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官2：何须待到天明时》记忆犯了错

3、第三章

　　夏添

　　开学一个月后，一切平淡安好。前几天妈妈说拖舅舅的安排，现在租了店面开了个小超市，生意尚可，我犹豫着是不是要趁双休日去看一看，帮忙打打杂什么的。胡路路同学跑过来问我，“老实说，你最喜欢什么课？”
　　我想了想说：“除了现代汉语，整天让我学aoeiuv，bpmf有些讨厌之外，其它都还好啦。”我转过身，“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沉思了会，我以为出了大事，正想关心下，却见她郑重地说：“怎么办，我发现除了电脑课，其它的我大约都提不起兴致来。”
　　我说：“全国学生和您一样，都喜欢电脑课……”可是我一回想起上次电脑课时的悲壮场景，就忍不住拿五斤豆腐往脑门儿上撞。
　　那天是个好天气，这是胡路路的原话。事实上，每次她一开□□，总是用这个经典的开场白，即使刮风下雨，她总是有法子在后面硬生生地加上一句：就是有点毛毛雨，不碍事不碍事~当下课铃声响过以后，胡路路实在舍不得以天气开始寒暄的□□聊天活动。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她的网名，胡大娘用了七年的网名——“一路胡来”，果然符合她的形象，我觉得腾讯应该给她颁一个最佳坚持奖。在犹豫了三分又30秒后，胡路路凑过身来，用那她号称小家碧玉的80分贝声音的和我说“夏老头，要不我们就装作是下堂课的学生，继续上吧！”我正想说那样太不厚道了，后面的学生万一没电脑呢？我的身后就悠悠地飘来电脑老师的声音：“上完课的同学请自觉出去！”
　　胡路路转过身来，摆出90笑容，“老师啊，你没发现你刚才说话的样子特帅么？”末了眨了眨眼睛，做花痴状。
　　作为已接近40岁的中年已婚男老师，他非常腼腆地、非常不好意思地走开了，我无意之中瞥到了他嘴角的一抹神秘微笑。胡路路啊，你罪孽深重啊。

　　这样的日子，我的生活除了见了一个所谓的英语老师的帅男朋友，没有任何的波澜。事实上，有太多的波澜，都被胡路路硬生生地挡了去，我也乐得清闲。
　　星期天，妈妈打来电话，说：“添添，你爸爸在牢里头被打了……”

　　程家阳
　　我把课安排在早上，下午在医院上班，晚上休息。隔壁办公室里是一个大妈，40多岁，烫了个不和年龄的卷发，每每看见我，总是亲切地问我：家明啊，多大了？不小了吧……是该谈个朋友了，大姐有个认识的姑娘……
　　如此云云，自问自答得倒也颇在行。
　　我想想，我有多久没碰过女人了？明芳说这不像我，像谁呢？我自己都不清楚。这时候门推开，是正在静养的国防部长的女儿，前天还在电视上见过，挽着导演宣传电影，女演员看见我，摆出笑容：“程医生这么早上班啊？”
　　“还行，哈哈。”我站起来拉出椅子，见她又是疲惫样子，安慰道“顾伯伯恢复得不错，不用担心。”
　　“恩，程医生辛苦了”巴掌大的脸上有着精致的妆容，水灵灵的眼镜看着我，“恩……下个星期电影首映，爸爸病情稳定了，程医生也辛苦了，可有空来看看？”
　　我接过票后女演员很开心地走开了。

　　刚坐下，又进来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脸却通红泛白。常规的检查后，又是个酒鬼。我一边开药，一边听那男人说，“医生啊，我不酗酒，真的。就是最近难受，喝多了。”
　　我客气地问：“怎么？”
　　“哎呀，说来话长，药多不？”
　　“不多”，我点开列单，“三种。”现在的年轻人总是喜欢拿自己的身体开涮，殊不知男女闹情，医院得利。
　　他没说话了，看着窗外。
　　“女人？”
　　“哎……你说，给她吃好的用好的，哪想到现在的女人，喜新厌旧……”他缓了缓，“做学生的时候，也不见得这样……”
　　他说起学生，我脑海里就蹦出那天的场景，我和明芳走后，她们在身后互相小声地埋怨：
　　都是你害的，老师印象肯定不好了
　　那你去跑楼梯试试……

　　半晌，那头我只听了个大概。我回过神，给他交代吃法用量，说：“人呐，喝酒，伤肝；不喝酒，伤心。还是多保重身体罢，身体是自己的。”
　　“医生说的对，说的对。”他憨憨地笑起来，这样的男子，不该为情所困，天下何处无芳草。可是说归说，一番真理套在了自己身上，却又诓得紧了，总觉得自己是个例外。例外例外，明天的太阳照样还是从东边升起来。

