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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眉眼之间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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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回百转,傅惜筠努力地理清思绪却依旧杂乱无章,正如眼前的男人一般不可捉摸。
事已至此,与其继续陷在与宴淮斡旋的狂澜中,不如坦诚。
“大人您对待其他姑娘……也会如此吗?”
问完这话,在傅惜筠侧身抬眸往宴淮处看去时,她已蓦地感觉到,男人看向她的目光已不比往常,是让她不可端倪。
因这目光,她后颈处的肌肤竟然生出了一片寒栗。
难道他是怒了?或许她不该这么问的,定是冒犯到他了。
此时外头金乌斜落,刺眼且黄澄澄的日光穿过窗纱直直地印在宴淮的背影。
在这喘不过气来的氛围里,傅惜筠见着,男人挺括高大的影子将她严严实实地罩住,承着影子的门窗上竟看不见一丁点儿的她。
男人身上混着酒气的蓬莱之香也似要裹着她的周身,悔不该将这话问出口的傅惜筠也彻底地乱了阵脚。
她被围困得惶恐不安时,才见宴淮舒展了紧蹙的眉心,瞳孔中的强势之感也逐渐消逝,终于恢复了几许清明。
傅惜筠珠唇微张,想着赶紧向宴淮收回她适才所问之话。
却见他已恢复沉静的双眸复又看着她,语气淡漠地回应了她的问题:“傅姑娘逾矩了。”
听罢宴淮的话,傅惜筠心头便立时涌上了些愧悔。
她眼前的男人过遍交际场,对适才之事定早已见怪不怪,最是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若他方才只是解释,那赵黎定还会纠缠不清。
所以她这样突然地问他,早就无关乎什么试探不试探,而是蓄意冒犯了,甚至与先前宋砚调笑他的话并无差别。
可就算用这般说辞来说服自己,傅惜筠心知,在听到宴淮的回答时她还是有些难过的。
傅惜筠赧然地垂下眸子,只轻声说道:“是我唐突了。”
宴淮微微敛眸,语气淡淡:“傅姑娘若想回府,即可自行离去。”
许是心鬼作怪,傅惜筠竟然在男人的声音里听出了些许的淡漠与生冷,她因着今日这事可真算是惶恐不已了,现下她就只想着赶紧回府整理思绪。
她不敢再去看宴淮半眼,用着慌张之后略微沙哑的声音回道:“多谢大人,我先行告辞。”
对此,宴淮并未再有任何回应,只是等着傅惜筠只身从厢房离去后,他才伸手解开紧迫的领口,眉眼之间那股浓烈的嗜欲之意,又有了死灰复燃之迹。
他适才是被赵黎的浪荡之语惹急了,也是趁着酒气,竟未思虑半分便将那句话脱口而出。
直到瞥见傅惜筠通身泛红的样态,他终从半醉半醒之中清醒过来。
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他本不欲误她名声,而今日他不过贪杯染了些酒气,就让她只身与他在厢房内相处许久已是坏了规矩。
正如前一世,自他故作不经意地遇见她在雨幕之下的醉态,她便犹如一只惊雀,对他尽是防备......
半响后,门外响起敲门声,随后张弛推门而入,却是来领罚。
因为今日他的失误有二:一是低估了在暗处偷窥的两个暗侍弄出了动静伺机逃走,二则是没能拦住赵黎大人闯进厢房惊扰了世子与傅姑娘。
现下他只盼着随后要回禀的事还能帮着他担待些。
“禀世子,属下捉得一个一直在跟踪傅姑娘的婆子。”
宴淮收敛气息不动声色,稍稍抬起手示意,张弛立马心领神会去将人带了进来。
只作普通百姓装扮的婆子年纪稍大,估计是没见过这等场面,被吓得哆哆嗦嗦跪倒在地,脸上多少有点涕泗横流。
张弛跟着重返厢房,盯着地上的人问道:“世子爷想如何处置?”
宴淮敛着气蹙着眉,沉思半晌后,冷声问道:“哪个府的?”
