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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她的心底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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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琳琅醒来时顾珵已经去衙门了。她依稀记得,顾珵离开时与她说了些什么,当时她困意太深,闭着眼将人赶走了。
琳琅去了慈幼院,青莲不在,笙歌坐在廊下,几个孩子围着她坐,正拉着手与她说话,一人问:“琳琅姐姐,你生了什么病啊?”
笙歌没有讲话,神色漠然。
琳琅没有现身,去了后院桃林。桃花早已凋谢,正是枝繁叶茂时。偶尔有风吹过,在树叶的簌簌声中,她彷佛又听见了昨夜响在耳侧的喘息。
琳琅回头,有人正朝她走来,是竹叶青。琳琅问:“找我有事?”
竹叶青隔了几步远,上下打量着她,“有笔买卖,你接不接?”
琳琅觉得稀奇,“在哪?”
竹叶青:“江宁。”
琳琅:“不接。”有点远,最近她得待在扬州。
竹叶青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将要离开时,忽的回头问了一句:“你喜欢上那个穷书生了?”
琳琅:“是啊。”
竹叶青:“他知道你不是笙歌吗?”
琳琅:“这不重要。”
竹叶青惊讶:“这不重要吗?”
琳琅反问:“这重要吗?”
“……”竹叶青很想问一句,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可回头一想,这对姐妹好像脑子都不正常,怕是天生的。
这日,顾珵直忙到深夜才回家,回来后,在琳琅的门前彷徨许久。
那时她还没睡,不出声也不点灯,躺在床上,伸手描摹着他映在窗上的剪影,每一笔都像将这个人刻进了心里。
她以前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什么人,如今喜欢上了,才感觉这滋味是如此奇妙。
既痛快,又磨人。
还让她心底生出怜意。
后半夜,万籁俱静。琳琅轻手轻脚地去了顾珵房里,在他身旁躺下。然后,在黑暗中听见了身侧忽然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琳琅无声地笑了,在顾珵脖颈处嗅了嗅,只有皂角的香味。她想念昨夜的情事,可是今夜的顾珵没有喝醉。
她抬手碰了碰顾珵的唇,却又在下一刻,被顾珵抓住了她不老实的手。
顾珵没有睁眼,握着她的手也没有松开。
琳琅没有再逗他,靠着他,渐渐的睡着了。
次日,顾珵用过早饭后,包了几本抄录好的经书上文峰寺,琳琅无聊,也跟了出去。
今天不是节日,一路走来,少有人行。青山苍翠,偶有红花点缀,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山道上。
扬州入夏早,顾珵热得流汗,回身见琳琅仍牢牢跟在后头,便在半山腰转进一处小径,没走几步,就听见哗啦啦的落水声。
小径的尽头是一汪清潭,一条白缎似的瀑布落下。
琳琅问:“你累了?”
顾珵点头,在潭边坐下,弯腰掬起一捧水,清凉的潭水从他修长的指间滑落。他洗了把脸,冷水流过紧蹙的眉心,干燥的唇,瘦削的下颌……
琳琅在一旁瞧着,忽而想起了那个情.潮涌动的夜。顾珵的汗水,也是这般从他眉心滑落,流经似痛非痛的面容,落在她的身上。
她盯着顾珵笑了。
“姑娘。”顾珵抬起湿漉漉的面容看着她。他的语气、他的话,充斥着一种真诚的无助,“我不知道该如何同你说,我的心乱得很。”
琳琅问:“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还没想明白。”顾珵笑了一下,“我做了一件错事。”
琳琅:“你讨厌我?”
“怎么会?”顾珵垂眼,“我喜欢你。”
琳琅没料到顾珵会直白的承认,她以为他会是个胆小鬼。
顾珵仰着脸,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眉眼间的水珠抹去,弯腰凑近了去看,“你眉尾怎么有道疤?”
“小时候摔的。”顾珵心跳如鼓,将琳琅的手拉下来握着,“别这么看我,我不经看,看久了容易腻。”
琳琅又笑了。
顾珵也跟着笑了笑。他看上去十分紧张,看了她没一会儿,又忍不住将目光挪开,说:“姑娘,我不是良人,我……不值得。”
琳琅两手捧着他的脸,轻声道:“没有什么值不值得,过一天,就快乐一天,顾珵,别怕。”
顾珵抿紧唇,他想摇头却动不了,只能将她望着。过了许久,他才伸手将琳琅紧紧抱住。
日影斜移,穿透清潭,照亮潭底游动的两条鱼,其中一条颜色鲜艳,是那日顾珵来文峰寺,在半路放生的锦鲤。
他盯着锦鲤,心想:或许命运并不总是苛待于人,这一回,他能随着自己心走。
总要试一试,不是吗?
人的一生不该只有痛苦与失去,还应该有幸福与得到。
二人到了文峰寺,顾珵跟着和尚去了藏经阁,琳琅在楼下等他。过了片刻,一个年轻和尚与他一同出来,两人站在门口嘀嘀咕咕说着话。忽的,和尚朝她看,顾珵也笑着看过来,对和尚点头。
下山的时候,顾珵牵着琳琅的手,总是不自觉的发笑。琳琅原是瞧着顾珵新奇,后来也不由自主的一同笑了起来。
她觉得快乐,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像是心飘了起来,走路轻轻的,说话也轻轻的。
这晚,两人好似在一阵阵热浪里变成了一个人。海浪将两人不断抛向高处,顾珵紧紧盯着琳琅,微微张口——
“——叫我昭昭。”
琳琅喘息着,截住了顾珵未出口的话,充满占有欲的盯着他。
“昭昭……”顾珵低头,在她的肩膀上重重地印下一个潮湿的吻。
……
喘息渐平,顾珵拨开琳琅颊边湿发,落下一吻,说:“昭昭,我们成亲吧。”
琳琅还沉浸在情事的余韵中,听见这话,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没有马上应声。
顾珵捧着琳琅的脸,吻了下,又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琳琅被顾珵连吻几下,憋不住笑,说:“好啊。”
她的心底盈满了情意,可说出口的却是谎言。
笙歌怎么能与顾珵成亲呢?
