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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上大学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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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学不是鄢语好日子的开始,是另一段噩梦的开始。
鄢荣华怎么也年纪大了些,纵然曾经可以靠脸吃饭,但常年喝酒纵.欲,美色也大不如从前,脸上总浮肿着还有啤酒肚。鄢语不知道他爸床.上功夫如何,都能被人养着想必是不错,上大学后,他知道他爸去医院看前列腺。有几次见面,鄢语还看见他爸在偷偷吃药,鄢语偷看后回去查了,果然不是什么好药。
鄢语觉得这是常在河边走不只湿了鞋,连身子都湿了脏了坏了。
鄢荣华有一点没说错学美术真的很烧钱,基本绘画用品就不说了,大学很多美术作业要用性能好的电脑出图,还有专业摄影课,都不是小钱,鄢语只能靠没完没了的兼职来自己挣这些。保证学业的同时,鄢语自己少吃一口,各处委屈着都要挤出钱来给他爸,怎么着也是亲爹,你能忍心看他冻死饿死病死么?
鄢语实业期就去了北京,理由是工资高。他爸也从他上学的城市跟去了北京。鄢语参加工作,鄢荣华那要钱的态度就更加嚣张了。
从前被养小时,鄢语是有口饭就能活,有个地就能住,给双鞋可以穿四季。冬天他在雪地里冰得脚钻心的疼,有时候疼得像没了知觉,鄢语都佩服自己的命又贱又硬这样竟没生冻疮,没有冻截肢,他看过乞丐是真有手指脚趾冻掉的。
滴水之恩,鄢荣华要求的反哺待遇是:酒要好的,烟要软包,衣服要大商场里能找到店的。
鄢语还真尽量给满足,他心中就当是他爸得了重病没几年活头了,吃一口喝一口就少一口,穿一件就少一件。鄢语秉着这种送终的心态给钱。
钱从何来?当然是赚。
他们这个专业其实要挣钱也还是有很多渠道的,毕竟鄢语上大学时就拼命兼职:画插画,做代笔,给商业墙体画涂鸦,帮工作室手绘,给学生当家教,能想到的相关挣钱方式他都干过,除了当人体模特。
北京有更多的平台和机会,毕业后他一份主业兼数份副业。
这样大量赶场子赶工,根本不能多走心,鄢语自觉得专业技能是没多大提升的。他也没能成为专业画家画师,只能说是因为交稿快、质量相对可以口碑混得不错,圈内好找活。
鄢语在北京住着有消防隐患、随时都要担心被取缔举.报的群租房的小隔断间里,隔墙听着拼住人的家常里短、日常琐事还有楼上时不时的夜半销魂。从实习开始四年间,他供给鄢荣华的钱就有五十万。五十万在北京花四年,真不算有多宽裕,不过鄢荣华不用上班不住主城区,还是过得比鄢语惬意滋润不知多少倍。
第三年,鄢语开始狂掉头发,人也憔悴损,经常凌晨画着画起身去污秽的洗手间洗脸提神,看见镜中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吓一跳。他倒不怕做噩梦,每天睡的时间那么少,像昏过去一样,哪有时间做梦。
但他也有梦,梦中是乱七八糟的成长经历,梦中高中班主任和画班老师对他如今不爱惜专业羽翼,活成一个狗样子失望透顶。
第五年,鄢语用存的钱打了十五万给高中班任,让其看看助学给需要的孩子,不要以他的名义。画班老师在他大二那年就癌症过世了,他又辗转联系到老师子女,给老师爱人打了十五万。
根本不用去医疗诊断,鄢语是知道自己有抑郁症状的,不只抑郁,他还有很多障碍,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要用美工刀在手腕作画。
没有吃药不是怕副作用,或许潜意识中,鄢语是有些怕自己成为一个正常人吧。怕自己成为正常人,却习惯了不正常的生活模式。
最后一次举起又放下美工刀,鄢语向单位提交了辞职申请。
办完离职那天,鄢语坐了两个多小时公交车在烟雾缭绕的棋牌室里找到他爸,鄢语要他爸出去谈谈他爸还不乐意,直到鄢语说“我是来给你送钱的、很多钱”,鄢荣华才打完那把牌跟儿子走了。
鄢语跟他爸说:“我给你八十万,以后我们断绝父子关系,生死两讫。”
鄢荣华问:“生死两气是啥意思?”
还没等鄢语解释,聪明的鄢荣华自己就懂了,他是不乐意的,他眼红了,鄢语不知道这个爹是有那么一点良心发现了,还是不舍得自己这棵“茁壮成长”的摇钱树。
看他爸做不了决定,鄢语逼道:“要钱还是要我的命,你选一个吧。你要不要钱,我现在就把命还你。”鄢语说着拿出了一把美工刀,那一刻他其实是很兴奋的,兴奋地期望他爸选择要命,然后他顺理成章地结束自己这操蛋的一生。
鄢荣华选了钱,鄢语觉得这人挺傻X,其实说要命的话,最后自己的钱还是归父亲继承的,毕竟他们父子做这断交关系时选了个周围没证人也没摄像头的隐蔽角落。
二人到底因此脱离了关系。户口是上大学就分开了的,鄢语也不知道这断交法律上有没有效,但他确实是心累了,他整个身心都要累死了,因为有这么个爹。
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母把你带到这世上就是最大的恩情。但他很想说:为什么不经我的允许,为什么不问问我想不想来?!
他不想来的啊!!!
鄢语赤.条条来人世时,不知道有没有给初为人父的人带来一点点人生喜悦,他只知道,离开他爸时,他真的千疮百孔,七零八碎。
若说鄢语对鄢荣华的唯一感谢,不是他爸图一时爽生下他,而是这些年鄢荣华很有些“小聪明”,在法律的边缘疯狂蹦迪,行政拘留过几次但总算是没有刑事案底,叫鄢语的政审材料还算清白。
仅这一点,鄢语就要给他爸磕头了,感谢鄢荣华八辈祖宗。
鄢语在北京离职后,吃面包、泡面全国穷游了一年多,对于住惯破烂房子的他,几十块一晚还有独立卫生间的民办小宾馆很令人知足。
只剩下时间的他图省钱坐绿皮车一坐就是三十几个小时硬座,他坐着,看着窗外的无尽发呆。
看过山,知道高山仰止,想过从山顶跳下去。看过海,知道海纳百川,想过要永沉海底。到底还是都没有执行。
旅行路上,他看过三拜九叩的朝圣者,也看过许多身残志还坚的人,见了很穷还笑着的,也知道有人生来不曾见过父母。众生皆苦,他庆幸自己有健全的肢体,有一技之长,又年纪轻轻挣了好多人甚至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他还用钱买来了无价的自由。
鄢语觉得,自己还可以试着活下去,再活活看,实在不行再死。
最后鄢语选了一个非景点式北方小城,就是现所在的县级市。亏得行业疯狂内卷他曾跟风考了个教师证,凭着自己的院校、工作经历和此处竞争实小鄢语毫不费力应聘上了三中的美术老师。
鄢语知道自己有问题,问题还很大,他很担心自己这么阴郁的气场会不会影响学生,虽然他的教学不涉及对学生三观教育,但他也一初决定了,一旦给学生带来困扰,他就走人,可不能误人子弟。
出乎意料地,学校排名不好,孩子们都很好,同事们也好。他没有被大家讨厌,好像也还没有因为自身的各种问题影响到孩子们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