　　傍晚，我开车经过家门口，想想，又掉头，还是一个人吃自在。看着窗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红绿灯后，我看到一个熟悉的单薄的身影。
　　我停下来，摇开窗，她看见我，微微一愣，僵在那。我说：“吃了饭没？怎么一个人这么晚还跑出来？”
　　她笑容尴尬，掩不住的苦涩。
　　我说，“上车吧，就当是陪我吃个饭”

　　今夜，我不想寂寞。

　　夏添
　　这世界上，欺善怕恶、欺弱怕强，是个真真的理。
　　上次看爸爸是十月份后，比起之前的平头，他的头发略长了些。牢里的监狱长管得严，妈妈拖了个天气转凉的词送了条被子进去，又偷偷地在棉被角里缝进了几支香烟，电话那头我像是个特务一样，暗号了好几回。过后我才想起与其暗号，不如说方言唧唧歪歪一番，一时又觉得自己聪明得糊涂了些。
　　却没想到，烟也是害事的主，同个牢房里的其他男人，三个诱拐女娃的，另两个个坑蒙拐骗的，最是擅长骗东西。五只烟六个人，爸爸自然吃了亏，闹了一架。最后，把好不容易由于平时表现好减下来的两个月又硬生生地加了回去。
　　老少夫妻的感情虽平淡，但妈妈看着鼻青脸肿的爸爸自然难受，我不忍心看，只顾着帮妈妈擦眼泪，心下一酸，一滴泪早直直掉到地上。

　　晚上十点，我回到寝室，被胡路路盘问了二十分钟，在我第七次保证不是因为约会男人而迟到的时候，她相信了我，我得以解脱。
　　我一直在想，我和胡路路这一路走来，确实不容易。我们很投缘，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当我跨出监狱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夏添，好好学习，只有这样，你才能保护你的爸爸和妈妈，才能避免欺善怕恶的命运。我想我一定是受了刺激，但是此刻，我最想倾诉的人是路路，于是我问：路路，你有没有特别伤心的时候？
　　路路放下手机，转过来，“有啊，我小学一年级就留级，我特难过……”
　　我说，“我高三留过”
　　“怎么没听你说过？你成绩不差，为什么留？”
　　“恩，家里出了一些事情，受影响了”我拿起苹果，开始削皮。
　　路路很知趣地不再问起，安抚我说，“你知道不？我一年级的时候特拽，当时当个小组长，收作业，别人不做，我就撕了人家的本子。”
　　“不是吧？”
　　“那可不是，后来又是赔礼道歉，又是检讨什么的，可惨了……”
　　“你应该收敛点才是”
　　“可不，现在多收敛”，我听后，手一抖，苹果掉下去了，这场交心座谈会也最终以胡路路再次逼问我掉苹果是否和她说的话有关而结束。

　　但是，第二天，到体检后，胡路路一点也没了昨天的不开心。常规检查后，她一脸兴奋地凑到我耳边说：“我告诉你，上次报纸上的就是前面那个医生，对对对，刚才我打听过了，程家明。”
　　我说“真的假的？”我斜眼过去，侧面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哎，你别说，你没看见昨天娱乐报登的啊，那个国防部长女儿，叫什么来着，和他一起看电影首映，标题写得多夸张，指不定是那个女人怀了什么鬼主意。”我还在寻思这样一个明星般的医生怎么就能这么简单地出现在眼前，颇有些不真实的感觉，胡路路便硬是把我拖到了肝胆外科的专家咨询。她生龙活虎地指着我说，“医生，她有病！”
　　我@#$%&*……！
　　我看见程家明抬起头，换了副金丝的眼镜，比起昨天更加好看，此刻，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这时候，胡路路用那刚测出位列全班第一的握力使劲儿捏我，并看着我，用眼神说：你有病你有病你有病！！！
　　好吧……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昨天才知道名字的程家明说，“程医生，我确实不太舒服……”在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胡路路一直盯着程家明，但是很快，我们就被另一拨人挤到旁边了。
　　那是一群胡路路……
　　其中一个问：“医生啊，我心脏跳太快了怎么办？”程家明微笑地指着隔壁的心内科，说“同学，这边的专家会帮助你。”
　　另外两个看看标牌“肝胆外科”，马上接上：“医生，我肝有点阴影……”“医生，我胆子小……”

　　终于送走了那一群胡路路，程家明似乎还记得我，问我，“你还需要帮助么？”
　　胡路路点头说，“需要！非常需要！”我此刻终于明白她的策略是——多呆一秒是一秒！
　　他说：“我看你气色不错，那我帮你做个简单的检查好了，你到这边躺下……”
　　此刻，我十分清晰地感受到后面胡路路正以光速向我射出一百万支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