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宁的三年青春》淡水鱼233

42、奶奶离世 元旦这一

　　元旦这一天，学生照常上完白天的课后，学校特例允许同学们利用晚上的时间在自己的班级搞元旦晚会。这是每一年都会有的活动，每个班里都在喜气洋洋的布置着节日氛围。韩宁拿着彩带不停的往男同学手里递，而他们踩着桌子把彩带粘在屋顶上。韩宁挺喜欢这种氛围的，学校里面过元旦就像是在家里面过春节一样喜庆热闹。
　　田恬到文科班找她玩了一会，然后等自己班里的晚会开始后就回去了。元旦晚会的中途，韩宁上台唱了一首《张三的歌》。虽然唱的一般般，但班里的同学还是很给面子的在欢呼，甚至还有热情的男孩子给她献气球。因为没有那么多钱买花，于是班级里的同学都购置了五彩斑斓的气球代替漂亮的鲜花，男孩子们不是只给喜欢的女生献气球的，而是不管哪一个女孩子上场他们都会送气球，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感觉到冷场。包括男孩子上场唱歌，他们也会送。班里人就用这种温暖的方式，默默地团结成了一家人。
　　韩宁唱完歌后坐在了座位上悠闲地磕着瓜子，还没等吃口橘子瓣，就看见前面的女孩子挤眉弄眼的在暗示自己回头看。她顺着女孩示意的方向一看，看到了在门后贴着玻璃看着自己的汪桥。汪桥的帅脸倒是没有让自己心花绽放，反而让自己吓了一跳。不得不说班主任偷偷在后门观察这种行为已经给自己留下心理阴影了。不管谁在后门偷看，自己注意到了都会吓一大跳。真的就像门上长了个脸一样恐怖啊，关键是为了方便班主任观察班级动向，她还不许让人拿纸贴上玻璃。韩宁觉得自己就像被关进密室的紫薇一样，抬头一看就是露着头的老佛爷，真是要了命了。
　　因为班级里的大家都聚拢在了一起，所以靠墙的一边反而留出了一条路，她低下身子绕到大家身后偷偷的顺着这条路跑了出来。
　　“你干嘛偷偷的在后门偷窥啊，吓我一跳，这么喜庆的日子啊汪桥，叫你搞这么一出!”韩宁轻轻锤了他一下。
　　汪桥笑道:“对不起，对不起，因为前面敲门根本没人给我开门。每个教室声音都太吵了，根本没人听见。坐在后面的学生多，我露个脸大家还能看见，大家都知道我是来找你的。”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话里充满了温情，说的韩宁心里也微微泛甜。
　　“真是的……你来找我干嘛呀？”韩宁扭着身子看向一边，难得的露出了小女儿情态，但一点也不矫情，这种自然真实的流露，反而让人看着心动。
　　“我是来听你唱歌的啊”汪桥眼里都是班级窗户里折射的光芒，他笑道:“唱的太好听了，我又不想这样白白走开。想到必须得夸你一下，然后就把你叫出来了啊。”
　　“真无聊，”韩宁拍了拍自己的裤子，刚刚出来的时候沾了一点灰尘，“我要回去了，你也快点回班里去吧，”
　　“哎”他拉住了韩宁的手，“老婆，要不要回老班看一看啊，班主任前两天还念叨你呢。”
　　“谁是你老婆!”韩宁拍了一下他的手:“我在现在的班里就应该和她们在一块，元旦晚会跑到别的班像什么样子啊？文科班几乎都是别的班分出来的少部分文科生组成的，如果大家都回到原来的班过元旦，那现在的班还能有人吗？这样不团结。傻子，我在哪儿玩不是玩啊，你快点回去吧。”
　　听了韩宁的话，汪桥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回到班级里，发现唱歌环节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是扎彩气球。
　　先提前介绍一下扎彩气球这个游戏，就是每个人往气球里面放上自己的寄语和姓名。然后把气球吹起来，往天上一扔乱做一块，大家每个人随便挑选一个气球，然后扎破。里面的寄语就是新的一年对同学新的祝福，而且拿到对方的气球也是一种缘分，有益于同学间感情的增加。
　　王晓萌扎破了一个气球，上面写的是祝你新的一年能够拥有美好的爱情，落款徐凯。韩宁偷偷瞟了一眼她的纸条，忍不住偷笑，徐凯正好是王晓萌暗恋的人，真是幸运。果不其然，王晓萌羞红着脸偷偷的把纸条塞到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人群中有的在欢呼，有的在大笑，有的在哀叹“干嘛祝我多子多孙啊，我只想当事业有成的人!”周围人都在笑他，多子多孙不好吗？说不定以后你有好几个对象呢!都给你生孩子!说的男生喜笑颜开也就不计较这件事了。
