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纠缠》黑逃十二

16、第16章

　　蒋致力发现船上的氛围似乎有点不对。

　　首先是船长和大副就从来没下来吃过饭，都是让人把饭送上去的。然后是陆老轨，他都有日子没见着人了，这人不吃不喝难道是要成仙吗？所以他带着食盒走到闷热的机舱，环顾一周都没看见陆泽深的身影。

　　“深哥~你在哪呢？”

　　听闻此声的船员们神色警戒，将他拦在外面，“无关紧要的人不能进机舱。”

　　“我给深哥送饭也不行吗？大家都是同事有必要这么严格吗。”

　　他嘴上说着，眼睛也在搜索着，终于在主机旁的地板上发现了陆泽深一截带血的脑袋，似乎昏死过去。

　　蒋致力：“……深哥！你如果醒着就拍拍手好吗？”

　　陆泽深在混沌中听到了蒋致力的呼号，为了蒋致力的安全，他说什么都要拍拍手。可他的四肢好像不受控制，根本无法调动任意一块肌肉，还是小树用力拍了拍手，这才平了蒋致力充满疑窦的心。

　　“行了，没事就出去了。”有个五大三粗的人道，“小心不要乱说话！”

　　蒋致力这才心有余悸地跑了。

　　陆泽深指着管路，嗫嚅道：“已经到巴伦支海了，注意管道防冻，设备低温运行，保持这个功率直接到目的地就行。”

　　“不过，你们打算把我扔在哪片海里？”

　　“别废话！这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我身边的小树，已经基本掌握了这次航路的技术参数，足够你们返航的，可我有点怕冷，不想死在北极圈，能把我扔到红海吗？”

　　“这事儿要船长说了才算，你先别做美梦。”

　　陆泽深就那么静静躺着，感觉天旋地转的，表情带着一丝嘲讽，他不怕死，但他怕死不明白。为了能在货轮上潜伏，他找师父学习，老老实实在海上待了一年。从那往后的日子里，就是不断地漂游航行，学着把大海当成自己的家。他为了心中的大义割断了自己与红尘的联系，然后呢？把自己尘封大海吗？

　　顾怀通到底是谁？

　　苏风屿……恐怕又要被说是刑克六亲还克夫的瘟神了。

　　苏风屿打了个喷嚏，顿时让那俩警察吓了一跳。

　　“我去，我以为地震了。

　　苏风屿欠身，后退一步，给警车做了个“请”的动作，车上的二位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终于有个身材魁梧的警察发了狠，提溜着苏风屿不顾他的叫嚷将他扔在了后座。

　　“这么怕警察，小子，你犯什么事儿了。”

　　那孔武有力的警察回到驾驶位，踩了脚油门，西山就越来越远，苏风屿思考这个问题的时间太长，长到大家都起了疑，所以警察又把车停在路边，决定好好盘问这个满是疑点的蠢货。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苏风屿竟在靠停的那一瞬间倏地拉开车门，猫着腰朝黑黢黢的树林里疯狂逃窜！警察都惊呆了，立刻落锁，朝他飞奔过去，只可惜这是片密度很大的野森林，掉个人影进去马上就能不见，这下警察也急了，喊道：“别再跑了！这里面真有野兽！”

　　“怎么办？还追吗？”

　　“追什么追，这里面就跟迷宫一样，他自己都不一定能走出来。”隔了一会儿，那警察问另外一个：“记住他长什么样子了吗？”

　　“记住了。”

　　“记住就好，回局里，找人画像，想办法把他的资料找到。宁肯喂野兽也不跟着更安全的我们，这小子恐怕一身孽债。”

　　可没想到那画刚成了型，就被还在加班的方局路过看见了，让他差点心肌梗死在那。

　　方局起码愣了几分钟才被一声响指带回现实。

　　“老大，你认识？”

　　方局的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心虚，反问道：“他犯什么事了？哪个目击证人看到的？”

　　他们把晚上在西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讲给了他听，然后总结道：“这货肯定干了非法的事。”

　　方局听罢只是笑了一声，把那幅苏风屿的画像拎起来，转身就走。

　　“欸，老大，不让我们查啊？”他俩互相看了一眼，不明所以地看着方局消失在走廊深处。

　　“查！我亲自查！”

　　半晌，才从方局的办公室传出这一声。

　　已过凌晨。

　　后半夜的野森林雾气缭绕，能见度极低，气温也降到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秋凉，苏风屿抱着自己在原地一蹦一跳地取暖，早就放弃了从这里找到出口，因为他绕来绕去，最后都回到了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下。

　　他打了最后能帮他逃生的电话后，就开始百无聊赖地伸出手指摸着树皮，然后开始绕圈，这时，一处明显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刀刻出现了。

