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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傅姑娘此 ...

  •   “姑娘这就要去繁锦楼了吗?”

      傅惜筠循着声音望过去,说话的人正是拒霜阁新来的丫鬟绿湘。

      虽说福华堂前几日已撤走那几个看门的婆子,但傅老太太居然又以她在长辈跟前傲慢无礼不得不教导为由,嘱托安氏往她院子里塞了个人,面上说是教导但实为监管。

      对着这般人物,好声好气应付就是,傅惜筠淡淡回道:“快到午时了,是该出发了。正好趁我出门的空闲,你去管事那儿领下个月的月例银罢。”

      绿湘见傅惜筠难得吩咐一次,便欣喜道:“是,姑娘。”

      绿珠瞧着绿湘欣喜的模样,悄声对傅惜筠道:“虽说她是老太太和夫人送来的,倒也不见她拿乔作怪,姑娘吩咐的事儿她都尽力去办了。”

      傅惜筠细心缕着鬓角碎发,漫不经心道:“好不容易安插进来个人,估摸着是安氏怕我随意找个由头给打发了,特意嘱咐过让她做事要滴水不漏罢。不过你们也千万别和她起什么冲突,免得福华堂那老太太故意寻我的错处又让我禁足。”

      绿珠接过傅惜筠递来的头油,边道:“姑娘放心,只要她别妨碍到姑娘,我们才懒得理她呢。”

      整装完毕,傅惜筠领着绿珠,便往繁锦楼行去。

      -

      繁锦楼。

      繁锦楼乃官府官办,只做地方官员进京述职以及各藩国使臣朝贡落脚之处,营收由京城顺天府掌管,遂来往于此地的皆是京中赫赫有名的达官贵人。

      宋砚今日出手阔绰,在繁锦楼内包下天字一号房,佳肴荟萃满桌,只待佳人前来。

      傅惜筠带着绿珠和赵妈妈前来赴约,临到门前,绿珠被另一侧停放车马处引去注意,她忙对傅惜筠道:“姑娘,那边好像是定国王府的马车,泞姑娘会不会也在里头用午膳。”

      然傅惜筠只想着待会该如何应付宋砚,心思全然没有放在绿珠身上,自然也就没有将她的话听进耳朵,她只轻轻颔首算是应答。

      宋砚此番邀她相见还是在清河别墅之后的头次,因着余芳苓前些日子已被宋砚悄然送出京城,傅惜筠委实是摸不准今日他与她相见的缘由。

      虽然以此事去刺激安氏时她是兴致冲冲,但临到门前,她心内还是忧虑占多数。

      她最怕的,是宋砚权衡利弊之后突然发现还是娶她最好,所以才把余芳苓送出了京城,而此番邀她前来,便是向她解释。

      傅惜筠深深叹气,事已至此,无论如何她都要借着这次机会向宋砚道明她不愿嫁入东宫的心思。

      然而临近天字一号房,傅惜筠却听见宋砚在里头正与旁人说着话,她顿了顿脚步,恰好听到宋砚一番阔论高谈。

      房内,宋砚坐于首席,压根没觉察到外头的动静,只对着一旁的文华殿大学士赵黎长吁短叹道:“从前孤总觉着,若要娶妻那势必要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毕竟是共度一生之人,最好是乖巧些可人些,总比得过那些高门贵女实在无趣得很,可如今想来,身边人最好还是端秀矜持的好,不然三天两头地就闹脾气真是让人头疼。”

      宋砚这边话音甫落,赵黎嘴角勾起,眼里蓦地闪过一丝狡谲:“殿下言语之中,似乎意有所指。”

      傅皇后膝下独宋砚一子,承乾帝后宫为储君之位又争斗不断,宋砚近旁稍亲近些的人寥寥无几,宴淮对他也大多是盱衡厉色,今日蓦地听见有人竟愿与他详聊,语气还这般温厚,宋砚几杯热酒入喉,竟把赵黎当做亲兄长一般倾诉起来。

      “你可还记得,前些时候坊间流传过的那名女子?”

