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心力》青湖鸪

5、巴山夜雨时 五、巴山夜

　　五、巴山夜雨时
　　华烨一行几人浩浩荡荡来到市里小有名气的异国风情街，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寿喜锅，席间释然倒是一反常态地有说有笑，辛甜和呼斯勒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不用担心有吵架的风险可以心无旁骛地吃饭。

　　华烨不停地和一苇聊微信，呼斯勒气得冲她嚷嚷，吃饭能不能不玩手机！华烨忙把手机收起来，默默记住一苇要吃的几样东西，琢磨着一会儿赶紧去买，这天眼看着就要下雨，即使是四个人都带了伞也不想被雨淋，湿漉漉的感觉她实在讨厌。

　　吃完饭出来，几个人都晕晕乎乎的，有喝了清酒的缘故，也有初入象牙塔的自由之因，华烨深吸一口秋夜的空气，有想大声呐喊的冲动，因为在商业街人还是很多 ，一闪而过的想法刚要被搁置。

　　释然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跳上一个长椅，大声喊出啊啊啊的回音，华烨一见释然与自己心有灵犀，更是兴奋，也开始大喊，呼斯勒和辛甜面面相觑，唯一让自己不尴尬的方式就是让别人尴尬，便也加入他们，那晚，四个女高音在商业街上吼了个尽兴。

　　多年以后，华烨面对短视频盛行的现象，还忍不住感慨，幸亏那个时候没有某音某手，不然我们几个的新闻标题都有了：惊，四名女大学生深夜因不满商品涨价在商业街怒吼！

　　华烨拖着几个舍友逛商业街，深层原因是要给一苇买吃的，四个人两两一组，一前一后地在人群中艰难蠕动，“这个很难排到吧？真的要排嘛？马上就下雨了啊。”呼斯勒拽着华烨的袖子质疑。
　　“呃，排一个吧，答应了一苇要给她带回去呢！拜托拜托！大家也吃一点儿呗，我请客！”
　　释然耸耸肩，无所谓的样子。
　　辛甜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今天买明天吃也是可以的嘛！”华烨哈哈大笑，“说得对，我请客大家随便拿！”

　　橱窗里造型各异的点心整齐地排成队列，等待着收获人们的青睐，将自己吞入腹中，满足口腹之欲。华烨嘴里默念着一苇的口味，一一买好，又买了几块自己喜欢吃的，等结完账出来时，夜幕已经完全垂下来了，风也比之前更为紧迫，几人匆忙奔向地铁站。

　　北方的风雨总是来得又急又快，释然站在摇摇晃晃的地铁上，想象着南方湿润的空气，暗得发黑的青苔，和外公家辗转蔓延，一墙皆绿的藤蔓，心中有些发钝的疼痛，迟来的、浓郁的、莫名的乡愁，在这个雨夜将她包裹住，她挣了一挣，并无法挣脱，边放任自己沉溺于其中。

　　华烨默默计算着到校时间和大门小门的封闭时间，时间、地点、路线、目的地，当侦察兵的女儿这必须是必备的技能点，等她计算完再抬起头时，呼斯勒和辛甜已经相互依偎着在地铁上昏昏沉沉。

　　只有释然独坐一隅，一副黯然伤神的样子，她略一思忖，便了然其中缘故，一声梧桐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雨夜思乡，难免有的，她动了动身子，坐到释然旁边，什么都没说，轻了又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释然像是与人亲近些的小刺猬，敛起了身上看见的看不见的或软或硬的刺，轻靠了一下华烨。

　　她并不讨厌她，只是觉得她太张扬了，不论是个性，还是嗓门，因此有几分和她针锋相对的意味。不过在摇摇晃晃的、暗淡日光灯照耀下的地铁里，只有她观察到了自己丝丝缕缕的愁绪，谁能不多存几分感激呢。

　　还未等释然的感激之情消散，华烨一马当先冲到呼斯勒身边，开玩笑地拍拍她的脸颊，“醒醒啦呼呼，我们马上就要到学校了，再睡该着凉了。”又晃了晃辛甜的胳膊，“醒醒甜甜！”
　　释然看着她的后背摇摇头，这个人真的太聒噪了。

