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遇不可求》苹果叮当

326、第 326 章 326

　　骆晨觉得在这样听下去，姿态不好，只等敲敲门：“外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声音还有点大，外婆重听。

　　外婆回过头，还是有一丝慌乱，怕骆晨听见啥，但随即就释然，喊骆晨进屋：“快进来，婆婆找东西，找了一圈才想起来，快来看快来看！”

　　骆晨恭敬地走进去，屋子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东西都归置得整整齐齐，房间不大，靠南面的墙边放着一个老旧的储物柜，里面放着许多有年头的东西，外婆怕屋里有老人味，总是喜欢喷点花露水，现下屋子里就飘着花露水夹杂着贡香的味道。

　　“来这坐，快来撒。”外婆拍拍床铺示意骆晨去坐床上，骆晨哪好意思，挪了一个小矮凳坐到外婆腿边。

　　外婆笑得慈祥，“不怕脏撒，你坐。”

　　骆晨笑着答：“我刚摘了菜，身上都是农药啥子滴，弄脏了，大年初一还不能洗东西，看着烦啰，是不是外婆，我就坐这儿，像个小娃，伏在您膝头，听你说说话，就挺好，说实话，我就没得爷爷奶奶外婆外公啥的，想听老人忆苦思甜都没得那个儿机会，这不，今儿，就有个现成的，真是赚啰！”

　　“这娃子，嘴巴恁个厉害，我都说不过你。”外婆笑得更开心了，也是，平时，没得个人在身边听她唠叨，女儿又有病，一家人心都在放她身上，一般都不爱聊过去什么的，说话也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的。

　　有一个人，还是年轻人，愿意听她说话，外婆的心也有些敞亮起来。

　　骆晨算是溜了一回口才，平时他并没有那么多话，许是心境有些触动，才有感而言吧。

　　外婆心疼地抚着骆晨的手，“可怜娃儿，有时间就来家里玩，听我唠叨唠叨。”

　　“外婆，您刚找啥子东西，找到了吗？”骆晨转换着话头，不想过多提起自己的过往。

　　“噢，”外婆应了一声，“在这儿，喏，就是曦娃儿小时候的照片，看看，他人不在跟前，我想他，就看看他的照片。”外婆从床上抬起一本老相册，颇有些年头了，递给骆晨。

　　骆晨赶忙接了过来，真是一本很旧的相册，边上是金属活扣，里面是镶金纸边的硬卡纸，每隔一层还有一片单薄纸，虽然细心呵护，可是纸边都已泛黄。

　　“这个儿嘛是我的妈妈。”外婆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一张有些面容模糊的黑白单人女性照，清末时代的衣束，挽着头髻，边上放着高脚的茶桌椅凳，看起来像是富人家的小姐。

　　“她年轻时候，是一个富人家的小姐，后来经历了战争，嫁到乡下去了，第一任丈夫死了，又嫁了一个，吃了吃了一些苦的，哎，后来她老了，我让她跟着我住一起，她非要回乡下的家，想不到竟是最后一面，哎......”许是年岁久远，有些记忆都模糊了，外婆叹口气，还没等骆晨开口安慰她，就翻到下一页。

　　“这个儿是你阿公，当兵滴，那个时候，我工作厂里的女同志都喜欢他，哪个晓得他就是看上我了，”外婆脸上露出一分得意，“我十六岁就和他定了婚，生了好多个女儿，见证了新中国成立，也经历了饥荒，闹啊闹的，女儿就剩下这一个，还得了病，怎么也就熬就到了二千年啰，老头子是脑梗，就昏了一下，去得时候都没醒过来。”外婆说这话，神色又黯淡了下去，都是伤心事，不由心头酸涩起来。

　　短短几句话，概括的却是命途多舛的一生。

　　骆晨双手拢着外婆那双粗糙的手，一下一下，就像安抚受惊难过的小孩似的，“外婆，您们这发人，啥苦都吃得，还能顽强活着，要换着我们，真是活不过三集滴。”