　　苏风屿打开手机电筒，照向那里，看着看着他就以为出现了幻觉。

　　那是个歪歪扭扭的“屿”字。

　　“好啊，就是因为你我才克死爸妈的对不对？合着有人在给我做法啊。”苏风屿把这个字当成了类似于扎小人的巫毒之术，用手指开始抠那片树皮，想把这个字完全抹去。

　　摄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看来有人暗恋你。”

　　“什——什么？”

　　最后一个能救他的人自然是鬼爷。

　　他今天换了套深墨绿色的西装，带着诡谲肃杀之气，鬼气森森地站在苏风屿的身后，不知是不是错觉，苏风屿觉得鬼爷仿佛才是森林里的野兽。

　　“叠骨仔都给我说了。”

　　“说什么？”
　　“雨花巷。你知道了。”鬼爷身沐夜风，传来糜艳的香气。

　　“所以鬼爷，你真的杀人了吗。”苏风屿直中要害地问道，“你真的因为别人说你两句，就要痛下杀手吗。”

　　鬼爷的唇缝抿成直直的一条，“我说不是我，你也不会信。”

　　“在你的预设里，我就是黑I社I会无恶不作的坏人，对吗。苏风屿，你让我的心都碎了。”

　　苏风屿向后退了半步：“死去的还有几岁大的孩子。”

　　鬼爷说：“叠骨仔不是我的人，是弥爷的，人……可能是我哥下的指令。叠骨仔这次来，除了要在我的地盘‘做生意’以外，还负责监视我。”

　　苏风屿不解：“监视你干什么？”

　　“这就是连我也不懂的地方了，”鬼爷说，“不过做我们这行的，无论出现什么事情我都不感到以外。”

　　“还说自己不是黑I社I会。”

　　鬼爷小幅度地摇着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真诚，闪烁着双眼说：“说句实话，其实我小时候是想当警察的，没想到阴差阳错，就变成今天这样了。”

　　苏风屿：“这话你敢对着弥爷说？”

　　“说不说的，都无所谓了。”鬼爷伸手揽过苏风屿的细腰，带他走过一排排的树，“我相信你不会告诉别人叠骨仔的事，对吗。”

　　苏风屿：“叠骨仔……或者说弥爷，杀他们总要有理由吧，那可是几条人命。”

　　鬼爷忽然笑了：“苏风屿，我发现别人说什么你都相信，能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还真是不容易。永远不要相信你听了什么，信自己的眼睛。”

　　“所以人还是你杀的。”

　　“如果是我，我会用一把火把那里烧了，再做掉知道这件事的叠骨仔。”

　　苏风屿直视着他：“那我呢？”

　　鬼爷单手抚过苏风屿的侧脸轮廓，缓缓地停在他的下巴，捏住，猛地抬起，苏风屿黑亮的眼睛眯紧了些，那挺翘的鼻尖就快要戳着他了。

　　鬼：“除非你用余生来表示自己的忠心。”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是那种罕见的亮，白得耀眼，却力大无穷，很快就把苏风屿捏疼了。鬼爷的喉间挤出低沉的叹息，又非常痛苦地松开手，说：“你不该招我的。”

　　苏风屿的身体微微颤动，不敢说话。

　　苏风屿自知自己还没那么大的魅力能让谁都围着他转，鬼爷能这么上头他也没料到，不过这件事的确是他不占理，有点唯唯诺诺地回他：“但你还让我留在堂口，我……很感激。”

　　“陆泽深还在外面吗？你有多长时间没他的消息了？”鬼爷忽然说。

　　“你怎么突然问他？”苏风屿眼皮跳动，有种不详的预感。

　　鬼爷轻哼一声：“我只是觉得他能说动陆良诩把西山让出来很不容易，他确实挺够意思的。”

　　苏风屿已经很久都没有陆泽深的消息了，事实上如果没有人提醒，他可能还会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可陆泽深现在就是茫茫海中央的一颗沙砾，一转眼就不见了……

　　想到这里，苏风屿身上的麻意逐渐汇聚在头脸，让他猛地吐了口浊气。

　　陆泽深动了动指尖，又动了动四肢，当他感到自己终于能支配身上的零件时，周边已经只剩下身材单薄的小树。

　　“他们……他们都去哪了？”

　　小树糯声：“船长发现经常路过的岛好像有人在活动，想去看看，一会儿船就要在那里抛锚了。”他看了看陆泽深结了血痂的脑袋，害怕他秋后算账地解释：“老轨，是船长非要让我这么干的，你千万别怪我。”

　　“我不怪你。”陆泽深艰难地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头还是晕晕的，他盯着小树：“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我知道。”

　　小树艰难地抿了下嘴：“可我怕死，这船上的人都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