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群》寒鸦千里

9、新世界

　　白珵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这个梦他已经做过无数遍，梦的开始永远是他在漆黑漫长的走廊里踱步，走廊中有很多扇门，一直延伸到黑暗中去，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他信手推开一扇门，白色的月光笼罩着门后的房间，房间正中央，穿着白裙的女人正一脸悲切地注视着怀中垂死——或者已经死去的青年。觉察到有人推门，白裙女人抬起目光看着门口的白珵，眼中涌出血泪来，她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恳求他，但白珵却发现自己能理解白裙女人话中的意思，她说：“救救他……”仿佛白珵是拯救这生死未卜的青年的唯一希望。白珵走上前去，看到了那青年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站了起来，身量要比白珵高得多，白珵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变成了孩子的身高。那男人俯视着他，挡住了一切光线，这使得他的身影变得高大可怖，他的声音是神经质的：“你杀了我。你杀了我两次。”
　　男人患有白化病的皮肤像融化的白蜡，血和肉不停往下淌，滴在白珵的脸上，白珵并不害怕，他知道自己在毫无逻辑的梦境中，他早已死去的叔叔的幽灵根本伤害不到他，他只是镇静地说：“白昙，你该死。现在你跑到我的梦里面，是想让我再杀你一次吗？”
　　男人叹气道：“嗳，嗳，小没良心的，你要杀谁？是我吗？”男人绕到他的背后，声音却变了：“小珵，你要再杀我一次吗？小珵，我好痛啊。”
　　幼时的白珵僵着身子，不敢回头。
　　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小珵，我好痛。”
　　白珵终于回过了头，那人的脸颊苍白而消瘦，琥珀色的眼珠带着氤氲的水汽，茫然的看着虚空中的一点，眼尾因痛苦微微泛着红色，像是在试图找到白珵的身影。他的胸口贯穿了一个硕大无朋的洞，没有血，只有漆黑的剖面，空荡荡的风从他的身体的大洞中穿过去，像是在以他的身体为乐器来演奏一首歌。
　　这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眼盲的男人撒娇般的说：“小珵，我好痛，你来亲亲哥哥，哥哥就不痛啦……”
　　终端刺耳的警报声把男人从噩梦中拽了出来，他的心跳过分快了。一墙之隔的庄尔楸呼吸匀称，显然睡得很沉。白珵关掉监控，从口袋里摸出两粒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吃。药的效果并不比维他命好多少，只是起到安慰剂的作用，他原来不知道，如今知道时却已经晚了。

　　庄尔楸总觉得今天的白珵有点低气压。今日他们的计划是顺着格里尔神父的名单寻找走私军火的人。神父之前定的交易日是在周六，也就是说他被杀的消息还可以捂上几天，趁着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抓个措手不及。
　　格里尔神父名单上走私军火体量较大的有三个人和组织，他们要先解决掉第六层一个绰号叫“疯狗”的混血儿。
　　庄尔楸从兜里摸出两块鹅牌的巧克力递给白珵：“温斯德最甜的巧克力牌子，吃了保管你得糖尿病那种。”
