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待人来》昧晚之颜

16、第 16 章 众人注视。

　　众人注视。
　　特别李梓宏的父母更是不理解鄢语是哪里冒出来的一根葱一个谁，为什么阻止人家父母直接对话儿子。
　　鄢语道：“任思晴不想今天说是想给李梓宏这次出行一个愉快的回忆。不是说李梓宏同学平时很乖么，这次这么出去，又关了手机杜绝了和家里的联系，他应该也知道这样失踪一晚回来意味着什么。父母的责骂不解失望，他应该都是想好了的，可他还是去了。”
　　众人还是不解这个看着文文静静的人要说什么。
　　鄢语继续道：“其实李梓宏到底还没成年，心智也没那么成熟。他的见识也还有限，他对音乐的热爱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因为对医生前途的抵触叫他觉得自己很热爱音乐。这次于他可能更多是一次摸索，也许发现是真热爱，他回来铁了心要学音乐，又或许看了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可能他回来就杀心下来，就算不考医生，也还是会有别的路。你们这样电话追过去，谴责也好，关爱也好都会给他很大压力。要我是李梓宏，会觉得这次音乐会之旅不完整了。”
　　李梓宏妈妈怔着，不知是全没听懂还是消化不了鄢语说的，又或是听懂消化了，但不想面对。
　　好半晌，还是李梓宏爸爸问任思晴：“孩子，你能说好么？确认他的安全，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能啊，”任思晴道，“这有什么不能的。”
　　“那你帮叔叔阿姨打这个电话好不好？”李梓宏爸爸问。
　　任思晴：“好啊。”但她看李梓宏妈妈。
　　李梓宏妈妈没言语，应是默认了。
　　任思晴道：“我就一个要求，我们通话时，你们别出声，不然漏了我可兜不住。”
　　直到李梓宏妈妈点头，警察那边报了一个电话号，任思晴拿自己手机拨了出去。
　　虽然李梓宏妈妈眼睛快要盯出血，像是要把手机屏幕盯裂，任思晴也只是在最开始开了免提，让这边听到对面声音确认了人，任思晴便将免提变成听筒。
　　然后一群大人看着一个少女讲电话。
　　众人听不见那头讲的什么，只知道任思晴在电话这头讲：“托你的福，我在家停课反思。但我掐指一算，今天是你干大事业的日子。我悄悄问了学校里的探子，果然你今天没有上课。本侦探网上搜索一下，略施小计就搞到了你的房间号，你说我厉不厉害？
　　“我还打探到小道消息你家里找你要找疯了，怎么，逃学小子音乐会听得怎么样？有什么收获给我分享一下，慰藉一下你前女友无聊悲催的闭过生涯，包括你怎么去的，我也想膜拜一下。”
　　任思晴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回家后打算怎么和家里学校交代？”
　　云云。
　　聊了好一会，任思晴看了李梓宏妈妈一眼，对着电话道：“行吧，晚了，我要睡美容觉了。我这也就是感受下一个名侦探独自掌握线索的快乐，以后我们江湖相忘吧。By the way, have a nice trip.”
　　任思晴挂了电话，对众人道：“他是出校园后走了摄像头少的地方，找公厕换了衣服还戴了帽子护体。然后打车经很多转徙走的。他说他这一趟差不多花了所有的压岁钱和平常存的零花钱积蓄，人明天就会回来，明天正常坐火车。”
　　任思晴道：“他说他没想好回来怎么善后，好像想不出有什么双全法。但他不后悔这次出门，因为觉得很值。”
　　李梓宏妈妈终于哭了起来，在派出所嚎啕大哭。

　　李梓宏妈妈哭，李梓宏爸爸也不劝，李梓宏爸爸颓然地在一边扇自己嘴巴。
　　警察过来制止。
　　李梓宏爸爸流着泪道：“当年我爸急倒下，我不会急救耽误了最佳时机，这里医疗水平也不行，没能把人救回来，后来我岳母也差不多这个情况。我们两口子都非常自责。想梓宏当医生人生体面是一方面，我们也是真想他以后遇见这种事能没那么大遗憾，希望他可以多救些人。”
　　中年警察在那劝、安慰，任思晴却声音不小道：“这有什么可自责的，要是每个人都能治病救人，管得了生老病死，那要职业医生干什么。”
　　任来觉得孩子说得也片面，纠正道：“会些急救知识还是有必要的。”
　　任思晴：“是有必要。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想当英雄又都能当英雄的，比起拯救世界和世人，先把自己活明白比较重要吧。”
　　任来没再说话。
　　那对父母还在那哭。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鄢语看任来好像并不能一下子放松下来。他能猜到当知道任思晴对人家孩子的事知而不报，任来也怕任思晴会担责任，不一定是法律上的，最怕应该还是李梓宏真出事，任思晴会带着罪责感一生不安。
　　任来拿了根烟出来，警察不让在屋里抽，他也没出去抽，只是没有点，叼在嘴中。
　　相比于在派出所，打车回家时任来情绪已经稳定了好多，他仍没好气道：“小小年纪早恋、爱看柯南，都敢离家出走了还搞伪装，这还叫胆子小，那什么是胆子大啊？！”
　　任思晴不乐意道：“人都是矛盾体好么。舅舅你自己不是也一面开明，一面迂腐么。平时我只知道舅舅以为我是问题少女，还不知道我在舅舅眼里聪明美丽又可爱。”
　　“家丑不可外扬，那是有外人在，我给你说两句好话，你不要得瑟。”任来道。
　　“切。”任思晴不屑。

　　鄢语到家时，早已早错过了睡觉点，他躺在床上，想着孩子确认无事后派出所内的氛围仍然无比压抑，他想起那个很老的经典漫画了：
　　“当我从11楼跳下去......
　　我看见10楼以恩爱著称的夫妻正在互殴……
　　我看到了9楼平常坚强的Peter正在偷偷哭泣......
　　我看到了8楼阿妹发现未婚夫跟最好的朋友在床上......
　　我看到了7楼丹丹在吃她的抗忧郁症药......
　　我看到了6楼失业的阿喜还是每天买7份报找工作......
　　我看到了5楼受人敬重的罗老师正在偷穿老婆的内衣......
　　我看到了4楼Rose又和男友闹分手......
　　我看到了3楼阿伯每天都盼望有人拜访他......
　　我看到了2楼莉莉还在看她那结婚半年就失踪的老公照片......”

　　星期五，小三科办公室，那位老师下午才分享丢孩子事件进展。说是孩子回家了，之前是有点事去外市亲戚家了，才回来，手机没电没和家里联系，家长还为叫大家担心道了歉。虽然这样的理由很不能让人信服，但群里还是纷纷跟言“孩子没丢就好”。
　　时明也更加坚信自己说的“逃学”没错。
　　鄢语不打算追问孩子的后续问题，但他脑中一天都有些挥之不去李梓宏爸爸妈妈的哭泣的样子。
　　伤心么，一定是伤心的，但你说悔么，应当还是有悔的。但你说，这个孩子如若真爱，以后就一定能被家里准许学音乐了么，其实未必。
　　父母于子女，不爱固然不好，可若打着太爱的名义，也很难说好或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