　　韩宁听到他们略带恶趣味的开玩笑，不禁笑着摇了摇头，于是趁着没人往自己这边看，她也戳开了自己手中的气球。
　　□□会衰败和消失，但爱永远存在，爱无所不在。落款:王玲。
　　韩宁笑着看了看远处那个戴着眼镜的女孩，她的名字老是被班里人取外号成亡灵，但她却从来不介意。韩宁好几次怼过那些给她恶搞外号的人，这个外号才渐渐的平息了下来。
　　这句话还是蛮好的，自己很喜欢。但是也说不出为什么，韩宁老是想到她的外号，心中隐隐有点不安。
　　亡灵……
　　元旦夜收到“亡灵”的寄语，总觉得有些微的不吉利。
　　韩宁摇了摇头，暗骂自己，真是个双标怪。别人给她取这个外号自己还骂别人没素质，怎么轮到自己收到她的祝福反而开始心慌呢？联想这个恶意的外号做什么？韩宁啊韩宁，你也跟那帮子没素质的人一样了？
　　于是她笑着走到王玲身边，举着纸条对她说道:“王玲，谢谢你，我看到了你的寄语，我很喜欢。”
　　王玲笑着点了点头:“你喜欢就好，不过……”她似乎面有尴尬:“不过这个寄语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做梦梦到的。”
　　韩宁一愣，随即夸张笑道:“做梦梦到的？这么神奇吗？”
　　王玲点了点头，随即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梦到了一个浑身湿透的小男孩，他哆哆嗦嗦的求我帮忙。他说有个女孩今晚会扎破我的气球，我的名字是这件事的一个预兆，那个女孩今晚会遇到一件让她无比痛苦的事情。他说女孩必然会戳破我的气球，就如同今晚必然会发生让女孩痛苦的事情一样，他改变不了这个命数。他希望我能把这句话写在纸条里，等女孩痛苦万分的时候，这句话能给她以安慰。”
　　“浑身湿透的小男孩？”韩宁突然一个冷颤，大脑灵光一闪，难道是？她摇了摇头，不对，不可能，人死了就死了，怎么可能会……她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颤抖:“那个男孩长什么样子？”
　　“我在梦里看不清他的样貌……”王玲摇了摇头，随即说道:“但看着不是很大的样子，像是10岁左右……说来也奇怪，那个小男孩在我的梦里我一点都不害怕。而且以前的梦做完了就忘记了，可是这个梦做完后每个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这句话我都没有忘记。”
　　她握住韩宁的手，声音中充满了不自信:“不过你也别害怕，我总觉得……或许就是个梦而已……其实……也可能……不会有坏事……”
　　韩宁怔愣的看着前方，思绪万千，难道真的是他？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如果真的有，那他说这句话想要在什么事上安慰自己？什么事会让自己无比痛苦呢？不可能，没有的。就是一个普通的梦而已。
　　正当她思索的时候，只见班主任出门接了个电话，推门回来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班主任无力的抬眼看了一下自己，走到自己身边。她先跟班长交代了一下让他管好剩下的事情，然后就推着韩宁离开了教室。
　　“韩宁，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你要稳住，啊？”她用力的抓住了韩宁的双肩，力道让韩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韩宁心里慌得很，心里仿佛知道了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但又极力的安慰自己应该不会，嘴上强做镇定的说道:“……您说。”
　　“你的奶奶……她……”班主任抿了下嘴，似是难以开口:“她去世了。”
　　韩宁乍一听这句话，只觉得眼里突然没有了色彩，天花板就像泼了水的油墨画一样开始洇湿。面前班主任的声音清晰而又颤抖的钻入自己的耳朵，但是却被稳稳的挡在了鼓膜外面。韩宁好像听到了她后面在说什么，但却不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她什么都听到了，但她什么也听不懂了。
