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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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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风屿下意识地捂住脑袋,钻到桌子下面,这一刻发生前,他没觉得他怕死,但趋利避害是每个人的本能,他觉得不丢人。叠骨仔看起来应该早就气绝了,身上唯一在动的就是好像永远都流不完的血。
血腥之气在空气中凝结成团,挥之不去,这味道对苏风屿来说太熟悉了,可他……也许应该表现出恶心的样子?
“呕~”苏风屿掩住口鼻,表情痛苦,一点点向卧室挪动,那是个不通风的房间,能往里面射子弹几乎不可能,只要钻在床底——
他还能做什么?
叠骨仔死在他这,无论如何苏风屿都有点可疑,弹道鉴定出来之前,他别想逃过警察的问询,到时候他该编哪个故事呢?
奇怪,苏风屿心想,他怎么不好奇今天是谁下的手。
难道是他搭档干的?苏风屿趴在床底下,给手机上备注为“呆子”的人打去电话,而呆子几乎是立刻就接了:“喂,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开枪的人是你吗?”
“什么开枪?苏风屿,你在什么地方?”呆子陈年明显提高了声量,焦急万分。
不是你啊。苏风屿说了声“我知道了”,就挂断电话。
这就棘手了。
苏风屿不动声色,紧盯大门的方向,很快,事态就往更加诡异的方向发展——他的家门被野蛮地撬开,走进来两个相当面生的壮汉,他们动作娴熟地将叠骨仔扔在裹尸袋里,然后吸干地上的血,拿出专业的清洗剂擦抹那片地板。
不到半个小时,他的家就洁净如初。
正当苏风屿骇然到说不出话的时候,皮鞋与地面之间清脆的响声传来,苏风屿的太阳穴不停地抽动,保持着高度警惕的状态。
“苏风屿。”
是鬼爷那带着点不着调的声音。
“鬼……鬼爷?”苏风屿从床底爬了出来,四目相对,眼前五彩亮光闪过,苏风屿觉得他一定是在做梦,不然为什么,以及凭什么鬼爷要来帮他?“是你杀的叠骨仔。”
鬼爷笑了笑,“没错。”
“可他不是你的人吗?”苏风屿问。
“他是周弥的人,也是派来监视我的眼线,杀了他,也算帮我自己的忙。”鬼爷一本正经地说道。
可这杀人的时机又怎么解释?他明明可以在任何地方解决叠骨仔,为什么非要等到在苏风屿的家中才动手?
等等——“也算是帮我自己的忙”。
帮忙。也。
苏风屿还没到大彻大悟的地步,但也想到了七七八八,他往房子的四周晃了一眼,“鬼爷,你监视我,还在我家装了窃听设备。”
鬼爷:“也就今天,算不上监视,更没有窃听,只是知道了你上了警察的车,有点好奇而已,没想到正好碰见你家里冒出浓烟,想来是叠骨仔在威胁你。所以他就没了。”
苏风屿以前看过不少警匪片,那些形形色色的反派全是他的噩梦,但是像鬼爷这么猖狂和放肆的反派还真没多少。
他竟然还能当着他的面说出解决掉叠骨仔的原因。
冷静到令人发指。
可也太凑巧了,他刚被叠骨仔怀疑身份,那人就死掉了?难道是老天助我……等等,鬼爷到底知不知道我的身份。
苏风屿小心试探着鬼爷眼睛里的内容,试图从里面品读出什么,可他没有识人看相的本事,失败了。
“鬼爷,你喝什么茶……我去给你倒……”苏风屿的手心流了不少汗,脚下像拧了结,让他费力地走到饮水机旁。
忽然,鬼爷用骨节漂亮的手摸了摸苏风屿的脑袋,俯下身来,给了他迷一样的眼神。苏风屿的瞳孔微微发散,向后瑟缩着,绕过鬼爷后取了茶叶,当他把茶叶倒进杯子后,试探着说:“这茶啊,就跟人一样,只要好喝,就不用管它的产地,那不重要。鬼爷你觉得呢。”
鬼爷:“你是想告诉我英雄不问出处,所以苏风屿,你想当英雄?”
