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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真正狠心的 ...

  •   琳琅动过念将顾珵从牢里带走。
      可是,顾珵要躲一辈子吗?
      一辈子,都见不得光?
      不知为何,这种日子,琳琅自己过得不错,但她不想顾珵这样。
      她去找了笙歌,问周平言的住处。
      笙歌难得开怀,也不装疯卖傻了,告诉了琳琅以后,说:“周平言不会救他的,别白费劲了。”
      琳琅没理,找到周平言,让他救救顾珵。可周平言听完后,有些惊讶:“原来你待他是真心的?”
      他一直觉得笙歌不会爱上任何一个男人。
      琳琅忍住脾气。
      周平言笑了笑,颇为无情的说:“他为了你愿意留在扬州窝囊一辈子,如此,我与他已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琳琅说:“他会去京城。”
      周平言摇摇头。京城,已经有人去了。他见‘笙歌’执着,便说:“黄立春想让他死,顾珵和黄立春,我当然选黄立春。”
      琳琅怒极发笑,心道:你想选黄立春,那我便让你没得选。
      花楼里,黄立春的人头价格不菲,尤其是在黄老虎死后,想要他命的人又多了不少。

      说来也巧,琳琅回小院时,正好撞见等在门口的黄立春。
      琳琅站着没动,与黄立春隔了几步远,她怕自己忍不住当场杀人。

      “我还以为你跑了。”黄立春得意一笑,讥讽道:“我听说,顾珵想娶你?你迷惑男人的本事见长,眼光却变差了许多。如今这个男人要不成了,你若是肯求我,我不介意后院再多一房侍妾,锦衣玉食的养着你。”
      琳琅听着这番话,悬在心头的怒意忽的沉了下去,冷漠道:“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黄立春说:“好,我给你时间,别让我等太久。”
      琳琅:“好。”

      次日,一个叫石英的青年从潭州来到了扬州,说是顾家的人,想法子去牢里见了顾珵一面。说让他进京,且会想办法救他出来。
      顾珵不知道石英是谁,但看得出石英没有坏心,是真心想救他,便托石英去小院看看琳琅,给琳琅带一句话。
      石英问他什么话。
      顾珵沉默半晌,说:“就告诉她……我不会死的,让她在家里等我回去。”

      石英应下,按照顾珵给的地址,找去了小院。他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敲了半天门,里面没人应声,便直接翻墙进去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人了。
      石英迟了一步,此刻的琳琅已经在花楼,接下了杀黄立春的单子。
      花楼老板不愿意把这个单子给琳琅,敢去杀黄立春的人不是没有,是去了都没有活着回来。
      他挺喜欢琳琅的,因为她是少有的,因杀人赚钱而感到快乐的人。可琳琅执意要赚这个钱,他只好给了。
      琳琅问:“是谁下的单?”
      花楼老板迟疑许久,说了个人名,是黄立春的二叔。
      琳琅心道,正好。

      *

      深夜,黄宅。
      自从黄老虎死后,黄立春就搬到了正院。
      琳琅潜进黄立春的院子时,惊动了蹲在树上一个耳力敏锐的护卫,那人发现琳琅的同时便被抹了脖子。尸体掉下树,院子里的护卫纷纷拔刀。
      琳琅轻盈的从树上落下,拭去刀刃上的血,冲一行人笑了笑。
      ……
      黄立春忽然惊醒,发现帐子透着光,被风吹得微晃。
      哪里来的光?
      黄立春觉得怪异,睡前下人明明熄了灯。他起身慢慢撩开帐子,桌上烛台亮着,‘笙歌’立在房中,正看着他。
      黄立春悚然起身,警惕道:“你怎么进来的?”话音方落,他就瞧见了大开的房门,闻见了浓重的血腥味,不由面色大变。
      “来人!快来人!”黄立春察觉不对后反应很快,立刻高喊着往外跑,还没扑到门口,就被琳琅一刀劈在后颈,惨叫着倒下。
      琳琅浑身都痛,脸上还有血,笑起来森森然,邪性的很,“跑什么?你不是在等我回复吗?”
      黄立春痛道:“……你……你是谁?你不是笙歌!”
      “我不是笙歌是谁?这世上,有谁能同我长得一摸一样?”琳琅拎起黄立春的上半身,凑近了问:“你瞧瞧我这张脸,难道不是你念念不忘的那张脸?”
      黄立春既痛又惧,看琳琅跟看阎王一样,往日的得意与气定神闲早已不复,惊恐的说不出话来,“你……你……”
      琳琅轻叹一声,刀抵上黄立春的脖子,在他耳边犹如情人般呢喃,“你早该死了。”
      一蓬血溅上月白色的窗纸,琳琅提着人头出了房间。
      院外人声、火光不断,纷纷朝她靠近,琳琅仰脸,望着云中的月,感受着院子里因为死亡而带来的寂静,愤怒在此刻得到了安抚。
      因为失血过多,她的身体在慢慢变得冰冷,生机逐渐消失,可她的心情却无比畅快。
      琳琅拎着黄立春的人头,扔进了黄立春二叔的房中,没管身后的动静,撑着最后一口气回到了慈幼院。