那婆子也不过是寻常伺候的女侍,只听得这一问,立马就将所有事情都囫囵说了,“奴婢是宣德侯府上的,是大夫人的陪房,今儿大姑娘要拜见太子殿下,夫人怕姑娘年纪小行事不周才让奴婢跟着的。”
然而这番话自作聪明漏洞百出,就连张弛都忍不住抿着嘴偷笑。
“放回去,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交代清楚。”
张弛诧异地抬头,直到收到主位一番沉冷的睥睨,才忽地低下头回复:“属下听令。”
领命之后,张弛复又押送人出去。
放鱼入海这事,风险极大事不可控,他家这位世子爷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果敢果断,以往从未做过这等事,可如今都已是第二回了。
思及先前他进来时瞧见的傅惜筠与宴淮皆难看的脸色,他这主子怕是要速战速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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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霜阁。
因着绿珠去往地窖取冰还未归来,傅惜筠便不愿到闷热干燥的房内,而是择了一处溪流边的凉亭小坐。
溪水之上清风徐来,只吹得散她面上的躁意,却无法疏解内心的彷徨。
傅惜筠努力静着心神,经此一遭,她已然明白,宴淮早已不是前世那般情深,或许他对她依然存着不一样的心思,但重换一世物是人非,他对她应只是浅薄的逢场作戏,一直以来,他只是不忍心戳破她刻意营造的泡沫罢了。
正这般想着,绿珠抱着一盆满当当的碎冰回来,而另一头的绿湘满脸着急地小跑至她跟前。
“老爷叫姑娘去正辉堂。”
提及正辉堂,傅惜筠眼前耳边便是傅敬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以及直言不讳伤她至深的话语。
傅惜筠凝神静气,淡淡道:“叫我过去做什么?”
“老爷正从库房挑选礼物,要让姑娘一同参谋参谋。”
“知道了。”
待傅惜筠抵至正辉堂时,没想到安氏和傅恬莹居然也在。
“大姑娘来了,快先坐。”
看着安氏那张热切含笑的脸,傅惜筠的面色异常平静。
但傅恬莹仍旧一脸笑意洋洋,心无城府地看着她,想来是从未发觉过安氏心里打的算盘。
不说别的,安氏为着傅恬莹筹谋这些年,是真的将她保护得极好。
傅敬手持着西洋镜正盯着桌案上摆放的铜胎掐丝珐琅,这玩意是从西洋传来,如今难获一宝,至于傅敬手上为何有,傅惜筠却不曾知晓。
安氏收敛着笑意,静静在一旁观看傅敬,想着法子要寻机会进言,让傅恬莹与傅惜筠一同进宫面见凤宁宫娘娘。
“老爷,我看还是让莹儿伴着她姐姐一同去凤宁宫献礼罢,不然大姑娘一个人,就怕有什么应付不来的地方。”
傅敬和傅惜筠这回倒不约而同地静看着安氏。
一个是想着,早前都说了不让傅恬莹去露脸,就是不想被那些个皇族纨绔给看上,怎么还说要去。
而另一个,见着傅敬和安氏互相难为的模样,还不如幸灾乐祸地顺水推舟。
傅惜筠温柔地手拉一旁的傅恬莹过来,脸上温和笑着,看着安氏道:“夫人真是为我着想,如若能有二妹妹陪着我前去,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一听这话,傅敬便没由来地觉着,自拒霜阁起了那场意外的火情之后,他这大女儿好似变了许多。
她与安氏数十年来从不亲近,彼此只能算是客气,但是对待妹妹倒是极好。
因着她的生母去世得早,她不愿喊安氏一声“母亲”,他也都是默许的态度。
然而今日,却忽然顺着安氏说起话来,真是怪哉。
听着傅惜筠居然也站在自己一头,安氏心里虽然也犯嘀咕,但还是先紧着眼前之事。
她翘首以盼地等着傅敬点头答应,却没曾想傅敬又拉上二房的人。
“既如此,也不好只有你们两姐妹去,把你们二叔房里的若彤也叫上罢。”
闻言,安氏顿时便拉下脸来,傅若彤算个什么东西,竟然还要让她也去分一杯羹。
“老爷,娘娘对二房那头的人是个什么态度,您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还想着让她们的人进去献礼。”
听闻此言,傅惜筠不禁抿嘴忍笑,果然安氏就算和二房联起手来,那也是隔夜的仇素不相能的。
不过傅若彤一来,正好也能替她分担分担周遭人的眼色。
而傅敬一听这话,心想安氏怎么是个不上道的,他扯上二房的姑娘,就是想着给恬莹掩护掩护,然而这话却不好往外说。
“内里不管如何,在外总是要礼数周全,傅家统共就这几个闺女,要去就都去,不然外头的人还不知如何议论。”
话音甫落,安氏眼中便多了几分愤愤之意。
她刚嫁进来给傅敬做填房之时,傅家还未分家,二房就靠着那老太太把持着公中银钱,每每分放月例,她总是要看二房钱氏的脸色。
遂一想到生辰宴还要带上傅若彤,就觉着自己是在给别人做嫁衣裳。
半晌后,傅敬遣人将桌案上的珐琅瓶包起整点好,特意侧身嘱咐傅惜筠道:“瓷瓶易碎,让底下的人看紧了。”
让傅若彤进宫,傅敬确是不会忧虑,正如安氏所说,傅皇后对二房的人从未正眼看过,还需担心什么。
而对傅惜筠来说,即将到来的场面是越乱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