　　白珵撕开包装纸放到嘴里没说话，脚上速度慢了下来，庄尔楸见状知道他被巧克力抚慰了，小跑两步到他身边：“感觉白珵上将今天不开心。”
　　白珵拿舌尖的温度将那块巧克力化掉，心中没那么烦躁了才开口：“你眼睛失明的时候痛吗？”
　　庄尔楸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我没有记忆，但是应该是痛的吧。”他说这话时眼睛是亮的，仿佛真的是不谙世事娇养长大的小少爷。有那么一会，白珵分不清他眼中的亮光究竟是他本来眼睛中的光芒还是电子义眼反射出来的光。
　　白珵说：“我昨天做了噩梦。”然而却没了下文。
　　第六层的空气要比第五层更干净一些，巢都没有接入奥丁科技的空气循环系统，用的还是原始的三层过滤方式，最新鲜的空气当然为巢都上层所用，而下层呼吸的则是上层人们的废气，如此一层层下去，巢都底层的人类呼吸到的空气也不过是不会致死而已。
　　庄尔楸说：“我听说巢都有地下空间？”
　　“那里面生活的都是眼睛已经退化的生物。”白珵说：“我手边的资料很少，能探知的到的信息都是极为可怖和耸人听闻的，但是真实性却不可考。”他又补充道：“最好不要去那里，如果真的要去的话，我可以把孔雀明王借给你防身。”
　　庄尔楸说：“不了吧？我不会主动去那种危险的地方的，而且你的孔雀明王可是军用甲，被我拿来用有点暴敛天物。”
　　“孔雀明王是家族的财产，某一任家主收集了许多这样的战甲，你可以随便用，用坏了还有许多新的。”
　　庄尔楸噎住了。他想问下这位白珵少将是否认识一个叫安井的土豪，他们两个人在这方面的语气简直一摸一样。
　　白珵打开终端的地图：“这里有家咖啡厅，你可以去那里等我吗？我很快解决完事情就来接你。”他抬起庄尔楸的手，把一个手环套到他手上：“防御型战甲，如果有危险会自动张开域场。不要乱跑，乖乖等我回来。”
　　庄尔楸觉得他是不想让自己参与到军政事件当中，于是点头去了咖啡厅，点了份套餐和里格聊天。
　　套餐很快上来了，咖啡带着机油味的地方特色——庄尔楸有时候怀疑如果食物没有机油味的话，是不是就说明这不是大曜四上的东西，小食是几个看起来就委委屈屈的炸丸子，应该是巢都内部农场中产出的某种富含淀粉的块茎类植物制作，被油长时间浸着，散发着一种油腥气。
　　里格坐在庄尔楸对面的椅子上：“小楸的记忆一点也没有恢复的迹象啊。”
　　庄尔楸喝了口无糖咖啡：“急不得，安井人虽然疯，但还是很守信用的，说不会再骚扰我就不会骚扰我。我比较好奇的是我之前几次逃跑最远跑到了哪里？”
　　“嗯……仙女星系吧，那里虽然智人并不占多数，但是安井还是在那边有话语权的，有人举报了你，安井立刻就亲自过来逮你了。”她像个小流氓一样咋咋嘴：“啧，上锁链打屁/股关黑屋，几天几夜下不了床可是一样没少，完了之后立刻带你做了记忆清除。他到底要玩什么？我和我老婆初恋一百次吗？”
　　庄尔楸并不记得他逃跑的事情，但记得之后那一系列操作，以至于今天想起来他还会浑身发抖。他立刻转移话题：“要是那颗宝石不在巢都里面，而是被人倒卖到别的星系了怎么办？”
　　里格摇头：“聪明的AI不会思考这种事情来占用自己的运行内存的。而且你为什么还在想那颗宝石，我们计划找宝石的初衷是为了抱紧白珵的大腿，现在看来你已经抱上了，就没必要去做找宝石这种危险又小概率的事情了，有这个时间，不如想想当初你暗示自己要来巢都到底是为了找什么线索。”
　　庄尔楸立刻反驳：“我们之间是简单的、纯洁的雇佣与被雇佣关系。”
　　里格问：“说真的，你现在看到他还会心跳加速吗？”
　　庄尔楸点点头，又摇摇头。里格的虚拟手拍拍庄尔楸的脸：“你知道人类有时候面对危险时也会本能地心跳加速吗？妈妈的傻大儿，可别到时候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呢。”
