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只浅

2、她受伤了 许

　　许言析自然是知道无论对面是哪只球队，自己必然都是对方发球找的重点人，一是为了分散自己进攻的注意力，另外一个原因也是因为自己的一传确实不太稳定，只要一传被破坏，就算进行调整攻，成功的几率也会有所折扣。

　　一旦被对方的发球卡住，第一板攻击节奏被打乱，队内的士气便会受到影响，这也是上场比赛输给云荷的重要原因之一。

　　耳朵里突然传出赛场上的口哨声，画面一转屏幕里播放着昨日云荷对阵费德俱乐部的比赛画面，大比分停留在2:1的局面，云荷只用再剩一局便可拿下这场比赛。

　　然而第三局的比分却以云荷的停滞与费德的反超开始拉开差距。

　　这一轮是云荷的反轮，江伊辞轮到了不擅长的反位，她4号位的进攻连续被对方防起，对面也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连续组织进攻得分，逼得云荷队的教练管烁不得不叫了一次暂停。

　　屏幕中江伊辞白皙的脸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因为大量运动，额前的汗水已经浸湿了盘好的碎发，略显急促的呼吸似乎暴露出此刻女孩内心的波动。

　　画面暂停在云荷队教练管烁为球员分析赛情的阶段，镜头聚焦在女孩的侧脸。

　　紧抿着的薄唇，微皱的眉毛，晶莹的汗珠顺着细长的脖颈划入略开的领口，仿佛一颗雨滴坠入大海，带起点点涟漪却再难觅踪迹。

　　许言析怔怔的盯着屏幕发呆，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只是自己没有来得及抓住。

　　“这是云荷队最新的赛况，想必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虽说费德最后仍是以2:3的成绩败给了云荷，但是云荷这场比赛却是赢的非常吃力。”洛之岚嘴角忽然弯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或许旁人不太清楚，许言析却知道那是猎人发现猎物致命弱点时狡猾的微笑。

　　“江伊辞在接应这个位置上的实力毋庸置疑，但却算不上一个全方位的排球运动员。通过上一场的比赛回放，我与甘指导做了一个数据统计。整场比赛中，江伊辞在4号位的扣球10扣只有4中，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十。”

　　“而一旦江伊辞这边持续不下球，她们二传的节奏就彻底被打乱，对于整个云荷队的进攻波动是非常大的。因此，在明天的比赛中，你们始终记住一点，不要受到任何因素的干扰，不急不躁，我们注重快、变！抓住云荷队反轮的机会加紧上分让她们自乱阵脚。”洛之岚的话无疑为恒安的队员们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明日一战不仅仅是恒安的淘汰赛，更是一雪前耻的机会赛。

　　许言析眼神依旧放空似的没有焦点，赛前将对方核心球员的各项数据进行分析，针对性的做出战术部署，是体育比赛中再正常不过的程序，或许此刻云荷的会议室内自己的影片也正在被反复播放。
　　会议室里洛之岚依旧有条不紊地对明日的比赛进行人员安排，平缓冷静的声音有着莫名的说服力，让人不自觉的信服，原本颓丧低迷的队员们此刻正散发出灼热的斗志。

　　“今天就到这儿了，大家早点回去休息，调整好心态。无论明天是什么结局，我们只求不留遗憾！小言，你留下来一会儿。”洛之岚突然的点名，将许言析从自己的世界里拖了出来。

　　随着队员们的陆续离开，偌大的会议室内只剩下洛之岚和许言析二人。偏生这二人都是沉得住性子的人，明知洛之岚将自己留下来必定是关于明天的比赛有要嘱咐的事情，许言析却仍然坐在原位一声不吭。

　　一个不问，另一个也没有开口的意思，时间也随着周边的空气而凝结。

　　“小言，明日一战你觉得我们有多大胜算？”洛之岚语气中难得的不确定。

　　“不到五成吧！”许言析略微思考了一番，如实说道。

　　闻言，洛之岚发出一声讪笑，只不过嘴角才被勾起却又立刻被收起。

　　“其实不光是梁齐，也许这也是我自己的告别赛。”

　　闻言，许言析平静的面容突然出现一丝裂缝，略显杂乱的眉毛紧紧的拧在一块，语气中难掩激动。
　　“这么突然？您之前....”

