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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 133 章 1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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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见郑楷,他看起来很不开心,祁宇曦想安慰开导几句,都被郑楷打断,只是不停的灌酒,那之前好像有媒体说他演技不行的影评,这对祁宇曦他们这些艺人来说,真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他想郑楷喝点酒就会过去,毕竟这是常有的事,睡一觉不是还要起来跑通告。
下了机坐上车直奔医院,柳妹回过神给认识的小妹子打电话探听消息,说是人是傍晚六七点没了的,尸体没被送到医院,直接拉到公安家停放,如需尸检必须征询家人同意,据说从现场勘测情况来看,确定自杀无疑。
那经纪人助理还提醒了柳妹,平时就盯着郑楷的媒体记者闻得势头不对,早就如狼似虎守在他家楼下,就想第一时间发布独家报道,公司还没有发布任何具体的消息。
坐上车,宋鹏问祁宇曦去哪里,他那黯淡的眸子里,泛着水汽,他也不知道去哪里。
直接去公安局,人肯定不会给他去见最后一面,只能直系亲属有这个权利,再说还没有最后下定论是排除他杀嫌疑,肯定是见不到的。
祁宇曦心头涌上来潮汐般的悲凉,那种东西浸入骨髓,从内里透出一股森冷。
不可能去公安局外面等着,只能先回家。
祁宇曦躺在自己宿舍的小床上,说是要休息一下补了觉,可是怎么都睡不着。
他睁着眼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脑海里不断浮现的都是郑楷生前的音容笑貌。
他安安静静听祁宇曦倒苦水,在祁宇曦气不过时候会开导几句,只不过都不是情感外放的人,相互拍拍肩膀全是无言的宽慰。
他好像从来没见过郑楷生过气,或者给人甩脸色过,只除了最后一次看见郑楷喝酒后对经纪人吼叫。
那一点点的犹疑还没成形就像散在空气中飘浮的粉尘,被杂乱无序纷至沓来的思绪所打乱。
他这么温柔的人,为什么会去自杀?
他平时很不开心吗?
祁宇曦想到这,不由一哂,这个圈子,有谁是真正开心?
不红不黑的时候,费劲心力就想爬到顶峰一览众山小以显鸿鹄之志,反被群嘲狼子野心痴心妄想;等爬到顶峰又觉得高处不胜寒树大招风,言行不慎都可招致口诛笔伐,活在全国网民口水汪洋的风口浪尖上。
这个圈子底层被上层践踏,上层又被更高层剥削,往上还有更高层压榨,蜉蝣被小虾米吃,小虾米被小鱼吃,小鱼被大鱼追噬,食物链顶端站的总是资本更强厚的人。
说的好听是为艺术献身者,不好听就是卖艺的戏子。
哪会有开开心心做艺人的?
都是被名利煎熬的芸芸众生,并不比普通人轻松,甚至过之无不及。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他们所放弃的就是普通人的快乐和生活,注定活在放大镜般的崇拜或蔑视目光中,逐渐迷失本性。
名利像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不知魇足,一路追赶着他们,逼的他们停不下来,也没法停,跑到最后,他们自己也变成了怪兽。
祁宇曦也能理解,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可是没有想过一个行业对人的改变会那么彻底,那是彻头彻底的改变。
他不敢想自己在这圈子待久了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入行之前,他和其他年轻人不同,他知道自己要什么,目标明确,并不被这虚假的鲜花美酒所欺骗,还好,带着审慎的心进圈子后,就遇到了郑楷哥。郑楷哥是祁宇曦之前没有见过的人。
郑楷并不像祁宇曦所想的那样,是个利欲熏心的艺人,他领着祁宇曦认识想熟的导演,给祁宇曦新人没有的资源,就像个比祁宇曦早几年入行的师哥,对祁宇曦多一分师兄的关怀。
没有人懂那永远沉寂的郑楷的心。
当他看到祁宇曦时候,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懵懂热血,对做明星抱有不切实的期待,总渴望藉此上青云,等到他上了这虚假的山颠之后,才发现这只是资本塑造出来的楚门的世界。
可惜没有留给他一道下山的门,他将终生都困在这华美虚假之中。
他成为权势股掌中的玩偶,性质如污贱水潭中的渣滓,本质都坏掉了。
当那天他一见到这个新入行的大学生,内心涌上无来由的悲悯,有一个小小的想法冒出头:神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救这个年轻人,不要让他变成我这个样子,看看他,长得多漂亮啊!
那幼鸟般澄黑纯澈的眼睛,那不沾纤尘的神态,抱着对未知事物的恭谨学习之心,向往,却并不殷切,自知笨拙却又不倚不靠,埋头敏而好学,这样一个钟灵毓秀的人怎么能在这污浊的黑水里翻滚救生?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想将他护在能力范围之内,也想过借给祁宇曦足够的钱,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可是被祁宇曦拒绝了。
他趟过这浑水,知道那滋味,可是祁宇曦不懂,他想像不到人心幽微,暗不见底。
到最后,郑楷都没有和祁宇曦明白说过,这其中的龌蹉肮脏交易,只是祈求祁宇曦赚够钱,抽身而出,希望那时尚还不晚。
为什么不把事情说清楚,郑楷想,祁宇曦不会卷入太深,也许,他是想保留自己在祁宇曦心中的干净形象吧。
就像古时男妓,事后总有遮体的东西,他不想这最后连个敝体的衣物都没有。
那是他仅剩下的可笑的自尊。
可惜,这世上只有吹过万物的风,才能听见他的叹息,裹挟着奔赴地平线而去,再不回首。
祁宇曦睁开眼,抬眼环顾,嗯,有些眼熟,是公司,他就这样躺在公司某一间办公室外睡着了。
整栋楼都静悄悄,没有人。
他瞅了瞅面前的那门,有点像是公司的练舞室,隐约有琴声从门缝中流淌出来,轻轻推门一看,果然,这带一整面墙大的单面镜的宽敞大厅,不是练舞室是哪里。
是谁还在练习?
他们还是练习生的时候,都要等其他正式艺人使用完后才能轮到他们,那是一天中很晚的时候了,已近凌晨,可是也只能紧着时间练习,天亮之前还有别的艺人要用。
谁这么晚还在用功?
祁宇曦怕打扰人家练习,蹑手蹑脚走进房间中,一看,赫然是郑楷。
他穿着黑色的燕尾服,正襟危坐在练习厅中侧角落边上的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游曳有余,弹奏一曲祁宇曦从来没听过的曲子。
祁宇曦也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融在以前暖色光芒中。
那首曲子韵味悠长,却给人如泣如诉,如怨如慕的凄凉感。
冥冥中,祁宇曦有些奇怪为什么郑楷会在这里,好像他知道郑楷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又找不出来哪里怪异。
一曲终毕,郑楷回过头来看他,像以往那般问他,“工作还顺利吗?有人欺负你吗?”
祁宇曦蹙眉摇摇头,想了想不知道要答什么。
郑楷露出一个凄然的笑容,“我要走了,好好保重。”
祁宇曦心里一急,上去抓他的手臂,“你要去哪里?”
郑楷淡淡笑起来,“能去哪里,当然是去休息,我有些累了。”
祁宇曦也不知怎么,就是抓着他不放,手一紧才发觉郑楷周身冰冷似铁。
正在疑惑间,觉得就那身黑色燕尾服上有什么粘稠的液体簌簌而落,祁宇曦触手一片湿腻,却又冰凉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