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遇不可求》苹果叮当

305、第 305 章 305

　　重症室没有莉莉安的同意，任何人都进不去。

　　骆晨不想硬闯，毕竟那地方可以维持祁宇曦的生命。

　　莉莉安心里松了口气，可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她也不知道祁宇曦怎么回事，受了那么重的伤，按理是不可能活着了，可还是存着那么一口气，不断恶化，高热感染轮番上，什么检测都使过，可是用在祁宇曦身上就是没效。

　　莉莉安头一次不知所措。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体验过这种挫败感了。

　　“给我一支。”莉莉安抬手扯了骆晨嘴里的烟，自己做主从人腰包里摸出火机，自己点上，靠着墙，吸了一口，吐出一溜儿气。

　　“你知道吗？”莉莉安叹了一口气，“我已经按断他好几根肋骨了，不是一次，而是几次，竟然几次！”莉莉安抬起左手，看了看，“从我手过的，几乎没有死的。”

　　她没有看骆晨，盯着烟雾消失在空气中，“如果他是清醒的，肯定很痛，怕是要骂我庸医吧，能把人骨头按断那么多根。”

　　“他的脑波，已经不具备常态波形了，他现在可以说是一个......植物人，我知道，你难以接受，可是，这已经有半个月了，那些管子拔掉，他就走了......”说到这里，莉莉安也觉得有些沉重，骆晨不是别人，这人是她的兄弟，她不想他难受。

　　“这么样挨着，他的身子也撑不了多久，感染得太厉害了。”

　　莉莉安此时看了骆晨一眼，侧脸上因为有刘海阴影，一时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翳着一层阴霾。

　　莉莉安咬咬唇还是开了口，“你懂我意思的。”

　　狠狠抽完第二口烟，莉莉安开口说到：“古人说的，尽人事，听天命，你……看看去吧。”

　　骆晨也没再耽搁，腿脚不利索地往重症室挪过去，爆炸中他大腿骨断了好几处，有得地方长得慢一点，有的地方就干脆就自个重长。

　　重症室都是一人一间，亚利就说过莉莉安这里是真不差钱。

　　值班的小护士向莉莉安确认过，从里面给他刷了卡，骆晨进到重症室。

　　小护士就在一排机器后面对着生命动态仪看，头伏下去，就想做个隐身人，看着别人探病，总是不自然，可她又不能擅离职守，只能在这憋得难受。

　　尽量把自己团起来，这样存在感才低嘛，她这样想。

　　我不存在，不存在......

　　骆晨却旁若无人似地拉过一张靠椅坐下，说起话来：“很抱歉，现在才来看你。”

　　他抬起祁宇曦毫无知觉的手，那上面裹着厚厚地绵布，虽然莉莉安说过他可能已经感知不到任何东西了，可是骆晨还是轻轻抚着祁宇曦的手背，即使那手背一点反应都没有。

　　感知不到冷，感知不到热，感知不到另一个人手心的温度。

　　这样活着还有意义吗？

　　祁宇曦如果清醒，能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样，他会想些什么呢？

　　这些，骆晨不知道。

　　他这才发现，他们俩之间好像就没有几次正常的对话，就是那种纯粹的瞎聊天，他们之间，其实是有机会可以聊聊天的，聊些有的没的的，可是现在却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祁宇曦的脑袋估计受伤也很严重，整个脑袋也是医用绵缠着的，只留着眼睛、鼻子、嘴开着缝。

　　一只眼睑是肿的，鼻子上有缝过的伤口，晾着不容易沤烂，嘴巴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插着喉管，鼻管，尿管，好多粗细不等的管子联接到他的身上，如果没有那些起伏不定线，证明他还活着，现在的祁宇曦就像一具没有任何生命特征的木乃伊。

　　“我没事了，”骆晨幽幽开口，听不出来情绪，“谢谢你。”