　　“白珵他不像那样的人啊。”他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用勺子搅着咖啡：“里格，我以前在巢都里面生活过吗？”
　　“为什么会这么问？”
　　庄尔楸将一张照片推到里格面前，里格的影像卡顿了几秒，应当是在检测照片，几秒后，她说：“检测到对苯二酚的使用痕迹。”
　　“那是什么？”
　　“原始照片冲印成纸质版，是需要药水在暗室中操作才能显影，对苯二酚是冲洗照片的一种成分。这项技术几乎已经失传了，只有某些极端的原教旨摄影大师才会选择这种手段。”
　　庄尔楸再次端详这照片，它是黑白的，光与与影巧妙勾勒出青年的轮廓，那照片上的青年穿着件浅色衬衫，闭着眼，看起来好像睡着了。整张照片构图稳定，加之照片中男性恬静的睡脸，给观者一种安静之感。
　　庄尔楸说：“我在神父的书架上找到的，夹杂在一本书里面。”照片中的青年毫无疑问就是庄尔楸，两人脖子后面露出来的刺青一摸一样，他仍不知道这隐藏在头发里面的刺青长什么样子，是什么时候纹上去的。
　　庄尔楸说：“我是个克隆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里格说：“自从1720年骇人听闻的‘汉堡肉’事件之后，联合政府对克隆人的管控有多严格你不知道吗？那些合法的克隆人在诞生伊始就会被强制带上基因锁，你觉得自己除了眼睛之外有哪些不如普通人的地方？”
　　庄尔楸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没有，他甚至比一般人的食量要大，好在在温斯德的时候安井绝对不会缺他一口吃的，反而对他的好胃口一向纵容，说些什么楸楸身体不好要多吃东西一类的话。但他吃掉的东西也不知都去了哪里，一点也不胖，反而体重是低于健康水平的。
　　里格问：“博尔斯特知道这张照片吗？”
　　庄尔楸摇头：“我总觉得他对神父的态度有点怪，不，与其说对神父的态度奇怪，不如说是对他叔叔的态度奇怪，所以对直接或间接害死他叔叔的神父也就奇怪起来。”
　　“他说抚养自己的人并不是他的叔叔白昙，而是有人顶替了白昙的身份。”
　　庄尔楸说：“你也不知道吗，所以这不是你要讲的故事其中的一个？”
　　里格极为人性化地愣了几秒，一脸害羞：“楸楸居然会诈我了呀。既然你那么想知道，看在我们关系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吧。不是哟，我只负责把地球上的往事讲给你听，其他的我一概不管的。”
　　“哪里的往事？”庄尔楸继续研究照片，分神问道。
　　“是一个地方啦，我讲的故事都是以那个地方为背景的。”
　　庄尔楸从未听过这个地名，但是想想也是，寰宇中智慧生命生存的星系有四万万之多，有几个没有听过的地名实在正常不过。
　　庄尔楸等了大概两个标准时后白珵回来了，里格早在他进门之前消失，白珵坐下叫了杯热咖啡，说：“事情很顺利。”他没有把方糖丢进咖啡杯里去，看起来确实很顺利。“审讯和痕检的事情都交给鬼兰了，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一会，等她那边结束后我们去取回通讯井。”
　　一时间二人都没有说话，庄尔楸低头慢慢嗦着带机油味、且一点咖啡味也没有的咖啡，思考那张照片。白珵则开着投屏，似乎在处理公务。
　　这时一个跛脚的中年男人径直往他们这一桌走过来，庄尔楸看着那男人的身影，忽然没来由地一阵恐慌，就好像……就好像曾经也有一个这样跛脚的落魄男人走向他，对着他的脸泼了什么东西。跛脚越走越近，庄尔楸握着咖啡杯的手不由攥紧了，身体也悄然摆出了防御的姿势，直到白珵的手轻覆上他的手背，对着那走到跟前的跛脚男人说：“怎么了？”
