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心力》青湖鸪

8、高山遇流水 因着上

　　因着上午的不快，一苇闷闷不乐了一天，想着华烨在补眠，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她，更何况，打扰她要说什么呢，说和乐游原不愉快，说今早六点就去医院？还是说昨晚的点心很好吃？

　　兜兜转转的情绪找不到一个发泄出口，便在情绪的迷宫里迷了路，听错了好几次教官的指令，还被单独叫到一旁“特训”，一苇觉得，这样反而好受些，能让她不再去队伍里找华烨的身影，顺便把她从脑海里移出去。

　　时至今日，虽然刚刚不如象牙塔，但她恍恍惚惚已经明白，自己好像不是那么“直”。

　　高中的时候不是没有偷偷恋爱过，那时候也是赶潮流，觉得凭什么别人都有就我没有，那个男生也很干净阳光，是高中女生普遍喜欢的类型。

　　可是一苇不知道怎么，每一次和他独处，总是浑身的不自在，觉得有千百条枷锁紧紧缚在自己身上，越挣脱便缚得越紧，每一次男生拥抱与亲吻，这些恋人之间再平常不过的举动，都让她无比恶心，甚至唾弃自己。

　　这段羡煞旁人的郎才女貌恋情，大概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月便草草收场。而当初阳光帅气的男孩却一改温柔模样，到处宣扬一苇冷血无情，一时间她的生活乌烟瘴气，如深不见底的沼泽地，拖得人越陷越深，直到上了大学才摆脱那种处境。

　　可现在对华烨的感情呢，一苇非常明了，这已经超出了友谊、深厚友谊、甚至闺蜜情的界限与幅度，她会每天惦记多听华烨的几句废话，也会在军训中偷偷瞄她的侧影，亦会在她对别人眉开眼笑的时候不悦。

　　可华烨呢，她看起来对每个同学都会释放出善意，她会在深夜陪呼斯楞去医院，自己一宿不睡，她会在平常休息时和学姐们聊天，把大家哄得都很开心，她还会和释然针锋相对地争论，而后又相携去吃饭。

　　她拐弯抹角问过华烨，为什么要和释然针尖对麦芒？

　　华烨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只说，她们的关系就像是君子之交，只会针对具体的现象问题，而不会诋毁彼此的人格。相反，她还很欣赏释然身上的某些特质。

　　一苇听完又陷入无言的沉默，的确，她把每一种情谊都做了严格且清晰的区分，有患难之交，有君子之交，有点头之交，那自己呢，自己在她眼里，算是哪一类交情呢？

　　想着想着便是一天的光景，直到军训结束，太阳落山，晚霞漫天，倦鸟归林，一苇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和比身体更疲累的灵魂回到宿舍，饭也没吃便爬上床，想借一味沉默来去除自己的一种沉疴。

　　正在翻来覆去间，听见乐游原和另一个室友说，一会儿要去参加舞蹈社的海选。

　　社团是大学生发泄情绪，培养爱好的一大圣地。一听见舞蹈，一苇身上蠢蠢欲动的古典舞因子在血液中急速流淌，撕裂的疼痛、钻心的刺痛、和无休无止的阵痛，淤青、伤疤、早已幻化成心中的热爱与赤诚，她喜欢站在台上的感觉，更喜欢那种肆无忌惮挥洒汗水的感觉，仿若唯有如此，方能将那些压抑的不安的脆弱的情绪甩出体内，甩到不知名的所在。当即决定今天晚上要去舞蹈社跳一支自己的拿手曲，便下床开始挑选衣服。

　　乐游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苇的举动，开口问道，怎么，一苇也要去吗，那正好，咱们一起去，做个伴儿。

　　两人之间的气场有些诡异，其余两位室友都噤了声，宿舍里一时间静得听针可闻。

　　一苇惊了一瞬，自己这一天的坏心情都是拜她所赐，她怎么还要来做鞋底的口香糖，不坏事偏偏恶心人。

　　正要张嘴还口，走廊里传来华烨的声音，伴着有些凌乱的脚步声。
　　“快点呀你，一会儿水房关门了。”华烨催促道。
　　辛甜的声音又响起来，“呼斯楞，你就别动弹了，我们仨去就行啦。”
　　释然的动静跟在最后面，“你们等等我呀，我还没穿外套呢！”
　　“哎呀，不用，快走吧咱们，再晚了我保你晚上洗不上脚哈哈哈！”无赖的声音又冒出来，真是个小坏蛋。

　　一苇搭在衣服上的手停住了，仿佛这声音给了她些许力量，她不断地深呼吸平静情绪。
　　落在乐游原眼中，就是她的后背起起伏伏，沟壑分明。
　　下一秒她的声音坚定而不容拒斥，“不用。”
　　乐游原耸了耸肩，“好的吧，既然你不领情，那我就只好自己孤孤单单地去了。”
　　一苇没再应声，其他两位室友互看了一眼，觉得沉默是金果然是王道。
　　窗外的晚霞映成油画的模样，深深浅浅，勾勒着天空的轮廓，也勾勒出少女的祈祷。

　　舞蹈社外，一苇换了一套练功服，水红的长袖，淡黑色的长裤，袖手而立，面容清冷，宛若仕女图中走出的人物。站在队伍中格外显眼，已经有不少人频频侧目望向她了，那些目光中有打量、有羡慕、有嫉妒、还有她不知晓的情绪，没来由搅得人心烦，便闭了眼在脑海里默动作。
　　乐游原也在队伍中，与一苇的古典范不同，她穿着黑色的打底背心，露出触手可及的曼妙的腰线，配着黑色皮衣黑裤子，蹬着 铆钉靴，眼线和眉毛向上勾勒，俨然是一副爵士舞的派头。
　　两个人在队伍的两端，站成两处风景，一时间舞蹈社的众位学长学姐都借着清点人数的由头一趟趟出来查看，结果就是，这二位都上了学校的表白墙。
　　呼斯楞在床上躺着刷手机，忽然刷到这一条，惊呼出声来。“这不是一苇嘛！还有乐游原！你们快看！”转手把链接发到宿舍群里。
　　华烨她们三个正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突然收到呼斯楞的消息，放大看了看，“哎?还真是呀！”
　　辛甜有些垂涎地看着乐游原的细腰，“这也太好看了吧我说。”
　　华烨正在聚精会神看着一苇和乐游原，她摇了摇头，感觉不太对，这两个人平时虽然也面和心不和，但起码还有个面和，这一头一尾的，是要干啥，不行，得去看看。便开始撺掇起同伙来，“走啊去看看呗，我们回宿舍不也没事儿嘛？”
　　释然想了想，“今天确实没事儿，走呗。”
　　辛甜就等这一句呢，拉起两个人的胳膊就要换方向。
　　华烨拦了一步，“别呀，你忘了咱们暖壶怎么丢的了？再说了，呼斯楞还在屋里等着呢，咱们仨总不能撇下她吧？”
　　释然握紧了手里的暖壶柄，加快了步子。“快走，把壶送回去，我们再去还来得及，”
　　华烨手指飞动，“呼呼，穿衣服下床，咱们一起去看一苇跳舞，五分钟我们就到宿舍啦，be quick！”
　　一个清晰明了的“收到”跃在屏幕上，仿若年轻人跳动的心绪。
　　把手机装进兜里，华烨却隐隐不安起来，照片虽然有些模糊，看得出是从旁边的房间偷拍的，像素渣得很。可她就是能看出来，一苇不高兴，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