　　等几个人走出地铁站，华烨才发现自己还是错误估计了辽京的天气，漫天的雨像幕布一样落下来，这幕布仿佛是细软的丝绸做的，密不透风，针脚细密，光泽亮丽，柔若无骨，将天地包裹在其中，顾不得再发古人之忧思，华烨一马当先冲进雨中，雨点尖锐地扎在她身上，有些疼，心里却是一目了然的喜悦，她只觉得在雨中肆意奔跑，这不正是偶像剧里的长镜头吗，越跑越起劲，还是不是引颈长啸，惬意到极点。

　　呼斯勒也跟着她跑着笑着，只觉得华烨像个小太阳，在这个雨夜把她照亮，没注意自己的后背已经沾染上雨的痕迹，细细密密铺满少女的背部，勾勒出动人而危险的图案。辛甜和释然体力稍差，跑在后面，释然还不忘吐槽华烨，这个人怎么又叫喊上了，大吵大闹。辛甜吐了吐舌，没敢搭腔，但她没注意到，释然的语气已经包含着几分嗔怪。

　　从小门回宿舍有一条捷径，华烨进校没几天，便把地形摸了个透彻，一行人回宿舍的距离短了十分钟，平时还不觉得，雨天便觉出来这十分钟的重要性来，即便如此，几人还是湿了一大半，蛋糕盒子都湿了，华烨遗憾地想。

　　跺脚，抖雨伞，上楼梯，回来啦，华烨还和阿姨打招呼，一行人还没到宿舍的楼层，一苇已经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巧笑倩兮，等在楼梯口。

　　等到她看见华烨一行人落汤鸡一样站在她面前时，笑意便全然褪去，华烨看见她等在这，笑意漫上来，“怎么出来啦，是不是太馋了啊馋猫？”

　　呼斯勒她们和一苇打了招呼便匆匆开门进宿舍，迫不及待地换下湿衣服，呼斯勒的脚步更快，释然被挤了一下，不满意地咕哝了一句，呼斯勒“无礼”地忽视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床铺下换衣服，辛甜求饶地晃了晃释然的胳膊，示意她别生气，释然不满地抖开辛甜，扭身回到自己座位上，辛甜忍不住望着宿舍的天花板，这一天是造了什么孽呀，这个寝室真是让人窒息，又认命地耸耸肩，垂头丧气地开始换衣服。

　　一苇心疼的眼神从华烨的头顶滑到脸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似盛满着星光，鼻梁高挺，脸上还有几分婴儿肥尚未褪去，嘴唇略厚实，唇珠分明，不笑的时候，一本正经和人辩论的时候，都透出严肃又书生气的一面。可她面对自己的时候，被罚站的时候，笑意一直挂在耳朵上，笑意盈盈，像是粤地终年不落的日光。目光又滑向她的双肩，她应该是喜欢运动，一苇这样推测，因为她的肩膀衣袖尽湿，显出明显的肌肉线条来，手中拿着包装精美的蛋糕盒子，脚下也湿了，一双球鞋洇出水渍来。

　　华烨举起蛋糕在她眼前晃了晃，“想啥呢馋猫，快拿去吃吧，我得赶紧回去换一身衣服呢。”

　　一苇有些语塞，满腔的心疼和感激竟一个字也吐不出。“哦，好，谢谢你，这么大的雨，你还，你还去给我买蛋糕，真的谢谢你。”

　　华烨皱起眉头，不满的吸了吸鼻子。“哎呀，说啥客气话呐，咱们可是开学第一天就认识啦呀，怎么过了几天还开始和我生疏起来了，别墨迹了，快回去吃蛋糕，明天还要早起呢，我回了昂。”说罢拍拍她肩膀，大步流星滑进宿舍。

　　一苇在原地愣了一会，直到有同学拿着水盆去洗漱，和她打招呼，她才回过神来，笑着晃回宿舍。

　　乐游原看见她笑着拎着蛋糕回来，打量了几眼，手里拿着卸妆油，边往脸上抹边戏谑着说，“这是哪个小男生送的蛋糕呀？”她今天走得早，不知道华烨给一苇买蛋糕的事儿。
　　一苇的笑意凝在脸上，快步走回座位，声音也冷下来，“我想我的隐私没必要和你报备。”
　　乐游原不以为意，继续卸妆，脑中把系里面的男生都过了一遍，是谁这么不长眼，看不见自己的脸蛋儿吗，怎么会有人比自己先收到蛋糕和告白呢？

　　华烨看了眼熄灯时间，迅速换了衣服去洗漱，她可不想黑灯瞎火摸索着去水房，正要迈出去，她听见呼斯勒有些急切的声音，烨子，我可能要去一趟医院，你能陪我去吗？

　　华烨身子一震，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