　　你太傻了。

　　知道吗，我不是和你说过，我不会死的，为什么还要用凡人肉胎替我挡着呢？

　　明知道没必要，还要这样去做，这不是傻是什么呢？

　　心头涌上一些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骆晨默默看着祁宇曦，突然觉得之前几次直接简单粗暴地拒绝祁宇曦，现在陡然生出巨大的懊悔，不想让他卷入自己的生活，可是最后还是让人伤成这样。

　　骆晨啊，骆晨，你这是做得什么事情！

　　这真算得上是一连串超级打脸，都不带顿儿的。

　　骆晨脑海里回放的都是祁宇曦不开心时的表情，眉微蹙，嘴略抿，不同意对方的话语时，并不急着驳到对方，而是非常有耐心地听他把话说完。

　　印象最刻地还是，他去看他拍戏，他原来还不知道那么温和的人，也会有那么强的爆发力，声嘶力竭，声音几乎在棚子里都有回音。

　　那是不一样的祁宇曦。

　　他是一个自己认定就一定会去达到目标的人。

　　可是对于骆晨，他却温柔似水，谈不上强硬，他只是想通过骆晨可以接受的方式去接受他。

　　矛盾却又和谐，关键这些都令人着迷，像是会上瘾，骆晨有时候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他还想知道更多不为人知的祁宇曦样子。

　　或羞涩或骄傲或快乐或痛苦，这许许多多模样，他都想要知道。

　　可是，现在这个人，躺在那里，没有欢笑，没有痛哭，没有任何一点情绪情感，毫无知觉，而这些都是因为他。

　　如果，他们没有遇见，如果他们没有更多交集，如果他不......他现在也不会躺在这里，生不如死。

　　现在说什么，都有点觉得太晚的感觉。

　　他想说给他听的人，他听不见。

　　祁宇曦在很短的一段时间之后，会因为各种并发症失去生命，而现在骆晨却希望他能挺过来，强烈渴望时光可以重来，在祁宇曦每次祈求他多点回应的时候，他可以回应他。

　　人生如白驹过隙，师父曾经说过，也的确是这样，可是祁宇曦并不怕这种短暂，他勇敢抓住每一刻，不问沧海桑田，能拥有已是幸福。

　　他并不惧怕。

　　骆晨心内悲凉，他一直畏惧退缩，他怕祁宇曦不能接受，岂知这难道不是他的心魔？

　　他只知这样是为他好，可知什么才是真正对他好？

　　一厢情愿的以自己的方式认为就是对对方好，多么主观而狭隘，却又自以为是。

　　现在他可以为祁宇曦做什么呢？

　　不能做点什么去改变现有的处境，如果可以，他宁愿现在躺在床上的是他。

　　可是，什么都做不了，他不能代替他躺在那里，甚至都做不到去分担他受的痛苦。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攫住他的心，一瞬间会让他都喘不上气来。

　　莉莉安的意思他明白，她是没有办法了，要不她肯定会给祁宇曦上最好的药，可是那些都没有用。

　　莉莉安不是一个轻易会放弃病人的医生。

　　她治疗骆晨他们的时候，一点都不会心软，该咋咋地，可是治疗那些普通人的时候，她的心肠比谁都软，如果没有医生愿意救治那些重症的病人，那意味着一个家庭的支离破碎。

　　在那种家庭中，没有幸存者。

　　不管是离开的人，还是留下的人，人生都有一个巨大的缺口，难以弥合。

　　我还可以为你做点什么呢？

　　骆晨在心里问自己，他这才发现，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居然也会回避一些念头。

　　没有祁宇曦的......未来，还能称之为未来吗？

　　那是什么颜色的？

　　骆晨无法想像，他闭上眼，一片黑暗，祁宇曦对他能说能笑的时候，至少，他觉得世界是彩色的，可是现在只剩下一片纯粹的黑色。

　　看不清来路，看不清归途。

　　直到现在，骆晨才不得不承认，他不能承受失去祁宇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