      宋砚的话果然在料想之中,只是赵黎虽知道宋砚话中所指之人,却仍旧故意问道:“你是说那位傅家姑娘?”

      听赵黎提起傅惜筠,宋砚垂下头惭愧:“孤说的不是筠儿,是另一个姓余叫芳苓的。实不相瞒,孤与她……是有些缘故,也承诺过会给她名分,可历朝历代哪有七品小户出身的太子妃,她又闹得实在厉害,孤前些日子才把她送出京城,谁知道她居然又回来了,孤才寻了个偏僻地方把她安置了,下一步还不知如何处置。”

      听罢宋砚的长篇大论,赵黎皱着眉假意关切:“殿下乃是储君,尽可坐拥天下之佳人,又何故烦恼于眼前?”

      其实从知晓前世之事来,宋砚对余芳苓早没了当初的情意,只是面对才高八斗的赵黎,男人的胜负欲难免作祟,再加上醉意上头,宋砚只夸夸道:“赵兄是常日里尽忙于政务了,自然不知佳人难再得的道理。其实倒也不是没有两全之法,前朝就有一妻一妾同时嫁入东宫的旧例,孤回头求个恩典,母后恐怕也能允准,只是难免要委屈委屈筠儿罢了。”

      而赵黎也继续问道:“太子妃还未殿选,殿下怎知将来所娶?”

      听赵黎如此问,宋砚突然嗤笑:“孤与筠儿青梅竹马,母后也极喜欢她,孤那位宣德侯舅舅早就上赶着要把女儿送进宫给他的侯爵之位续命,这太子妃不是筠儿还能是谁?”

      只见宋砚沉浸在他的不经之语中不可自拔。

      直到门后突然传出一阵闷响,他才停下四处张望道:“方才是什么声音?”

      转瞬几许,赵黎立马指着门回禀:“似乎有人在敲门。”

      后颈突然一凉,宋砚忙道,“糟了!是筠儿!”

      宋砚忙起身整理衣装,并吩咐江福赶忙去将门打开。

      而傅惜筠瞧见宋砚之时,心中早已是波澜不惊。

      宋砚不知他方才的大言不惭被傅惜筠听去多少,遂一见她,便起身朝她迎过去,僵笑着亲切唤她:“筠儿,你可终于来了。”

      口中竟是这般热切的称呼,傅惜筠面色沉静,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宋砚在她面前站定,神情似乎又变得严肃沉重。

      他此时满心满眼全是傅惜筠一人,他想要把从前世得知她被余芳苓害死时的心痛难忍,再到今生忆起前世之后的庆幸与欣喜一并告诉她。

      可是他知道这样只会吓跑她,他现下要做的就是先告诉她,他被蒙骗的真相,以后时日还长,其余种种他可以慢慢地告诉她。

      “孤知道孤与余氏的事情让你伤心了,但是筠儿你要相信孤是有苦衷的,将来孤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数告诉你。其实先前知道你在清荷别墅学茶艺,孤也曾遣人去找过你,但是竟没遇上,这才想着让江福给你递信,邀你出来。”

      闻言,傅惜筠微微抬眸,淡声对宋砚道:“不必了,殿下方才的肺腑之言,臣女在门外已全然听清,现下还请殿下也听听臣女的肺腑之言。”

      话落,傅惜筠便见宋砚拧着眉头、眼冒急色,口中着急慌忙地解释道:“果然被你听到了。但方才不过是孤的酒后胡言罢了。孤与赵学士许久未见,这才口无遮拦了些,不过是男人之间几句夸大之语,你要明白孤并非是那个意思,不信你可以问问赵学士。”

      然而见场面如此,赵黎只忙着笑脸告辞,毕竟他的任务已完成,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殿下既有客相陪,微臣就先行告辞了。”

      “......”

      其实傅惜筠此时竟有些看不懂宋砚面对她时的反应,方才的话她全部听到了又如何?