　　外婆一听被逗笑了，眼里虽还泛着泪花，可是心情又轻松了一少，没事的时候，她就翻看老相片，久了也就愁绪轻减了放多。

　　“看我，真是老啰，就喜欢抱着过去唠得个不停，来看看祁宇曦小的时候吧。”外婆很快就拾掇了下心情，想必年轻的时候，是个乐观派，办事积极主动，不是耽于过往的人。

　　“这是他满月照，可胖了，人都说是半岁的娃儿，还说我们家是用奶粉喂的，那时候，有什么奶粉啊，抱着都手沉。曦娃儿这小子，小时候，不怎么哭，他祖祖都说这个小孩乖。”外婆连翻了几页，跳到了一页上，上面是一个大胖小子，被年轻时候的小王女士抱在怀里，果然是一个胖大小子，粉嘟嘟的，像个团子，煞是可爱。

　　“他会走得晚，说话也晚，小的时候啊，还不喜欢和别家的孩子耍，一个人待着，看得人着急，后来就上大学去了，家里就空落落的啰！”外婆感叹道，“想得不行，就看看他的照片，也不敢打电话，怕催他回家。”

　　“看看，这是他小学时候的照片，脸上一片黑灰，那个时候，他外公生病住院，他说要煮饭给我们吃，煮了一锅锅巴，哎，想想，咋就长那么大了，那个时候，就那么一小点儿撒！”

　　外婆指着隔一页的一张祁宇曦小学时候的照片，果然脸上黑黑一片，那是灶灰抹到了脸上，小娃儿水灵灵的眼睛里都是光儿，嗯，泪光，许是懊恼自己把饭煮砸了。

　　“这个是初中的时候，长跑冠军，一副瘦猴的样子，哪个会想到，还能跑个冠军回来撒。”外婆喜滋滋的，孙子得了个冠军，比她自个儿得到劳模荣誉称号还骄傲。

　　照片中的初中时候的祁宇曦，模样已具有成年俊丽影子，但仍清涩稚嫩，只是不苛言笑，这张照片是他领奖的时候，学校的老师拍的，一脸懵的样子，脸上还挂着汗珠，看着镜头显得木讷拘谨，一副儿自己也想不到的意外表情。

　　“看看，这就是奖状，”外婆音量更高了，“就放在客厅里橱柜里哈，拿回来的时候，我们都不信撒，他说不信你们可以问老师，我们才信啰！”

　　外婆喜滋滋得又给骆晨看了祁宇曦许多时候的照片。

　　全家出去旅游的时候，祁宇曦也就十几岁，披着个大棉袄，脸上还有婴儿肥，但已是帅哥级别了。

　　“这是初中，我们去爬峨眉山，老头上山应有点喘，还是坐了一点揽车上去的，曦娃儿这小子死犟，非要背他外公上去，拗不过，还是让他背了一截儿，别看他瘦，还是背了一段路的。”说到这儿，外婆声音小了下去，“回来不几天，老头就脑梗了，曦娃儿急急从学校回来，守了他三天，挺快的就去了，没遭什么大罪。”

　　骆晨轻轻坐到床上，将外婆揽到怀里，像哄小孩一样，轻轻一下一下抚着外婆的背，“外公福人福报，没有受什么痛苦，您别太难过。”

　　外婆叹了一口气，“老头子这辈子最疼就是这个孙娃儿，我们不求他有多大出息，只要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开开心心，比啥子事都强。”

　　骆晨跟着点点头，心里应合，我会让他开心平安健康的。

　　外婆车轱辘话说了一会儿，真是心有所念，骆晨不想让外婆太过情绪悲愁，想着转移她注意力，还没等他开口，外婆就捧着他的手，“你可否答应我这个老太哟？”

　　骆晨愣了，凝住神，心里倒豆子似回放刚才外婆说的话，心里纳闷：答应什么？

　　“一辈子对他好。”外婆神态坚定的又重复了一遍。

　　骆晨觉得自己没有走神，可刚才确实没听见外婆这样说，不，等等，这不是纠结的重点，问题的重点是，外婆是几个意思？

　　外婆知道，他和祁宇曦不是单纯朋友关系了？还是说，老人头脑不清楚，随口嚷嚷的，自己也不知道说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