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世事漫如流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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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上，天光缓缓泛青，水面尽处透着一抹微弱的浅红光泽，和灰暗的云彩交糅起来，杂成斑驳的浅彩。
少年的身骨还未长开，骑在小枣马上拉弓射箭，那靶垛上已插了不少箭矢，可少年仍骑着马在边上晃悠，并不着急
眼看天色渐晚，张茂则瞧着远处的官家，心中是有些急切的 ，难不成是在朝政上遇到什么烦心事？
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啊，官家师从神童晏殊，便是这般的名士，遇到官家这个学生也只有夸赞，天资聪颖、明君之相都用上了。
官家也不负其赞美，短短几年就掌握了朝局，又让刘大娘娘归了政，可谓是大宋里最年轻的帝王了。
最近听说官家在改革军事，又从民间找到几个好苗子培养，难道是因为这事？不应该啊，昨日相公们不是同意了官家拨款练兵的事吗。
赵祯哪里是为这是愁啊，他是在愁他自己，第三世了，他已经活了两世了，加上这一世，已经是第三世了。
第一世他本就是官家，十二岁继位，一生也算是兢兢业业，虽说没有自己的儿子是很遗憾，但他自觉是对得起大宋子民的。
结果投胎时却带着记忆，许是没喝孟婆汤吧，他出生在国公府，家里的嫡次子，父母双全，还有兄弟姐妹也热闹，什么都不用愁。
原本是以为这是老天对自己的馈赠，后来长大了才知道，以前的官家宋真宗无子，过继了他的表哥赵允让，现在是他当皇帝。
赵祯心里怪膈应的，但也没有什么办法。随着年岁渐长，家里人发现他不喜舞刀弄枪，极爱诗词歌赋，便也不阻止，随他去了。
家里的爵位又不须他来继承，后来听说盛家特意请了庄老学究教书，一家人听着他那些“之乎者也”的头疼，也怕打扰了他读书。
索性便送他去那儿读些有用的，考不考状元无所谓，学些有用的就行，便是要搭上关系，也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
王大娘子是个没心眼的，国公府的夫人牵着话头这么一说，王大娘子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当然了，该有的礼是一样不少的。
与其一起的还有齐家的小公爷齐衡，盛府的公子长柏长枫，几位姑娘家的年纪小还跟着一起读，大了些便用屏风隔着。
赵祯对齐衡这个少年倒是喜爱，依着他老人家的目光看，齐小公子小小年纪颇为魏晋之风骨，可惜他现在跟齐衡差不多大，小豆丁一个。
若是装起成熟稳重来倒有些不伦不类了，又不想与他们聚在一起说那些较为幼稚的话题，便总是坐在一旁看书，连庄学究都称赞他颇为用功。
赵祯闲时还能看到盛家姐妹的争风吃醋，因着齐衡是最好看的那一个，两个小姑娘便往他身边凑。
四姑娘墨兰端的是才女做派，五姑娘如兰便是为了不让墨兰称心如意，故意的，一个庶女一个嫡女，争风相对，有输有赢。
赵祯也确实不大喜欢盛家这宠妾灭妻的家风，若说最无存在感的，便属六姑娘明兰了，上课时发发呆，姐妹相争时也从不站队。
赵祯曾再家中提过一次，母亲倒是叹了口气：“祯哥儿哪里知道这不得宠的小庶女的日子，盛六姑娘好歹还有祖母护着，日子便都这样小心，若是那运气不好的……”
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话风一转：“这些与你无关，你安心读书便是，以后若是遇上盛家姑娘献殷勤的，莫要理会。”
经过这么久，赵祯已经把这儿当成他的家，母亲父亲，还有大哥和小弟，更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妹妹，他已经记不清上辈子的事了。
赵祯觉得好笑，她们一口一个元若哥哥的对着齐衡，哪里会献殷勤给他，也只有盛六姑娘做到了对他们“一视同仁”，不理不睬。
却不料真让母亲给说中了，过了几天便见那四姑娘向他讨教起诗词，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如兰不喜墨兰，自然跟上她去明争暗斗了起来。
眼看着元若清净了起来，自己倒被姐妹俩殃及池鱼了，赵祯哭笑不得，打定主意等庄学究课后便回家，也不留下温书了。
其实赵祯不知，经过齐衡这么多年的“发乎情，止乎礼”，再加上林小娘的灌输，已经形成一定价值观的墨兰将赵祯从“书呆子”划分为“值得一试的未来备胎”。
甭管墨兰如何做作，赵祯一心看书不为所动，倒有几分看书看傻了的模样，加上如兰的讽刺，墨兰羞愤的将赵祯踢出了她的名单内，一点都比不上元若哥哥！
明兰看了好几天的戏，倒颇为同情赵祯这个来认真念书的，昨日爹爹训了四姐姐，如今她也不敢往上凑了。
明兰坐在后面，正好被挡住了，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混合着耳边的读书声，明兰犯起困来，支起书本睡了过去。
“六妹妹，快醒醒！”
耳边是温和稚气的声音，明兰艰难的支起脑袋来，赵祯隔着屏风探出脑袋，瞧见她醒了，整个人走出屏风，少年穿着一身浅色交袍圆领，手中还拿着《盐铁论》。
眉目俊朗，目光澄澈，以前四姐姐还说是个书呆子，却是很好看的……不对！怎么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明兰清醒过来吓得摸了摸脸，幸好没流口水，赵祯被她的小动作惹得发笑，只觉可爱。
所以说男人看女人，和女人看女人是不同的，若是墨兰如兰在这儿，只会觉得她傻乎乎的，嫌弃几句是免不了的。
赵祯离她三丈有余，倒也不会激得明兰像躲齐衡那样远远的，瞧见赵祯也是乐呵呵的笑。
“看六妹妹睡的那样香甜，本不想打扰，只是天色不早了，过会儿可能还有雨，被雨气打湿了便不好了。”
“多谢多谢，不过张小公子，还是不要叫我六妹妹了，就像对四姐姐五姐姐那样，叫我六姑娘就好。”
小桃已经在收拾东西了，赵祯倒也不着急，想起刚才元若一步三回头的架势，有心作弄起来：“为何，我瞧着元若也是这样叫的，有什么不对吗？”
“哎呀张小公子，你就不要打趣我了。”
瞧见明兰这解释不清的着急样子，赵祯摊手笑笑：“好了好了，我不叫便是了，盛六姑娘，可以了吧。”
想起自己就被叫“六哥儿”，如今这么叫一个姑娘，心情有点微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世事漫如流水（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