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遇不可求》苹果叮当

34、第 34 章 34

　　第三十四章

　　但见张文强冷眼一瞥祁宇曦，警告意味十足，挪过目光去，这边就听助理拿着大喇叭喊“开拍了，开拍了！紧着点，今天要赶戏！”

　　众人归位。

　　祁宇曦待在自己的位上，等着打光调整，心里飞快过了遍刚才那幕剧情，又拎叨了下接下来的剧情和台词。这幕是他和丁纬、两个群演围桌喝酒，丁纬的戏位在他的右手边，等到灯光打好，开始拍戏。他总觉得丁纬看他不自然，有意无意，眼神露着点坏，又遏制不住那种使坏的兴奋。

　　祁宇曦想丁纬估计就想给自己使绊子，多留一分心，唱念做打，透着一份谨慎。只不过小人难防，明枪暗箭，防不胜防。这戏刚起个头，他们举着酒杯正准备仰头一喝，丁纬就特自然地抬肘顶了祁宇曦的右手臂，将他手里的茶水一颠，泼洒到白衣戏服上。

　　“卡！怎么回事？”助导在边上喊。

　　“不好意思，手滑！”丁纬立刻嘻嘻笑着道歉解释。

　　“来来来，换戏服！”助导见是丁纬并没多言，只让服装工作人员送同款衣饰给祁宇曦去换，倒饬一番，又拍起来。

　　祁宇曦为防丁纬第二次‘手滑’，特地离他远了远。这次喝酒这块没事，接着是饰演店小二的演员上场给他们送菜，为保效果逼真，不P图，那热菜真是微波炉里刚热的，热气腾腾。

　　按照正常走位，店小二应该走到特定位置放菜盘，但丁纬宽袍服下提前抬脚一挡，当真绊倒这店小二，手里盘子没有hold住，将那热菜兜头泼洒出去，不负他望，这些菜自由落体，祁宇曦没避让成功，一身呛抄青菜。

　　镜头在他们对面远了点，场景又在边脚，镜头里都是清了场的，这位置蹩拐，没人发现是丁纬使坏。人都以为是那店小二的问题，助导狠狠瞪了那临演一眼，让他长点眼力见，别耽误进度。那临演怕是认识丁纬，知他捣鬼，什么都没说，只急红一张脸，杵着挨批，又准备道具，重拍了两条才过。

　　换场地的时候，祁宇曦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准备离开的丁纬说：“有什么直接冲我来，别拉不相干的人撒气。”

　　丁纬狡猾狞笑，“我什么都没做啊？发生了什么吗？”说完还一副明知所以却又装莫名奇妙状，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想人往他脸上拍个砖头。

　　换景以后，丁纬各种找茬，乐在其中。祁宇曦又不能明说，压着气。一连几天都这样，这不，这幕又开始作妖。

　　丁纬这幕的台词不多，翻来覆去也就半页纸，但他死活念错，并不介意演砸，吊着祁宇曦的对戏。他看周围的几个对戏演员，明眼人都知道两人不对付，但什么都没说，旁观热闹。

　　后来柳妹套了一个演员助理的话才知道，丁纬到处放话，祁宇曦人品不好，私生活不检点，连张哥都不喜欢。估计也到导演那拨人中去吹过耳风了，导演组对他有些冷淡。即使丁纬这样闹腾，他们也不置微词。

　　这真是现实版的窦娥冤啊，真相只有他和宋鹏知道，却是百口莫辩。能说是丁纬求欢不成反咬一口吗，人家都把张文强那仁义活字招牌拉出来站台，谁会想相信他！再说，张文强或明或暗，背景复杂，想整个新人，只是翻个手背的事，这从那些临演受气却闷声不吭、主要角色壁上观、剧组默许纵容上就能察出一二。谁都是自扫门前雪，不想没事惹一身骚，蹚浑水到处树敌。

　　祁宇曦心内又气又叹又莫可奈何，其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第四天，张文强终于和祁宇曦戏下搭话了。

