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宁的三年青春》淡水鱼233

36、主任来了 几个月后，

　　几个月后，高延去世了。韩宁一行人从吊唁高延的灵堂往回走，她想着刚刚躺在棺材里的少年，眉眼还是那副温柔淡然的模样，可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就不在了？听着高延妈妈说，他临去世的时候，要穿上妈妈送给他的风衣，爸爸送给他的裤子，孙兆雨给他编织的围脖，还有自己最喜欢的一双鞋子。他笑着说这样等百年以后，大家都在地下相逢了，单看着装就能远远认出他，不会错过他。他直到临走都在笑着安慰大家不要哭，他只是提前去另一个世界感受生活而已。等大家百年以后，他努力工作在那里买了大别墅，赚了大钱，她们再过来就不用辛苦啦!
　　韩宁不禁微笑，然后又泪满盈眶。这个少年，直到生命的尽头都在哄大家开心，把死亡说成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减轻大家的恐惧和哀伤。
　　她的上衣兜里始终攥着一封信，攥的太久了，揉皱的信封都被黏腻的汗液浸透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平白带了这封信过来，一直装在兜里没有掏出来。这是初三时她写给少年的表白信，是少年永远都没有收到过的一封信。以情而起，以情而终，高延啊，这封信永远都落不到你的手上啦。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你让我明白，有的感情止于友情刚刚好。有的人啊，得不到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未必是遗憾啊。
　　汪桥看着韩宁的神情，不禁担心，于是安慰她道:“高延肯定不希望关心自己的人难过。如果换做是我，也会希望在世的人高高兴兴的。”
　　她点了点头:“嗯，对他这样好的人来说，朋友难过肯定是他不想见到的事情。唉，不过……这个世上谁又能心疼得了谁啊，大家都要走的，无非下车早晚的问题而已。走了的人未必痛苦，留下的人也未必幸福。”
　　她骤然觉得心里压抑，想到了刚刚灵堂里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顿觉人生没有意义。又想到了往日高延的好和自己一个女孩故作的坚强，便再也忍不住了，眼里簌簌落了泪。汪桥赶忙给她拭泪，口中自责道:“都是我不好，说这些话惹你伤心……”
　　他们两个落在了陈辰和栩筱原的后面，动静细微没有被二人发现。韩宁看了一眼他，接着抹去了脸上的泪水摇了摇头，心里突然想到汪桥之前说的话，低声带着哭腔责怪道:“你就不要说换做是你了，你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快给我呸三声，我不希望你下车这么早……”
　　“呸呸呸!”汪桥眯着眼睛笑着呸了三下。显然韩宁说的不想让他早下车的话，说的他心花怒放，顾不得眼下回程路上大家都很压抑的气氛，他笑眯眯的跟个大狗一样贴着韩宁呸给她听。
　　“人才刚走，就算不是你的老同学，你也要照顾照顾大家心情吧？怎么？高延跟你有仇啊？他去世了你很开心？”陈辰看到了他的笑容，阴阳怪气的嘲讽到。
　　“你看错了，我眼睛和嘴里里面进沙子了，所以在挤表情。”汪桥掩饰到，不过很快他肚子里面的坏水又上来了，淡然挤兑道:“等你去世的时候，我这个老同学一定会为你哭的很伤心。”
　　“你说什么？”陈辰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打他，却被韩宁中途拦下，“陈辰，不要闹了!你怎么老是给汪桥找茬？”
　　陈辰顿时火起，他明明看到汪桥那是笑意，那哪里是什么挤表情？自己嘲讽他两句而已，同位就在这里拉偏架。那他咒自己死，同位怎么不凶他？想到这里他内心充满了委屈，刚想争执两句，却想到了余沐阳劝诫自己的话。于是就忍住了，把头撇向一边没有做声。
　　在学校的日子过得很快，一眨眼的时间又要开始放寒假了。
　　上完下午的最后一节课，陈辰正打算背着背包离开。因为第二天就开始放寒假的原因，所以最后一天的晚自习大家是不用上的。结果在校门口右胡同的拐角处，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主……主任？”
　　他的面前正是之前被学校免职的年级主任张磊，张磊笑着靠近他，漏出一嘴黄牙:“你好啊，陈辰。”
　　“……主任好”虽然上次韩宁她们跟主任和孙令文闹翻了，但是陈辰到底没有参与最后的指证，他倒是在主任面前没有那么尴尬。
　　张磊穿着一身显脏的运动服，再也没有了当初西装革履的精英气质，他阴恻恻的靠近问道:“汪桥不走这里吗？”