      哪怕是傅皇后拿着皇位和余芳苓来威胁他,他也不至于对她这般殷勤赔笑罢。

      毕竟话虽难听了些,说的倒也是实情。

      不过无论如何,今世她二人能早些说开也好,以免又像前世似的误了彼此终生,方才那些话也正好做了铺垫,不需她再婉言相劝了。

      由此,傅惜筠深深躬身对着宋砚行了个大礼,“殿下,臣女无意入主东宫成为太子妃,奈何受家族所迫,仍要进宫参选,所以臣女今日前来赴约,便是希望殿下能够成全臣女的心思,臣女坚信殿下对臣女应也是无甚情意,端秀矜持的贵女京城里头多的是,臣女也恭祝殿下早日能迎娶一个贤良的太子妃,他日贤妻美妾共入东宫,臣女必定献上一份厚礼相贺。”

      “什么……”

      宋砚眼睛微微觑起,满目讶色,他未曾预料到傅惜筠脱口而出第一番话竟是求他不要娶她而去娶别人。

      趁着宋砚痴愣之时,傅惜筠再次躬身谢道:“臣女的话已经说完,还请殿下宽恕臣女不能陪同殿下享用午膳,臣女先行告退。”

      “筠儿……”

      宋砚回神清醒时,傅惜筠已带着绿珠临到门前,大半个身子都已经推开门而出。

      他忙用挥手示意江福上前去拦住傅惜筠。

      可就在此时,繁锦楼店内侍从领着数十位侍女,皆双手端着盛着菜品的檀木托盘,正从门外鱼贯而入。

      江福躲避不及和来人撞了满怀,闹了一地的佳肴残骸。

      宋砚见他如此,面容渐起愠色,就自己跨过门槛追了上去。

      看宋砚方才反应,从天字一号房脱身后,傅惜筠便能想到他会遣人拦她。

      于是行过悬廊拐角,她便脱了外袍让绿珠穿着,以引开宋砚下属,而她自己则悄摸进了一间寂静无人的厢房,躲在门后审察着外头情势。

      瞧着宋砚已越过她所在之处往楼下走去,傅惜筠松了一口气,她便要侧身寻张月牙凳坐着,却因着一道严肃沉冷的声音,瞬间僵直住了步伐。

      “傅姑娘此举,所谓何意?”

      这道低醇浑厚的嗓音,是她近日听得最多,遂话语声甫一入耳,她便知晓了身后是何人。

      傅惜筠猫着腰转身,瞧见眼前挺拔高大的身躯,便也自觉地直了脊背。

      “宴......宴大人......”

      然而这处厢房画屏后,却正也陆陆续续涌出来七八位官员,傅惜筠下意识地,便往屏风后躲了躲,掩去自己的容貌。

      隔着宴淮劲拔的身影,她见着这群朝臣嘴角皆噙着笑意,眼神讳莫如深地向宴淮摆摆手,都乐道:“不打扰宴阁老清幽,下官们先行一步。”

      听他们口中对宴淮所称阁老,想来便都是大周朝内阁群辅,可是内阁群辅寻常都在内廷文渊阁议事。

      傅惜筠竟未曾想过,此番前来赴宋砚邀约,竟还能在繁锦楼见着宴淮,且还是除往日里刚正不阿之外,与群臣应酬,人情世故的模样。

      人去房空,宴淮继而沉声问道:“可曾有人告诉过傅姑娘,不可擅闯他人房室?”

      话音甫落,男人身着黛蓝官袍的身影已然压迫到傅惜筠身前。

      宴淮身上那股沁人的蓬莱之香立时便萦绕在傅惜筠鼻息之间,却在这幽幽沉香中,她隐隐约约地,还似乎嗅到些许酒味。

      她蓦地抬首望去,便见着宴淮深邃狭长的眼尾已然透出了微微红晕,伴着这道红晕,男人身上的戾气虽然减了一半,却依然能让人心生畏惧。

      方才她就是情急之下摸了这道门,一推便进来,确是并未考虑到里头是否有人。

      傅惜筠急地紧捏住袖口,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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