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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第 282 章 2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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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时才注意到亚利边上站着的这个面相普通的人,刚才只顾着骂亚利,直接忽略掉亚利身边这个人,存在感太低了。
罗老头警惕地喘着气,问:“你是谁?”
骆晨声音从头到尾都是冰冷的:“不是谁。”
罗老头儿,真名叫罗发财,兴许家里实在太穷,爹娘希望这个唯一的小儿子可以改变一家的财运,干脆直接起了这个发财的名字。
罗老头儿眯缝了眼看骆晨,将身子侧回到座椅上,靠着后背,心里暗暗憋着气,不能输了阵势,就这么着双方互瞪了一分钟。
姜还是老的辣,他不能被个小辈这么玩,李安福,不,罗发财想,怎么着,他过的桥比亚利们这样的憋三吃的盐还多,他现在可以明确知道,亚利和这个不知道名字的人,除了钱,还有其它的目的。
他只要紧咬着,不管是什么,就还有余地,这算是最后的期翼。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知道。”罗发财捡回一点儿硬坳的面子感,“你在这儿,只是浪费时间。”
骆晨面上没什么愠怒的神色,只是眨了几下眼睛,对付这种老谋深算的人,出招就要攻心,打得他爬起来的劲儿都没有。
罗发财吃喝嫖堵,什么都不沾,定期做福利,是古都连续十年的十佳有为企业家,人前风光无比,口碑不错,每次当地电视台办春晚,摄像机镜头一扫,第一排中准有他。
可是没有人知道,这是一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1992年,”骆晨徐徐说来一个年代,没有漏过罗发财脸上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说出这个时间,他看到罗发财呼吸紧了紧,却又装没事人一样,摆出困惑的神情,可是始终太过僵硬,让这种掩饰更加无银三百两。
1992年,1992年啊......
骆晨接着往下说,“一个年轻人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梁家村,当时,他只有24岁,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他的心里面也是热血沸腾的,他要做一件大事......”
骆晨看着罗发财眼睛上溢出来浑浊无神的光黯淡了下来,像坠入到那近三十年前的夏天夜里,他背着一个麻袋,从田野梗子上穿过无数的庄家地,伴着蛙叫蝉鸣回到这个小小的梁家村,他回来看看那些人,也回来......取走他们的生命。
那晚是中秋前夜,外出务工的人都回到村子里来了,想着明日吃顿团圆饭,置办的货都放在堂屋里,满满堂堂的,让过节的气氛更为浓厚的。
这个年轻人等全村人都睡着了,那时村子不大,也就十几家人,夜里三点的时候,只剩下虫鸣声,那人蹑手蹑脚翻进了村支书家的院墙里,身上还吃力的跨着那个麻袋,他趁着夜色瞅准了堂屋的门,还是一如既往的没上锁,村支书和他妻子睡在堂屋右边的屋子里。
年轻人悄无声息摸进堂屋,一眼就瞅中屋里正中小矮桌上的,那泛着倒印白月光的电视机屏,年轻人眼里露出冷酷残忍的光茫,嘴角勾起一抹泛着寒意的渗人的笑意......
一个小时后,年轻人走在夜色正浓的田野中,踩过无数次的田梗,应是闭着眼走都不会有问题,可总是会绊跟头,深一脚浅一脚,脚下总不坦实,也不知道是心情太过紧张怕被人发现缉捕,还是太过期待想像中大仇得报的情景发生,或者什么都没有发生,一点水花都没有,那时他该怎么办。
“噗通”一声,年经人再次跌到田里,身上满是污泥,全身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就想掼在地上不起来,可是脑袋里神经绷得紧紧的,一定要起来往前走,逃出去,离得越远越好,他再也不要回到这里,已经没有回来的必要了。
父母姐姐们都已变成笼下黄土,过去的恩怨即将一笔勾销,他内心里空空的,那种即将得到解脱的不真实感笼罩在心头,这就是他恨了十几年的最后结果吗?
年轻人咬着牙,从田里爬起来,不能就倒在这里,走,一定要走,走出去,走出过去的人生,走出去了,这里所有的事就都结束了,他要开始他新的人生,不要像是梗上的污泥,恁得任人践踏,卑践得无人在意,他要做人上人,他要所有人都要看着他,在意他,因为自己的眼神而惶恐不安......
那一夜,没有人看见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从田野里晃过,所有人都沉浸在甜美的梦乡里,希翼着日子越过越好,没有人能知道自己的人生会在第二天就画上了休止符,也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这天怒人怨的凶案。
此时的梁家村,树枝上传来夜枭刺耳的鸣叫,一声一声,惊得人心寡乱,枭儿眼都不眨一下,嗅着静谧的空气里慢慢发酵着的危险,等待着一顿血腥的丰盛晚餐。
年轻人连夜奔逃,有多远走多远,风餐露宿,居无定所,可是他不敢停下来,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到古都,再往北更冷了,他一个南方人,实在扛不住冻,他想,就这儿,这里那么多人,肯定找不到他的,就提心吊胆地在古都住了下来。
他看报纸,看收废旧物品的收回来的旧报纸,他识字,高中生,不负他所望,他看到他想看的:X省X县XX村发生中秋夜特大爆炸案,现场X死X重伤,公安干警正在全力调查,向全社会征集罪犯信息......
年轻人,心里盘算了一遍死伤数字,差不多了,他算是和梁家村了了这十几年的账了,他长长吁出一口气,执着于报仇的那个罗发财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一个叫李安福的人。
李安福从出租屋的窗口往外看去,天空滚着铅灰色浓云,小胡同口时不时有人奔跑着,呵,又要下雪了,他想,他挺喜欢雪的,那种大雪覆盖万物,没有一点儿声音的感觉,天地一片白净,挺好的,没有污浊,没有算计,没有欺压,归复平静。
“这个年轻人后来来到古都,人聪明,又踏实苦干,江湖义气重,很快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连他自己也想不到,自己可以走那么远,哦,那个人还给自己改了名字,叫李安福。”骆晨瞟了一眼李安福,“你是喜欢我叫你李先生还是罗先生呢?”
李安福眼神发紧,身子僵直,半晌才闷闷说道:“知道我这个名字的人,几乎都已经死光了。”旋即,他如梦魇般惊醒:“你们是来找我复仇的?不可能,不可能的,那些人都被炸死了,我后来查过,都没活着的了,你们到底是谁?是谁派你们来的?你们是来报仇的吧,哈哈哈哈,这么多年了,不可能有人还知道这件事,你们到底是谁!”
李安福有些神经质地嘶吼道,“别以为说这些就可以制服我,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想跟我斗,你们还嫩了点,说!是谁指使你们来的?!”
李安福语速很快,面露凶相:“他们都该死,都该死!他们根本就不配活着,就欺负我们家是村里的小姓,霸占我家的宅基地,我家没有住的地方,又要修新房,一家人只能住在涵洞里,那涵洞百十年没有水过,谁知道那天竟然发洪水,我娘和小妹都没跑出来,我妹才一岁呀,一岁呀,我经常让她骑在我脖子上,乐得哇哇叫!”
李安福像被什么戳中痛处,这么多年了,以为不会再想起,哪里知道只是沉封了记忆,并不是已全然忘记,细节栩栩如生,一点都没有变黄发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