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只浅

3、她认识我 临危上场

　　第二日下午，原本空旷的余杭市体育馆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两大著名排球教练携自己所在球队的对阵吸引来无数排球迷，球场上方高高悬起的几十个摄像机也体现出人们对这场球赛的关注度。
　　随着恒安队的首发阵容入场，身着5号黄色球衣的许言析小跑着进入赛场，同队友击掌示意后，眼光却紧紧地锁定在对面云荷入场处。

　　依旧抢眼的橙色球衣一角在场边若隐若现，一颗心像飘在海里般时起时落。

　　在赛场上心绪不平，这样的情况从未出现，许言析对此有些莫名的恼火。

　　直到云荷首发阵容全部登场，接应的位置上是一名云荷的三号替补队员，许言析的目光才收了回来。

　　转眼与场边的洛之岚交换一个眼神后，余光却不小心撇到坐在场边的江伊辞。

　　女人左脚自脚边向上沿着细长的小腿缠着一圈红色的运动胶带，看来伤的不是很严重，许言析心里隐约划过一丝心安。
　　即将上场的队友对着江伊辞说着什么，坐在场边的女孩扬起天鹅般曲线的脖子神情很是专注，似乎伤情并未对其造成什么影响，江伊辞神情轻松，微微上扬的眼角勾勒出万种风情。

　　似乎是感受到不远处灼热的视线，江伊辞一转头便对上一双细长的双眼，清澈而又专注。
　　猝不及防的对视，许言析慌乱的移开了眼神，一颗心打鼓般毫无节奏的乱撞，震的胸腔发麻，像是负重长跑过，连呼吸都带着急促。

　　响亮的哨声将两人的思绪都收了回来，许言析快速整理好情绪走上球场，再睁眼时已是心无暂念，眼神坚定地锁定在那颗黄蓝交替的排球上。

　　同洛之岚预想的一般，云荷队的发球主要冲击依旧放在许言析的身上，只是今日许言析进入状态似乎特别的快。

　　接下一传、调整位置、起跳扣球，不带一丝犹豫。扣球的角度随二传的质量变化无常，直线、腰线、大斜线，让云荷队网前的拦网队员无可奈何，很快便以5分的优势进入第一轮技术暂停。

　　“注意注意了啊，下一轮我们一定要拼发球，不能让他们继续拉开差距。许言析如果拦不到没关系，但一定要破掉一传，保证我们的防守不出问题。别着急！加油！”云荷的暂时落后似乎并未对主教练管烁产生什么干扰，胆大敢拼才是他的特点。

　　两位主教练的想法不谋而合，一网之隔的洛之岚也给出同样的建议“月月大胆组织，别怕。4号位，5号位都可以给。小齐你这边注意拦网，手一定到并住直接给对面盖死。小言一次攻打不死不要紧，但上网一定要快！大家加油!”

　　很快双方队员再次回到场上开始新一轮的你追我赶。

　　江伊辞坐在场下，看着许言析一个个干净利落的扣球，明显不是力量型选手，扣球力度不算大，但角度却十分刁钻。在二传手传球频频开网不利于进攻时，却能巧妙地利用“借手”得分，大胆又细心。

　　及肩的黑发被简单的扎在脑后，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狭长的眼角被她抬手抹去，眼睛紧随着排球移动，每当得分之后，眼角总会泄露出得逞的亮光，像极了一只狡猾的狐狸，与刚才的狭促判若两人。

　　随着管烁来回踱步的次数越发频繁，江伊辞的眉头也越发拧紧，许言析的进攻优势早在意料之中，让她愈感不安的是整个恒安队的氛围。

　　信任，拼搏，团结，超乎一切的凝聚力在一个球队中被体现的淋漓尽致，肢体动作的默契无法掩饰，与小组赛相比恍若两支球队。而云荷却显得越发浮躁，失误率明显增加，赛程过半却一直被压着打，整个赛场上气势明显减弱，队友们脸上的丧气逐渐显现出来。

　　眼看着恒安队再次拿下第二局，江伊辞动了动左脚走向管烁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很快二人像是起了争执，江伊辞白皙的脸上泛出异样的潮红，断断续续的英文传到许言析耳中。

　　许言析英文不好，从小文字类的课程便跟不上，队内的文化课更是让她每每感到异常困倦，上帝似乎为她打开了排球这扇窗，反手便将语言类的窗彻底焊死了一般。于是她只能不停从两人脸上的神情猜测谈话的内容。

　　在江伊辞异常坚持的眼神下，管烁的态度由最初的坚决变得迟疑，许言析内心微颤似乎预料到谈话的内容，脸色不由得有些凝重。

　　“就是你想得那样。”洛之岚也注意到对面的动静，只是许言析今日出神的频繁倒显得有些反常“下一局江伊辞应该会被换上，这是他们最关键的一局，釜底抽薪不是只有我们才会。”