　　庄尔楸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出了一身冷汗。
　　跛脚男人尴尬地笑了两声：“您……您还记得我吗？”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庄尔楸瞧，庄尔楸摇头，跛脚男人脸上肉眼可见地爬上失望，但他很快又扯出那种小心谨慎的笑容：“我终于再次见到您了，伟大的蒂尔姆主神唯一的子嗣，尊敬的圣子阁下。”
　　庄尔楸和白珵交换了一个眼神，说：“你认识我？”
　　跛脚男人将头伏地更低了些：“二十年前您的肉身在此消泯，我等一直在期盼着您再次降临尘世，拯救众生。”
　　庄尔楸眼也不眨开始胡扯：“我来到此处确实是因为感召到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但我没有过去的记忆，也许你——令人敬佩的教徒先生，你也许知道二十年前我的肉身经历过什么？”感谢安井，让他磨练了一身好演技。
　　“二十年前，”跛脚男人回想道：“那时候我为摄影大师叶微鸥工作。或许您听过她的名字？”
　　庄尔楸没听过，他点点头：“略有耳闻。”
　　“叶微鸥是忠实的信徒，她听闻您降临大曜，于是千里迢迢带着我从‘红’星系赶过来，但赶到时您的魂灵已不再居于肉身，叶女士担心您的圣体无人看管，于是便留在大曜照顾您的身体。”
　　“这位叶女士现在在哪里？”
　　跛脚男人表情变了：“叶微鸥受到了魔鬼的蛊惑，她叛变了，她带着您的身体离开大曜，瞒着我们所有人！她甚至抛下了我，让我在这偏僻蛮荒的星球挣扎！好在主教谛听了神谕，宣布了您将在不久后重返凡尘，并令我在此处等待您的降临。如今我多年夙愿终于成真，圣子大人！您这次要和我一起回教会吗？我相信大家一定会万分期待您的露面！”
　　“教会的地址在哪里？”庄尔楸问。
　　“圣子所在之处既是教会，您无需劳顿，信徒们自会奔您而来。”
　　庄尔楸点头：“你的心意我感受到了，但是我来到此处有我需要做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公开我的行程。”
　　跛脚男人行了个古怪的礼节，应当是教会的礼节，说：“谨遵圣言。”又说：“需要为您准备衣食住行吗？”
　　庄尔楸说：“不需要，我来此处没有几个人知道。”
　　跛脚男人点头：“如果您有需要我的地方，只需要让咖啡店的老板给我带个话。”他踌躇了一会，脸上是狂热信徒特有的那种表情，只是碍于一旁的白珵不好发作，否则庄尔楸就要担心他是否要在下一秒跪下来舔他的鞋子了。
　　他抓抓脸，说：“你先忙你的去吧，有事情我一定会叫你的。”
　　跛脚男人行了个礼匆匆离去了。
　　白珵看了一眼时间，收起了投屏：“到时间了。”
　　庄尔楸擦了一下喝过的咖啡杯口沿，跟着白珵起身。
　　二人并肩而行，庄尔楸说：“他先问我是否还记得他，之后又说他和叶微鸥来到大曜的时候‘我’已经死了，既然‘我’已经死了，根本没有见过这个人面，那他怎么还会问我是否还记得他呢？”
　　“前后逻辑不自洽。”白珵轻笑：“小林观察得很仔细。不过他确实是个狂热的蒂尔姆教教徒。咖啡馆里信号不错，我查了一下这个人的记录，恰巧是当局登录在案的几个教徒之一。不巧的是他并不是教会中的高层，没有抓捕的价值。”
　　“之前在飞船上自杀的那个绑匪呢？也有备案吗？”
　　白珵说：“他属于红墨水，凡是这个星盗团的人，一定是蒂尔姆教教徒，当局需要提防的是那些在暗处的教徒，防止他们做出极端恐怖行径，而这种明面上的组织是归军方管的。”
　　庄尔楸说：“或许我可以查一下那位摄影大师的资料？”