　　脑海中突然闪过几张医院开具的病理报告，硬生生让许言析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髋关节受损严重、软骨肿胀脱落、腰椎磨损，分明才50 岁不到的年纪身体却像70岁老人一般。

　　“伤病”似乎是每一个职业运动员无法避免的常态。

　　国家队出身的洛之岚数十年的排球生涯中获得过至高的荣耀，也收获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伤病。退役后的执教生涯，同队员们一样夜以继日的训练，为了研究对手熬夜观看录像，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在许言析心中，洛之岚不光是目标，是恩师，更是带着她开启职业生涯的领路人，她又怎么能自私的对早该退出排坛接受手术的洛之岚说出质疑的话呢？

　　直到一双大手温柔的放在自己肩上，许言析才从压抑的情绪中解脱出来。

　　抬眼望去，同样染红的眼眶依旧如往日般透露着慈爱与信任。

　　一颗滚烫的泪珠顺着细长的眼角滑落，许言析抬手将它擦掉，只是再开口时却已哑了喉咙。“洛队，这个消息...要告诉大家吗？”

　　“过了明天再说吧。”洛之岚似乎早有打算，“我也不想再给大家添加压力了。”

　　洛之岚莫名停了下来，话头忽然一转，紧盯着许言析的眼睛里似有万千期望。“可是小言，你不一样。我带教十余年，见过国内外无数优秀的排球运动员。而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最有灵气的那一个。你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将来你的身影一定会闪耀在世界排坛上。”

　　“只可惜我没有那个机会能够再带着你，带着大家一起走下去了。”洛之岚脸上难得的展露出一种被称作落寞的神色。“明天同云荷的比赛，你不用为了球队，也不用为了我，我要你为了自己，去好好展示出你全部的实力！”

　　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连串的滚落下来，许言析双手紧紧攥着身侧的衣摆，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嘴里传来。

　　洛之岚双臂环抱着女孩单薄的肩膀，忽而想起最初带着她踏进恒安队时，女孩穿着已经洗的有些泛白的球衣，紧张的绷直着身体，对着媒体的镜头微抿着嘴露出青涩的笑容，而自己也是这般用双手缓缓柔柔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女孩藏在内心深处不安的情绪就这样被悄悄抚平。

　　只是不知未来自己不在的日子里，这个球风日益稳重的女孩能否真正的独当一面。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洛之岚忽然有些期待躲在雄鹰臂下的雏鸟展翅高飞的那日，该是如何闪耀。

　　“洛队，您把我留下来应该还有别的交代吧？”许言析缓缓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再开口时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若不是通红的眼睛可以证明，刚才的无助呜咽仿佛只是旁人的一场错觉。

　　长年累月的日夜相处，师徒二人之间的默契从未出过差错。

　　洛之岚也不再卖关子，直接将屏幕中云荷昨日的赛事再次点开播放。
　　离比赛结束只剩下15分钟，云荷队在渡过反轮的情况下依旧输掉了第四局，大比分形成二比二平，现在对战双方来到了决胜局。

　　在排球比赛中如果前4局均打成平手，那么决胜局便会以15分决定比赛的输赢，因此双方球队往往在决胜局都会谨慎许多，从而减少自己的失误。

　　第五局的开始便以江伊辞标志性的跳飘球为云荷队首先拿下两分优势，奠定了胜利的基础。然而在赛局过半，江伊辞再次的直线扣球得分后却被教练管烁换下，并且再也没有回到赛场，此刻双方的比分为12:10。

　　洛之岚再次按下了暂停键，“小言，你觉得管烁为什么会在江伊辞打的正是顺风顺水的时候突然将其换下？管烁可不是轻敌大意的人。”洛之岚的话里包含深意。

　　许言析紧盯着画面里的橙色身影，眼里流露出些许的不解。她伸手将画面回放到江伊辞最后一次在场进攻的时候。

　　跨步、起跳、扣球、落地，反复播放。

　　忽然，许言析将视线凝固在女人落地的左脚上。
　　在江伊辞下落的那一瞬间，她的左脚撞到了裁判台的边角，一闪而过的痛楚从女人脸上迅速掩去，以至于近在咫尺的队友都未曾发现。

　　但是管烁却立刻叫了暂停，这也让人不得不佩服他作为顶级教练对自己场上球员的观察力。或许是出于保护队员，暂停之后管烁冒着被费德逆转的风险也再没让江伊辞上场。

　　“她的左脚受伤了。”许言析直接给出了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