      慈幼院里,笙歌忽然因一阵心悸惊醒。
      她呆呆坐在床上,只觉心脏跳的飞快,像是要破体而出。屋外传来一声闷响,笙歌起身出去,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的琳琅。
      琳琅背对着月光,惨白着一张脸,对她笑道:“笙歌,我就要死了,你痛快吗?”
      犹如从梦境里传来的一句话,惊醒了茫然的笙歌。她想靠近去抓琳琅的手,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琳琅已是强弩之末,说完话后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后倒去。
      笙歌扑向琳琅,抱住她一起跌在了地上。琳琅抬手抹去笙歌的泪水,嘲讽道:“真想不到,你竟然会为我流泪?”

      她流泪了吗?
      笙歌呆滞的往自己脸上摸,摸到了眼泪和琳琅留在她脸上的血。
      琳琅的衣裳早已被血浸透,血色像火,慢慢的烧上了笙歌的寝衣。

      琳琅忽而一阵痉挛,喉中呛出一口血,喘了几息,痛快的笑着对笙歌说:“告诉周平言,不用他来选了,我已经帮他选好了。”
      笙歌浑身都在颤抖,紧紧抱着琳琅,嘶声道:“我要……我要杀了他!……顾珵!我要杀了他!”

      “琳琅!”两人的动静惊醒了青莲,看见笙歌抱着浑身是血的琳琅,惊慌的冲过来,抱住琳琅哭了起来。
      琳琅说:“师娘,把我埋在桃花树下吧,别立碑了,立了说不定哪天会被仇家掘了……”
      说到这里,她哈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呕出一大口血。
      她闭着眼喘了许久,或许是已经力竭,又或许是提及她爱的人,她的心变得温柔又宁静了,她对笙歌说:“告诉顾珵,别窝在扬州了,去京城吧,好好的把这辈子过完。”

      笙歌不住的摇头,抱紧了琳琅,喉中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是来自灵魂的哀嚎。
      “我后悔了……”她大喊着,“我后悔了!琳琅!你别死!你不要死!”
      她只是气她!恼她!想让她永远陪着她!
      在教坊司时,她一日一日的熬着,怎么也等不到琳琅回来救她,恨到底了,就想,或许琳琅已经死了。可等她在扬州碰见琳琅后,却发现琳琅活的好好的,她就恨琳琅为什么不真的死了。
      她一直这般想着,想着,直到此刻,琳琅真的要死了。
      “姐姐……”笙歌心脏剧痛,吐出一口血,嘶哑道:“……你不要死。”
      ……原来,比起恨,她更爱她。

      笙歌不能死。
      琳琅希望顾珵活着从牢里出来后,还能见到好好的等在小院里的‘笙歌’。
      她充满安抚意味的摸了摸笙歌的脸,轻声诱哄道:“我没死,我就在桃花树下,想我了就去看看我。”
      “笙歌,你活着就是我活着,只要你不忘了我,我就永远陪着你。”

      笙歌像个小孩一样哭了起来。
      琳琅看向青莲,最后笑着喊了声:“师娘……”

      *

      琳琅死后,有两封信从京城发出,送到了符偃手上。一份来自大理寺少卿,一份来自当朝梅相,都是让他不要妄自定顾珵的罪,将其押解回京审理。
      黄立春死后,黄家又经历了一番动荡,周平言趁虚而入,借机掌控了整个黄家。
      如今黄立春已死,周平言便顺势而为,让黄家收回了对顾珵的控告,反污了黄立春一状。
      人死灯灭,只有活着的人才有无限可能。
      何况,京城里那位顾小姐对这位堂兄很是看重,特意派人来找,顾珵这个人的分量又重了一些。

      有上司和梅相的来信,符偃料想顾珵死不了,便放松了他的监管,但也没放他出狱。
      周平言率先去见了顾珵,告诉他京城里有人要保他,而黄立春也死了,直到入京之前,他都不会有事了。
      周平言絮絮叨叨说了一通,顾珵听完后只问:“黄立春是怎么死的?”
      周平言就说,黄家老二想上位,花钱买了黄立春的命。拿到了黄立春的人头后埋在了院子里的台阶下,想日日夜夜都踩在黄立春的头上,十分狠毒。
      离开前,周平言说了句真心话:“你呀,运气还不错,几度死里逃生。京城不似扬州,神仙斗法,小兵遭殃,你过去只怕也不容易,且侥幸活着吧!”