在狭小的客厅内,苏风屿背过身去,指尖颤抖地按了烧水键,他不敢面对鬼爷的眼睛,极度不自在地吞咽着口水,良久,他才说:“我想挣钱,不想当什么英雄。”
鬼爷:“那不就对了。”
他走之前刮了下苏风屿的鼻尖,说:“现在你知道我干了什么,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苏风屿,坐稳点。”
苏风屿虽有许多疑惑,但还是放他走了。鬼爷知道他是在帮自己,那他为什么想帮呢?只论喜欢,还不至于让鬼爷昏头成这样。
他为什么怕弥爷给他安插的眼线,以至于非要杀了叠骨仔呢。
在生活区和甲板都冒出浓重的黑烟和明火后,陆泽深他们就趁乱跳入了海里,并且就在这座孤岛的脚下,藏在礁石的后头。这里纬度高,气温冷,很快梁树就冷到发颤,哆哆嗦嗦地说:“火灭了,他们也都上了岛,可是等他们回来发现机舱没人,肯定要到处找我们,老轨,就算咱们能活着躲过今天,可我们没有护照,怎么回去啊。”
陆泽深的衬衣打湿了,露出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他轻蹙着眉头,知道梁树说的没错,顾怀通在发现机舱没人的那一瞬间,就一定会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他这条命并不矜贵,说没就可以没,梁树绝不可以。
可梁树不是他们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就这么回去,梁树将来被灭口和替代的可能性也很大。
陆泽深拉着梁树向油轮游去,说道:“是我欠考虑了。”
梁树挣扎着叫唤:“可咱们做了这么多努力,说回去就回去了?”
陆泽深轻轻“嗯”一声,好像刚才那把火是放着玩的。
“我可以当你的投名状。”陆泽深骤然说道。
“什么状?老轨你到底想干什么?”
等爬到了甲板,再回到机舱后,陆泽深扶住梁树的肩膀,说:“小树,接下来要做什么你一定要仔细听好。”
“这场火是我烧的,你在机舱跟我搏击,最后用这把刀刺透了我的肩膀。”
“什么?”
话音未落,陆泽深就用那把尖刀对准了左肩下、心窝靠上的位置,猛扎了下去。梁树立刻:“我草!老轨,你他妈想干什么?!”
刺骨的疼痛瞬间侵袭了陆泽深,让他低吼一声,轻轻跪了下去,梁树伸手去扶,却没追上他倒向一边的速度。梁树哭了,伤心欲绝,他们家是杀猪的,他却见不得血,所以才当船员讨口饭吃,可如今陆泽深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前襟,在那件白衬衣上尤其刺眼,梁树简直都要晕过去了。他扶着陆泽深的头,看到额发下面清澈乌黑的眼睛,只听陆泽深用仅剩的神识对他说:“小树,活下去。”
陆泽深晕了过去。
梁树面沉似水地整理着乌糟糟的机舱,动手把主机的线接好,反复擦拭被喷脏的地方。他到集控室看了眼红红绿绿的灯,确认没问题了才回到机舱坐下。
陆泽深就在一旁安详地躺着,气息微弱。
很快,船上的脚步声多了起来,有人蹬蹬蹬跑到机舱,自言自语:“船长就是见那男的帅,连抢修都忘了,也不知道陆老轨怎么样了。”
他推门进来,看到地上的血,感到无比地惊悚。
梁树的眼睛发红,僵硬地看了他一眼。
他背部一紧,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趁有人来之前,拔腿就跑。
顾怀通在这个叫霍尔姆岛的地方终于动了春心,依依不舍地登船,决定启航。他终于想起火灾的蹊跷,带了几个人到了机舱。
梁树见到是顾怀通来了,呆呆地说:“老轨想逃,所以放了把火,我气不过,就捅了他一刀。”
顾怀通眯了眯眼睛。
无言。
他走到陆泽深的旁边,看了看伤势,然后说:“把陆老轨抬回他的房间,给他点消炎药,等到了下个港口,记得提醒我把他扔在那里,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顾怀通给了梁树类似于平复心情的拥抱,看向他的眼神多了点慈祥和关爱,就好像梁树是大英雄似的。离开机舱时,小树瞥了陆泽深一眼,他脸色惨白,虚弱极了,被人抬出去时,原本躺着的地方有一洼血水,令人难安。
小树心想,他就要被这些坏人拉入局了,往后的日子,就脚踩刀尖吧。
几天后,苏风屿的肩膀隐隐作痛,还梦见一些洋流啊大海啊的东西,让人晕得要命,好几次他都差点吐出来。今天要给鬼爷分利,苏风屿背着一包现金走向嘉木,遇见几个之前的同事,看他的目光都带着些审视,似乎都看不惯他攀附鬼爷这件事。
苏风屿也没放在心上,照例给他们打着招呼,走进了鬼爷在嘉木的书房。这里说是书房,可书籍极少,保险柜却很多。今天多了位素未谋面的生脸,鬼爷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生脸看见他来了,充满玩味地笑了笑,双臂撑在鬼爷前方的书桌上,声音有些浮浪:“鬼爷,你也开始见色忘义了。”
鬼爷呵呵一声,朝后微仰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阿派,所以你也是来监视我的。”
阿派穿着普通,带着银边的眼镜,看起来就比各种骨仔要精明得多,他接着鬼爷的话茬:“叠骨仔失踪了,我当然要来看看。他这人性子急,鲁莽,不计后果,所以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鬼爷冷哼一声,“我找他找得也很着急!还有,少把我当成嫌疑人去审,你他妈还不够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