　　“汪桥跟我不是一路啊，您找他有事吗？”陈辰明知故问到，当时正是韩宁那一伙人的指证害得他丢了工作，他找汪桥能有什么好事？
　　“自然是为了感谢他啊，正是他的帮助，我才过上了如今这般‘幸福’的生活，我想当面‘感谢’一下他。”他着重在“幸福”和“感谢”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眼中泛红的血丝显示着他的滔天恨意。
　　陈辰明显猜到了主任这是要来报复汪桥的，他刚想要抽身回去跟汪桥通气，但他还是停住了。此刻他的内心像火烧一样难受，他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如果任由主任去报复汪桥的话？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了汪桥的话？如果同位的身边只有自己的话？那会不会……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汪桥和韩宁了，只有陈辰跟韩宁。他幻想着自己在汪桥死后陪伴着韩宁，获取了她的芳心，两个人又相处了几年然后结婚生子，步入了婚姻的殿堂的样子。幸福美满的生活仿佛触手可及一样。
　　只要……没有汪桥……
　　他的神情渐渐变得邪恶，然后很快恢复自然，他笑道:“汪桥被班主任留下一起批改试卷了。您要是找他有事情的话，一会在右拐道上等他就好。应该不会等太久，您别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主任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从一开始的阴笑变得越来越放肆，他拍了拍陈辰的肩膀，“鼓励”道:“我最大的毛病，就是心不狠。你小子哈哈哈哈，心比我狠多了，比我还不像个人。很好很好，心狠者才能成大事，你有所求我也有所恨，只要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我们就是朋友。我一定会让你‘如愿以偿’。”
　　本来陈辰听到那句“比我还不像个人”的时候，身体就开始颤抖了。他开始后悔自己的暗示，他刚想往学校跑，突然又听到了主任向自己保证，一定让自己“如愿以偿”，陈辰的颤抖忽的一下就平静了。
　　就让自己邪恶这一次吧。
　　就让自己堕落这一次吧。
　　就让自己狠毒这一次吧。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韩宁啊，让汪桥消失吧，让汪桥离开这个世界吧，让汪桥成为韩宁心中的过客吧。只要这样，我就有机会了，韩宁百分百会被我长久不断的陪伴所征服，俗话说烈女怕缠郎，她一定会选择跟我在一起的。
　　只要没有汪桥。
　　她就一定会跟我在一起的。
　　思及此，汪桥再也没有半分迟疑，便笑着跟主任挥手告别:“也祝您心愿得偿!”
　　转身后，眼神中的狠厉和毒辣彻底淹没了这个少年。
　　陈辰刚刚骑车转到下一个路口，就看到了另一个眼熟的人，正在那探头探脑的跟个老鼠似的小少年，余沐阳。
　　“我说，小傻子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搁这儿盯梢呢？”陈辰吐槽到。
　　“我靠，我盯梢？”余沐阳手指着自己:“我闲着没事干啊？盯谁？盯你啊？你长得好看？你别说，小伙长得是人模狗样的嘿，但小爷比你好看多了!盯你这张脸，还不如我自个照镜子。”
　　陈辰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你比我自恋多了……”他不想跟他扯皮了，又不好意思直接骑着车走，于是推着车往前大步走，把余沐阳甩在了后面。
　　“那叫自信!”余沐阳赶紧追上他，心里暗骂这个臭小子个头窜的真快，这两条大长腿，自己不迈大步根本跟不上他，他随口找了个话题问道:“哎，我说，刚刚那个大胖子是谁啊？就是跟你说话的那个，还拍你肩膀的。”
　　“我们之前的年级主任啊，怎么了？”陈辰停下车子问到，面上的表情有些许不自然。
　　“哦，没啥，我还以为你遇到拍花子的了呢？害我从旁边偷偷看了好久，怕你被人拍走。”他贱兮兮的笑道:“不过也是嘿，拍花子的拍你一个大老爷们干嘛？又臭又不能生孩子，拍走了倒贴钱也卖不出去。”
　　“说的是啊，要拍也得拍你和汪桥这种小白脸，带个假发穿个裙子根本看不出男人样，你俩打扮打扮倒贴钱肯定能卖得出去。”陈辰反唇相讥到。
　　“你才是个小白脸!”他气到想跳起来捶陈辰的头，想了想这样子有点丢脸，于是作罢:“我不比汪桥看着硬汉多了？汪桥那个白净样才是小白脸好吧？”
　　“你俩彼此彼此。”陈辰再也不想絮叨了，他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不上，带你回家？”
　　余沐阳一下子就坐了上来，也没有跟他客气:“你这个小弟很懂事哈，大哥看好你!以后大哥带你飞!”