　　看着许言析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洛之岚只当她是担心场上的局势被逆转，转而宽慰着“别太大压力，昨日大家不都说好坦然接受比赛的输赢吗？去吧！比赛要开始了。”

　　江伊辞站在场上隔着熟悉的网口，看见的便是黑着一张俊脸的许言析。心中不禁有些纳闷，难道自己如此不受待见？还未等她细想，裁判的哨声就将她带进激烈的赛场上。

　　有了江伊辞的加持，这一局云荷队明显找回了状态，二传手对自己攻手的信任与了解，也再此处体现出重要性。江伊辞在接应这个位置上进攻得心应手，与许言析你来我往之间，双方形成对轰的局势。
　　局面僵持不下，紧接着江伊辞从后排的进攻，被梁齐与许言析双人拦网盖下，比分再次追平23:23。
　　拦网成功后的梁齐激动地同队友抱在一起庆祝，余光却瞟见本该同样高兴的许言析却面色平平，粗粗的喘气声听来竟带着一丝怒意，是自己想多了吗？
　　同样面色沉重的还有再次叫下暂停的管烁，他讲江伊辞叫到一旁询问道“伊辞，脚又扭到了吗？不用勉强自己。”
　　江伊辞抿嘴摇了摇头“管导，我心里有数。你放心。”。

　　原来刚才的后攻击球的高度并不算完美，江伊辞从后排进攻后落地时，左脚明显受力不足，身体朝一旁倾斜，只是借着手臂顺势后仰掩饰过去。
　　可是这样的动作落在近在咫尺的许言析眼中，如何看不出来？分明是带伤上阵，偏要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若是造成二次伤害，只怕再不是几张运动胶带能遮掩过去的了。

　　许言析也不知自己心里为何会生出莫名的烦躁，只想着这场比赛赶快拿下，只是四处乱晃的眼神和过于反常的焦躁却出卖了她。

　　“小言！”洛之岚声音微大，语气有些严厉。
　　许言析有些心虚的与她对视，仿佛心里的想法都在那双锐利的双眼中无所遁形。
　　“赛场上最忌讳的便是分心，专注的比赛才是对你的对手最大的尊重。”洛之岚最后意味深长的朝对面看了一眼。

　　许言析像是被冬日里的一盆凉水从头浇了下来，心里的灼热变成彻骨的寒冷，周身冰冷的气场散发开来，目光更为坚毅，一记重扣，球砸向地板掷地有声，转头向洛之岚点头示意。

　　这场万众瞩目的赛事迎来赛点，场上十二名队员对于这至关重要的一球也格外谨慎。
　　云荷的副攻通过背飞组织进攻却被恒安的自由人将球救起，二传手果断的将球抛向4号位的许言析，而云荷的队员也早有准备，1号球衣的主攻靠拢一跳形成3人拦网，许言析果断起跳，将球擦过拦网手发泄似的狠扣下去，堪称完美的一球。
　　然后，球就完美的打在了江伊辞头上，弹至界外。

　　裁判的哨声像是从空中传到耳朵里，不得不说许言析的狠扣的确是用了狠劲。江伊辞坐在地上愣是缓了一会儿才被队友扶起来。

　　一锤定音，恒安队场下的队员们如离弦的箭般冲了上去。许言析看着江伊辞被球冲击后倒向地板，条件反射般想过去搀扶。脚步刚迈出一半，便被场下的丁菀菀横抱住了腰，拖进了庆祝队伍的中心。
　　耳边充斥着队友喜极而泣的哭泣与尖叫，眼神却落在那个捂住脑袋神情沮丧的女孩身上，这场胜利来的恍若隔世。

　　到了退场前的握手礼，许言析眼神不安的打量着对面的江伊辞，双手在自己球衣上噌了噌擦去手心的汗渍。掌心交握的那一霎，摸到了满手的细腻光滑，软若无骨的触感让人舍不得抽开手。
　　只一秒的迟疑便让人察觉出不舍，江伊辞抬眸便看见对面黝黑的双眸忽明忽暗，微张的双唇欲言又止，道歉的意味如此明显。

　　只是现在的江伊辞着实没有多余的心思给出任何反应，主场失利，分明一只脚已经踏上领奖台却又硬生生地被拉扯下来，那么接近又那么遥远。
　　包裹住指尖的掌心离开，江伊辞垂下眼睑，挡下了心里翻涌的复杂情绪，眼尾的嫣红轻而易举的刺痛许言析的双眼。

　　此刻的面无表情无疑成为“怪罪”的代名词，心跳又一次乱了节奏，莫名的心虚充斥着许言析的身体，夹杂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