜着腿软的翟诗存走进了这片秘密基地。

　　“那……那个……我在路上看见她，就一起带过来了。”盛倏辞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腼腆的笑。
　　易可微微眯起眼看着翟诗存惨白的脸色：“你很怕我？”

　　听到易可的声音，意识到易可真的回来了的翟诗存泪流满面：“对不起易可……我看到那份手稿才知道，你明明可以举报我却放过了我……”
　　“是我虚荣心作祟，不该为了那些虚名抄袭你的作品……对不起……”女孩的哭声让盛倏辞都有些于心不忍，她继续抽泣道：“所以我放学之后打了个电话，我申请取消我的奖项，申请书已经写好了，明天我就能寄给主办方……”

　　易可并不知道翟诗存口中所谓的手稿是什么时候给她的，在他的印象中手稿明明被他埋在了时光胶囊里。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除了手稿还附加了一份举报信放在了翟诗存桌洞里的盛倏辞——赶忙转移这个话题：“看起来……他们好像都知道错了呢……”

　　易可的脸色几变，让人根本摸不清他的意图。
　　秘密基地就这样被一股诡异的寂静所包裹，直到易可幽幽地看向了盛倏辞：“那你觉得，我应该放过他们吗？”

　　盛倏辞的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糟糕！是送命题！

　　偏偏927还在盛倏辞耳朵边轻轻地“哇哦”了一声。
　　盛倏辞此时已然没工夫和927走对抗路，他的大脑高速运转，试图找到最合理的办法。

　　他抿了抿嘴，散发出一股绿茶的清香：“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支持你，我的想法就是让你开心。”
　　盛倏辞假装自己没看到农忻塔和翟诗存震惊的眼神，也没听到927在耳畔轻笑又一声“哇哦”，只是沉浸在了自己的角色里。

　　易可不由得多看了盛倏辞一眼：“哦？那杀了你呢？”
　　盛倏辞眼波似水：“当然可以，我留在学校不就是为了给你我的生命吗？”他话锋一转：“不过可以把我排在最后一个吗？万一有人大逆不道对你不敬，我还能帮你出手，不用脏了你的手。”

　　易可毕竟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哪里懂得盛倏辞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柯绿留在教室等他、告诉他农忻塔的下落、帮他把翟诗存带过来这几件他眼见为实的事情。
　　从他的角度看，柯绿确实不像什么居心叵测的人。

　　易可轻轻一抬手，农忻塔的脖颈便瞬间到了他的手里，他随便一捏，农忻塔的脸就被憋得通红。
　　农忻塔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打湿了易可的手指，只是他没有喊“饶命”之类的话，只是静静承受着。

　　“……会不会太便宜他了？”一旁的盛倏辞蓦地开口，语气很平缓。
　　盛倏辞背对着昏暗的路灯，阴影笼罩住他的面部，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盛倏辞微微抬起了一点脸，露出了他那双含笑的眼眸，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他缓缓走到易可身旁，目光在农忻塔和翟诗存之间流转。
　　“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可他们曾经毁了你的一辈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