　　她的脑海中就像被澎湃的大海给淹没了一样，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呼啸的海风和潮水。这些风声水声糅杂在一起汇成了班主任的那句话“你的奶奶……她……去世了。”
　　那个满脸皱纹总是对自己笑的开怀的奶奶……走了？
　　那个摸着自己的脑袋问自己吃什么的奶奶……走了？
　　那个今天早上还嘱咐自己多穿衣裳的奶奶……走了？
　　韩宁就像一只飘摇在海上的船，她忘记了自己怎样颤抖着双腿被班主任扶上了车，带到了医院。
　　她的眼前是父亲绝望而扭曲的脸，他抱着自己在痛哭，他没有了妈妈。
　　她的眼前是母亲哀伤而悲泣的脸，她紧紧的抓着自己和爸爸的手，她怕再失去了丈夫和女儿。
　　往日那个温暖还带了点调皮的小老太太，现在静静地躺在了病床上，没有了声息。像是枯槁的枝叶，随时都会被触碰碎裂一样。
　　父亲母亲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奶奶明明还很有生气啊，为什么说她去世了？
　　白色，白色，全都是白色啊。
　　肺腑胃肠里就像泛上了酸水了一般，她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呼唤，整个人在天旋地转间吐了一次又一次。
　　韩宁睡在床上，呼吸平稳。田恬轻轻地搂上她。韩宁睁开双眼，瞳孔淹没在夜中，还是没有办法接受奶奶离开的事实。她开口问道:“田恬，你怕吗？”
　　田恬晚上才知道了这件事，她被汪桥拉着到了韩宁家过夜。韩爸爸还跟韩妈妈在医院，他也想让田恬陪一下自己这个对外界已经做不了任何反应了的女儿。
　　田恬贴上她的脸，明白了她的意思，轻声说道:“我不怕，虽然我没见过几次韩奶奶。可是我认识的韩宁这么好，这么优秀，都是因为奶奶潜移默化的影响啊，不是吗？和韩宁一样好的人，我永远都不会害怕。”
　　韩宁眼眶溢出泪水，她哽咽道:“她都没有……等到我的高考，我还没有让她……看到我的成绩。田恬，她到离开……都是怀着对子女对孙女的不放心走的啊，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能让她多活几个月？让她看到……自己的儿女归家，让她看到我学业……有成。”
　　“不会的不会的”田恬努力的抱紧她，试图把她颤抖的身躯裹在自己的怀抱中。她不知道管不管用，但还是用力的抱着，豆大的泪珠不断的掉落在枕巾上，田恬忍住自己声音的哽咽劝慰道:“叔叔阿姨在上海的生意，奶奶心里有数。你的学业是什么样的情况，奶奶心里也有数。她怎么可能会怀揣着不放心离开啊。韩宁，你相信我，以前都是你劝慰我，我求求你相信我一次。我用我的性命保证，韩奶奶绝对不是怀着不放心的情绪离开的。或许有留恋，有不舍，但绝对不会有不放心。你们都是她最安心的依靠。”
　　“我啊，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爸爸妈妈。只能跟着外婆一起过着贫苦的生活。想吃的东西我得忍住，想穿的衣服我连多看一眼都不敢。我无数次的怨恨他们，为什么要生下我啊？为什么他们要离开啊？为什么要让我受这样多的苦难？当我被郑晓楠她们欺负的时候，我又会无比的怀念爸爸妈妈。我想当我被打的时候，要是爸爸还活着，他一定会竭尽全力的保护我吧？当孙老师偏心不管我的时候，要是妈妈还活着，她一定会去学校找老师评理的吧？”
　　说到这里，田恬不禁哽咽:“我想啊，我真的好想他们。若是他们还活着，我就不用活的这么坎坷了。”
　　“可是啊”她微微叹了口气，像是把积压在心里多年的委屈给倾泻出来一样，“你知道吗？爸爸妈妈也不想离开我的。他们是煤气中毒才离开的。我看过妈妈写的日记，满满的都是对爸爸的爱，满满的都是对我的爱。我所受的痛苦，必然都是他们不希望的啊。”
　　“后来我遇到了你，你就是我生命中继外婆之外的第二个天使。是你保护了我不受伤害，是你告诉我要反抗，是你让我对生活产生了勇气。家人的离世是我们都无法预料的，他们是我们的擎天巨柱，没有什么痛苦能比得上家人离开的痛苦。可这就是命啊。记得他们对我们的爱，努力的继续生活下去，活的越来越好才是对这种命运最好的回应啊。奶奶肯定不希望你一蹶不振的。我直到遇到你才懂得了这个道理，韩宁，求求你了，一定要振作。”
　　说罢，她把韩宁抱进了怀里，半响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