      周平言走后,顾珵迟迟等不来琳琅,心里慌得厉害,在石英来探望他时,便委托石英去找琳琅。
      小院里空无一人,石英问顾珵,还能去哪找人?
      顾珵答不出来。
      琳琅就像风,来时便来了,走时便走了。他抓不住,握不住,也找不到。
      顾珵想,你不是答应与我成亲了吗?怎么不来看看我呢?
      ……昭昭,你后悔了吗?

      顾珵等啊等,等啊等,终于在将要动身进京的前一日等来了笙歌。
      顾珵在见到笙歌的第一眼就问:“她呢?”
      笙歌坐在顾珵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有说话。心想:姐姐,你可真傻,你们夜夜相拥而眠,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躺在怀里的人是谁。
      我也傻,明知你骗我,还随了你的意,活了下来。
      活下来见这个男人。

      她以为她的心够狠,最后才发现,真正狠心的人是琳琅。

      顾珵见着笙歌的着装打扮,问:“你为谁戴的孝?”

      “你觉得我能为谁戴孝?黄立春吗?”
      笙歌嘲讽的大声笑了起来,笑罢,才恨声道:“我还能为谁?自然是为一个狠心的女人。顾珵,你说,这世上还有谁会为了你,连命都不要的去杀人?”
      顾珵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撑着身子,艰难的抬起头,看向笙歌,“……昭昭。”
      笙歌冷漠的看着顾珵灰败下去的一张脸,无情道:“她叫琳琅,琳琅死了。”
      “她要你去京城,好好的活着,把这辈子过完,别辜负她”
      笙歌说完就走。

      当夜,顾珵高烧不退,几乎濒死。
      符偃吓了一跳,不明白顾珵为何突然发病。他生怕人死在扬州,叫来大夫守着,推迟了进京的日子。
      顾珵烧得晕过去的时候,总是会梦见与琳琅初次相遇时的风雨夜。
      破庙里满是潮湿水汽,丁川抖着肩膀生了簇火,缩在神台下睡着了。火光映在的斑驳神像上,琳琅披散着湿发在烤火,他走过去,在琳琅身边坐下。
      琳琅不耐烦的赶他去对面。
      他坐着不动。
      琳琅掏出刀来要杀他。
      他却笑着抱住了琳琅。
      将人抱进怀里时,雨声停了,火焰也停了,星夜斗转,夜色褪去,仿佛刹那即是永恒。
      顾珵唤她:“昭昭……琳琅……”
      怀中人轻轻的嗯了一声。

      顾珵出扬州那日,周平言前来相送。数日不见,他发现顾珵两鬓边竟有了白发,苍老了许多。
      周平言问他,是否不愿进京?
      顾珵摇摇头,凄凉一笑。
      如今除了京城,他还能去哪里呢?

      顾珵坐着囚车进京了。

      顾珵进京后,笙歌就失去了他的消息。她也没有去打听,这个男人是死是活,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她会一直记得琳琅,直到她不得不忘掉琳琅的那一刻。比起无知无觉的死亡,她更想要琳琅永远都陪着她。
      每当她熬不住时,就会半夜跑桃树下跟琳琅说说话,心里想着的话说完了,她就能睡着了。
      笙歌总觉得她睡着的时候,琳琅会来到她的身上,与她一同安眠。

      顾珵此生无妻无子,形单影只,在四十三岁那年,熬干了心血,死在了京城的一个风雪夜。
      他的侄子遵从顾珵的遗愿,扶棺入扬州,埋在了慈幼院的桃花树下,躺在了琳琅身边。
      那时青莲与笙歌已经离世,如今管着慈幼院的是一个年轻女子。
      笙歌的坟与琳琅隔得不远,年轻女子来到笙歌的坟前,上了一炷香说:“姑姑,那个男人回来了。”
      像是在应和她的话似的,山间忽然起了风。女子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又是一阵春风掠过,桃花绯红,如云似霞,映照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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