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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第 232 章 2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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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晨回忆了一下那块糖的滋味,却发现那味道已经太过久远而模糊不清了,可是那张孩子的笑脸却清晰如昨。
亚利不说话了,他很少听见骆晨讲自己的经历,那些共同经历自不必说,那些他不知道的骆晨几乎不提,今天骆晨一反常态,和他说起过往,暂时先听听,看他想表达什么。
“看到她那抹笑容,再看看我手里的枪,这么不和谐,她和我说了很多thankyou,thankyou,一个一个,我想她是想向我表示感谢,感谢我买她的东西。我给她的那些小费,可以不让她饿肚子。”
“有一秒钟,我是想藏起我的枪的。”骆晨长长叹了口气,好像当时没有吁出的气,今天才吐尽。
“自那以后,我经常买她的东西,也给她很多零钱,我想她是把我当做一个朋友的。孩子嘛,谁对她好,她最快知道。”
“可是有一天,”骆晨眼神倏然变冷,凝视着空气中某一个点,一动不动,一会儿才喘出一口气,“我们小队接到命令,要到一个村子里执勤,我们开着车出了基地的门,来到基地外十公里的一个集镇,接着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那是爆炸的声音。”
“我们那辆巡逻车在后面,走在前面的主战坦克车被伏击,同车的士兵们懵了一下自发进行反击。车外的枪声持续了几分钟吧,后来,我才知道,有一个大头兵,他射发了一个□□,击中了赶集市的人群,当时就死了很多人。你知道,当时非常混乱,当地居民的惨叫声、美军的咆哮声、枪声,我们以为遇上敌军伏击,躲避中慌乱扫射,也不知道确切射击目标,只是把子弹一梭子打完。”
骆晨靠着墙上,脸上挂着一个苍白的笑容,“那是个强大的军队,可是遇到袭击之后,还是和普通人一样的反应。就这么持续了几分钟的混乱枪战,又装弹又扫射,直到街上再没有站着的人。后来小队长下令让我们下车,我就下了车,搜巡队友。”
“那是一个镇子,马路并不宽阔,炸弹已经把那条路炸得不成样子,路两边的房子被炸成残桓断壁,许多残破的人的肢体掉的到处到是。空气中弥漫着汽油燃烧的焦糊味,还有浓腻的血腥味,有垂死之人的哀鸣声,有恐惧害怕的喊叫声音,还有很多当地人发出的他们的语言的声音,也有美军的声音。”
“我和两个人成队形警戒往前走,我拿掉了耳麦,里面都是美军惊惶失措的呼叫声,炸得我耳膜疼,这个时候我听见一阵微弱的声音,是的,太微弱了,别人都没有听见,径自走了过去。”
“我低头循着声音去看,倒处是燃烧的黑烟,地下已经面目全非,这个时候发现一个东西,都是灰尘和瓦砾堆叠起来的一个小土堆,那几乎看不出来是什么其它东西,但是它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堆东西边上是两三具尸体,被炸弹炸得面目全非,鲜血混杂着泥土,根本辨不清楚是真正的石块还是尸体。周围烟尘弥漫。”
“我蹲下去,这才看清楚那是一个小孩。她躺在那里,下肢被破石块压着。大滩血液洇在地上。我的心跳猛的加快,脑子里很清醒的知道,不能把那个石板抬起,那只会加速她的死亡。”
女孩细弱的声音如蚊吟,她无助躺在那里,眼角都是泪水,滑出一片泪痕,“……叔叔……我疼……”
“我愣在哪里,不知道可以做点什么。我想抬起那个石板,可是机智告诉我,只要抬起石块一分钟,那个女孩就会死去。”骆晨目光呆滞起来,眼尾泛红,仿佛隔着时光,又看见那个气息奄奄的女娃,躺在一片狼藉砖土中,喊着疼。
“我想从自己身上摸点补给液药品什么给她,想给她撑久一点。可是什么都没找到,最后只在裤包里找到一条巧克力,我什么都没想,就剥了包装袋,递到她嘴里。”
“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巧克力在她嘴里化掉。她说了一个词:suger,她只会说这个词。”
“她含着巧克力,却连咽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然后她微微偏了下头,嘴里轻轻喃喃说一个词,重复好几遍,那是伊拉克当地居民妈妈的称谓。她一直说一直说。”
“大大的眼睛,就这样一点一点失去光采。渐渐的,声音就没有了,她就这样……永远不能再说糖果甜。”
骆晨一字一句说完这些,有些脱力,过了两分钟,他才再次说到:“那条鲜活、弱小,脆弱的生命,就这样在我面前流逝掉,而我什么都做不了。你知道那种滋味吗?特别无力,我活那么长有什么意思,什么都留不住。”
骆晨抬头看亚利,眼神清凛:“所以,拜托,不要再把人往我身边凑,我留不住。”
亚利听了,也不由得叹口气,说了句合情合宜的人话:“这世间的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们其实不能怎样。”
他瞅着骆晨:“再说,我也没那么大能耐,又不是月老,人真听我的,该是你的,还得你自己受着。”
亚利觉得自己说了一句颇富哲理的话,自我感觉良好,接着又说:“再再说,人是你自己选的,人也选的你,我啊,只是给你们制造点条件而已。”
“什么是我选的人?”骆晨觉得亚利这推脱的干净,心里冒出一股火气。
“不是吗?”亚利瞪大眼睛,不急反问,老神在在。
骆晨说:“我选的什么人?”
“祁宇曦啊,”亚利挑高音量,“真该拍照作为证据,你都没见过你瞅他的眼神,怎么形容?”
亚利眯着眼挑了挑词:“情深深意蒙蒙,不对,不对,对,这个,”他一拊掌:“道是无情却有情。”
“你那小眼神啊,人在哪,你那余光就扫到哪,眼神骗不了人。你从来没有那样看过别人,所以说,不是我给你推的人,你自己确认的。”
亚利苦口婆心说完这些,以骆晨的为人,是不会做无谓的反驳的。
果然骆晨愣住,没想到亚利会给出个这么样的答案。
骆晨重复说:“我自己确认的人?”
亚利老大哥般走过来,拍拍骆晨肩膀:“兄弟,承认吧,骗谁也别骗自己。”
“人生苦短,你也没法帮别人做决定,是吧。人都有选择怎么活的权力。”亚利觉得骆晨心理阴影还是挺大挺顽固的,希望他能有勇气往前迈步。
骆晨怔忡,似乎是在想什么。
“老弟,不要因噎废食,人活那么短都能看那么开,我们要学着人家点。”
骆晨回过神来,推掉亚利的手,“……”
亚利不以为杵,“哎,老秦和我说过,说这人活得越久啊,见得多了,就越觉得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力量拽着人往前走。想不走都不行,你觉得你能幸免?老秦都做不到。”
骆晨觉得无力感漫上心头,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骆晨脑子里思绪纷乱,难免心浮气躁。
过了一会儿,骆晨像是呓语,“你最近见过鲁毅吗?”
亚利摇摇头,“没见过,打电话也不接,他的助手说他状态不好,医疗中心的安医生到是和我说过,怕是就这几天的事,鲁毅一直不给拔管。”
骆晨神色更为疲惫:“他们在一起好久了吧?”
亚利点点头,“十几年了吧,当时你还小,后面鲁毅就搬出去了。”
鲁毅后面和他的男人还是过了几年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