　　他们正在排一场戏。在戏中，张文强演的是祁宇曦的师傅风清扬，祁宇曦演的门下大弟子铭一，阴差阳错，被风清扬逐出师门。铭一自小是孤儿，幸得被师傅所救，收在门下，视师门如家门，怎料得被奸人离间，诸般构陷，让其师视其所为，怒而除名，铭一心痛如绞，洒泪拜别。

　　这一幕，铭一苦苦哀求师傅不要将他撵下山去。这是角色的情感重头戏，光台词就有整整三页，都是大段大段的独白。祁宇曦试过几种表演，总是找不准调调，不是太过悲戚，就是哀而不伤，说实话有点抓毛。

　　休息中，张文强亲自来到祁宇曦面前，脸上挂着招牌亲切假笑，师长指导般：“你刚才表现的状态不对，”他笃定祁宇曦这几天应该被揉得够呛，是时候给个枣，识实务者才是俊杰，“那样演着虚。我教过好多新人，他们都受益非浅。”他等着他接他这个‘好’。

　　周围一干人等不知不觉都慢了手里活计，心不在焉，想听这一耳朵。

　　祁宇曦进退两难。他之前就疑惑，以张文强那睚眦必报的性格，一直按兵不动，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他现在确定，就是这老妖物给丁纬撑腰让他作妖，弄臭他的名声，现下还想让他吃瘪。看来，丁纬那白脸的戏份是唱得差不多了，现在是张文强这老妖扮红脸登台。

　　当着这么多人，拒掉这‘好意’，显得他目中无人，任性妄意，辅固旧罪，又添新罪；若是接了，承了那虚情假意，表示他自封其口绝不多事，他也就不为难他。可这样做，真真能恶心他两晚睡不着觉。

　　祁宇曦沉默，若是换成其他老戏骨，他二话不说，肯定已经谢了又谢，然后认真向老前辈请教。可是他知道张文强是虎豹豺狼，人面鬼心，说是魑魅魍魉也不为过。这样的凶狠狡诈食腐之人，怎可受其赏赐、供其驱使？

　　张文强抱肘环胸，整以瑕盯着祁宇曦，有些感叹，这年头的年青人越来越不知好歹，不掂量掂量自己斤量，尽瞎撑能，都不知道怎么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周遭越来越静，人转场散得差不多，任谁都觉得这里气氛不对劲，明哲保身为上，一会儿就撤了个干净，就剩祁宇曦、张文强和他的助理。柳妹去接电话不在身边，宋鹏在棚外车里等。

　　虽身边没人，但祁宇曦并未显出惧色。这挺好的，张文强不能挟众人以令其从。

　　“怎么，觉得我教得不好？”张文强再次开口，再没那装出来的亲切感，他有些不耐烦，眼神渐露狠戾。

　　“......”

　　祁宇曦并不答话，态度告诉他，这是废话。

　　“小伙子，”张文强冷笑，“这一行里，嘴犟的都活不到最后。”他拉下脸，面色冷酷，哪里还有义正严词的君子样，活脱脱一尊凶神恶煞，那噬人的口又蹦出几句话：“哥我劝你，凡事想着点退路，别把自个顶上绝路。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在事不做，否则都不知道自己，”说到这，他那犹如秃鹫的双目，凝射出杀气，“怎、么、死、的。”

　　祁宇曦终于抬头正眼看他，被这般警告，慌张害怕吗？好像没有，看着那恶心人的嘴脸，觉得真是丑陋，那自以为遮天的轻蔑劲更让人咬牙切齿，愤恨不已。

　　这世上，有些恶人，披着人皮行恶事，到头来还耻笑你不上道。而你心内愤懑，却口不能言，身不能行，毫无还击能力，这更加剧了心内怒燃之火。

　　这火印在祁宇曦眼中跳跃，他终是忍不住：“多行不义必自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张文强纵横江湖多年，没想到个毛都没长齐的祁宇曦有勇气回嘴，他气极反笑，眼里一丝笑意都没有，反是浸着寒意，他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