可是顾珵不知道,他分辨不出琳琅话里的真假,此刻也一样。
之后一段日子,顾珵越发受冯德孝器重,事办的越来越好。在一次冯德孝问顾珵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时候,顾珵说了他想与笙歌成亲,希望冯德孝将笙歌的户籍从良。
冯德孝闻言眉头皱了起来,但念及顾珵这段日子的功劳,也许下承诺,会尽力帮他办好此事。
次日,扬州辖区一县有盗贼流窜,县令派人来府里求援,冯德孝让顾珵带人去了。
顾珵不在,琳琅就去了花楼,接了笔买卖,杀了人,赚了银子。她将银子分了一些留在小院,其余的都拿回了慈幼院。
笙歌已经清醒了些,不知从哪里捡回一个脏兮兮的小姑娘,像条尾巴一样天天跟着她,生气冷脸都不怕,是个厚脸皮。
竹叶青去了江宁就失踪了,那笔单子还挂在花楼,另有一些人去接了,接了也没下文。花楼老板估摸着竹叶青他们都死了,是个难办的差事,但是这笔买卖赚的实在太多,老板割舍不下,就来劝琳琅接手。
琳琅拒绝了。
一是因为太远,二来风险不小,三是她最近觉得杀人赚钱没有从前那般快乐了。
她想顾珵了,想念与他在一起时的快乐。
顾珵离开的这些天,琳琅一个人呆在小院时,总会想起她将顾珵捡回去的那个冬天。
她出去杀人,他就一个人又瞎又瘸的坐在黑咕隆咚的房子里。
她当他是条快死的狗,经常吓唬他,嫌他麻烦,还想杀了他。
如今想来都是心疼。
好在,笙歌待他是好的。
顾珵回来那日,琳琅早早等在衙门门口。顾珵一见她就笑了,整个人还灰扑扑的,眼睛却亮了,拉着她走到僻静地方,柔声问:“怎么等在这?”
琳琅说:“想早点看见你。”
顾珵在衙门里处理事务时嘴角就没下来过,师爷看的惊奇,心里嘀咕,没想到真是个痴情种。
过了几日,听到风声的周平言也来了,惊讶道:“你要与她成亲?”
顾珵笑着说是。
周平言又问:“京城,你还去吗?”
顾珵仍笑着:“不去了。”现在这样就很好。
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周平言叹气,“罢了。”
如今顾珵心里的那股气没了,也强求不了。况且,他听到消息,有另一位姓顾的进京了,顾珵就不重要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顾珵没等来笙歌从良的户籍,却等来了冯德孝被抓。
京城大理寺来了人,一进扬州就直奔知府衙门,夺了冯德孝的官印,将其扒下官服下狱。冯德孝一干亲信都被抓了,顾珵也被关进了牢里。
直到顾珵被大理寺的人提审,他才知道原来冯德孝牵连进了京城的一桩结党营私案。冯德孝没有参与此次结党,但他给上头送了大量贿赂的钱财,以期攀附。
拔出萝卜带出泥,由他人而起的风波,扫倒了冯德孝这个扬州知府。
皇上下旨要清查,大理寺便要查个彻底,将相关人等一个不落的抓了,包括在衙门里顶了吏职缺的顾珵。
从京城来的是一名叫符偃的大理寺正,审完冯德孝一干亲信后,才审的顾珵。他问什么,顾珵便如实说什么,半点不隐瞒。
冯德孝这个扬州知府,当的也不是两袖清风,他不信顾珵没替他办事,可审来审去,发现顾珵竟是半点不沾,桩桩件件都办的合法合规。唯一的错处,只有顾珵不该在衙门当这个差。
符偃心道,此人是个人才,也是个棘手的麻烦事。
顾珵曾参与科举舞弊,现又牵涉进冯德孝的事,他的罪不好定,可放了他,也是万万不行的。
就在这个时候,黄立春来衙门告了顾珵与冯德孝一状,控告二人狼狈为奸,侵吞黄家私产,索要大量钱财。因数额巨大,顾珵数罪并罚,甚至可以判斩。
符偃松了口气,这下顾珵的罪就好定了。
顾珵被关了十多天,期间不准他人探视。琳琅可以晚上潜进牢房,但笙歌没有这个本事,所以她几次进去都没有露面。
她去的几次,顾珵都没有睡觉,安安静静的坐着,像是变回了那个又瞎又瘸的坐在黑漆漆的房子里的人。
有一回,顾珵靠在墙角,琳琅想看看他,就弄了点动静,顾珵回身,看了半天,小声的喊了声“昭昭”。
那一刻,琳琅无比的愤怒!
顾珵没看到想看的人,又转了回去。
他觉得琳琅可能在,只是没有现身,便小声说了句:“我很好,别担心,我不会死的。”
他说的很认真,犹如一个承诺。
他从没想过冯德孝不会倒,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命运待他并不宽和,连时间都吝啬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