　　几秒钟之后，白珵申请了共享视野，把叶微鸥的信息发给庄尔楸：“确实看不出来是个蒂尔姆教教徒。她今年六十七岁，现在常驻在红星系的拉斐尔三号卫星上。”
　　照片中的女人瘦长脸，高颧骨，薄嘴唇，戴着一副摄影师最喜欢的有摄录功能的宽边眼镜，接下来是她的一些作品，早期大都是黑白人像，但是自1729年之后人像作品几乎没有了，而是一种充斥着神秘主义和意识流的浮光掠影。
　　一七二九年，正是二十年前白珵和叔叔来到大曜，也是这位叶微鸥女士拍下那张与庄尔楸酷似的尸体的时候。
　　接着庄尔楸在一堆黑白照片中看到了唯一一张彩色照片，那正是“奥丁之眼”，象征着博尔斯特家族权利的绿宝石。
　　底托呈“∞”型咬尾蛇图案，黄金的眼睛包裹着祖母绿色的宝石，璀璨夺目。她甚至用了最新的光谱成像技术来拍摄这枚宝石，这使得智人肉眼不可见的光色被机器捕捉定格被呈现出来。
　　白珵点点那张照片；“看起来在大曜四找不到奥丁之眼的话，我需要去红星系一趟了。”
　　谈话间白珵领着庄尔楸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尽头的门虚掩着，白珵推开门看了一眼，让庄尔楸在门外等了一会才让他进来。他一进来就看到门口盖着一张桌布，隐约可以看到下面的人形，他向白珵投去问询的眼光，白珵解释说：“这就是‘疯狗’，看起来审讯科的人下手太重了。”他弯腰把房间中间的投影井拿起来：“他们把投影井也搞坏了。”
　　庄尔楸看了一眼桌布下面慢慢泅出的血迹，把脸瞥向房间深处的阴影里，总觉得那里面有什么活物在喘息：“我们需要翻一下这间房间吗？”
　　白珵把投影井折叠装进包里：“不需要，审讯科和鬼兰已经把结果发到我的终端上了，这间房间里没有有用的信息了。”
　　庄尔楸于是不再探究黑暗深处有什么，白珵带着他回了公寓。
　　庄尔楸想起来那个人的绰号，问：“为什么那个人的绰号叫‘疯狗’？”
　　白珵把粥推到他面前：“因为他养着两条大型猛犬，从小喂人肉长大的，这个人平日喜怒无常，如果有人得罪他，他就会切掉那人身上的一部分喂狗吃。”
　　庄尔楸脸上露出嫌恶的神情：“有点恶心。”
　　白珵笑笑没有说话，庄尔楸永远也不会知道，白珵也不会让他知道，那张桌布下的人缺了一条腿，那条腿现在大概在两条狗的肚子里了。
　　庄尔楸喝了口粥，叹气：“还是白上将自己带的补给味道好，我在外面吃的东西感觉都带着机油味道。”
　　白珵将菜往他面前推了推：“好吃多吃一点。小时候在大曜我要养活自己，等回了温斯德我要照顾我姐姐，所以就学会了，不过参军之后白檩的状况稳定了一点，可以接受家政机器人的照顾了，所以就很少进厨房了。”
　　“以后白上将的妻子一定很有口福吧。”庄尔楸说。
　　白珵说：“我的妻子在婚礼现场逃婚了。”
　　庄尔楸想起来他之前说过，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于是连忙道歉，白珵说：“没关系，他只是还没有爱上我而已。”
　　庄尔楸问：“您很爱她吗？”
　　白珵看着他，露出一个幸福而宠溺的笑：“我愿为他付出一切。”这个笑容让他无端想起安井，安井总是这样长久的盯着庄尔楸，他的目光有种魔力，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人拉入饱含欲念的深渊中去。庄尔楸不自在地错开目光，把碗放进洗碗机里，同白珵道了别。

　　里格跳了出来，轻盈落在他的床上：“你今天的情绪看起来不高。那张照片看起来是有头绪了？“
　　庄尔楸说：“可能之后要去红星系的拉斐尔三号一趟了。”“唔，”里格不可置否：“要听睡前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