　　坐上车子以后，安静了一小会，正当陈辰想要说两句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时，余沐阳突然在后座“炸”开了:“我靠!那个年级主任不会是上次被汪桥韩宁指证后撤职的那个吧？那个支持校园暴力的主任？我说他怎么一股子杀人犯的气质，他来学校干嘛？要是找校长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进去啊？为什么跟你说完话后他就走到另一条道蹲下了？你俩说了啥啊？”
　　他像机关枪一样连续不断的发问，而陈辰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骑着车子。
　　余沐阳在他身后重重的给了他一拳，吼道:“快说啊，这人很危险的，中年失业，怕是还被记了档案也不好找工作。他来你们学校又不像是找校长，那难道是找学生？找学生他还能找谁？不就是找汪桥韩宁吗？找他俩干嘛？肯定是要报复啊!”
　　“韩宁早回家了!不会被他报复到的。”陈辰的声音冷冷的在前面响起。
　　“我靠!”余沐阳在后面使劲的推了他一把，他重心不稳摇摇晃晃的连人带车摔到了地上。
　　“余沐阳，你想死啊？”陈辰从地上爬起来大吼到。
　　“是你想死啊？”余沐阳也爬起来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领，“你俩都说了什么？快点告诉我!”
　　陈辰把他的手一把扯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看着他愈发火大的脸。陈辰终究心中不忍，把刚刚的对话都告诉了他。
　　“靠!”他听完后，赶紧转身往回跑。
　　陈辰一把上前扑住他，“你要干嘛去？”
　　“还能干嘛？去救人啊!救汪桥，也是救你!”余沐阳大吼。
　　“我有什么好救的？”陈辰歪了歪头疑惑到。
　　“你的心都坏掉了!我还不赶紧把你救出来？”余沐阳气愤道:“我认识的陈辰顶多嘴有点贱，但是绝对不会为了一己私利害人，他会难过韩宁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他，他会为此一直和汪桥斗嘴刁难汪桥。但是他绝对做不出这种阴险害人的事情。如果你的本心就是一个这样的人，我绝对不会跟你做朋友!”
　　“但你既然是我的朋友，我就要救你!想要救你就要先救汪桥!先把你埋下的雷给挖出来!在那个臭傻叉主任要对汪桥下黑手之前阻止他!在你以后无数个日日夜夜中被良心谴责前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余沐阳撕心裂肺的吼到。
　　听完他的话，陈辰整个身体入坠冰窖，是啊，自己怎么了？这样的自己是真实的吗？是对的吗？如果用这样的方式打倒汪桥，俘获韩宁的芳心，那这样的自己还算是个人吗？如果自己自诩对韩宁的爱无人能比，那这样的爱可真的算是无人能比了，因为这是禽兽之爱啊。自己一向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今天下午自己的言行举止就不会被人唾弃吗？这个一向爱玩爱闹，跟自己插科打诨的傻小子余沐阳都在痛骂自己，自己真的做错了!
　　“不行，我要救他，我要跟你一起救他，他不能受伤，他要是受伤了我一辈子都对不起韩宁对不起他了，我不要我不要!小傻子，我们快走，我骑车带着你，我们走了还不远，肯定能赶上，我们快去救汪桥!”陈辰慌忙的扶起余沐阳催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