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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界后   界后, ...

  •   界后,有羽人,其目盲,畏强光,耳生双翼,容颜俊美。识界书,通万物,皆聪敏异于常人。
      以此为人所用,多囚于归离,译录界书,或用作贩卖实验,其所受遭遇惨绝人寰。是以后界衰微,几近灭绝,不知从何而来也。
      ——界书-羽录
      界后是混乱的,没有秩序的,法治所能触及的仅仅是“界”的冰山一角,在秩序的光芒之下,“无序”的阴影无边无垠地生长着,他们交错庞杂,仿佛界前传说中,一个男人开天辟地之前的模样。
      后来羽人出现了,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界短暂地平静了一段时日,老人们说,那是最安详的七年。直到人类意识到羽人的价值,在短短七年之内,羽人销声匿迹,在界上几乎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随着羽人的出现和离去,“界”逐渐分化,有了些界前的样子。相对繁华安全的,在界府所能触及的最大范围之内,大部分平凡人安居乐业,我们称之为界内;而界外也产生了域境,它存活于界府触及不到的地方,在界府的阴暗面也略有体现,与其说内外相对,不如说界府默认了域境的存在,域境在界内也认可了界府的统治,两种势力相安无事,还偶有往来。
      界后23年,有人做了一场规模很大的羽枭,其意义与域枭不相上下。枭区别于普通的接活或者任务,因为在界外,经常有些事需要许多有能力的人来完成,可是普通的势力又人手不足,于是“做枭”就应运而生,枭首是此次行动的召集人,而枭则是受雇人。
      枭分为三种,一种是以域境的名义发出的域枭,这是最少见的,一般做一场域枭都会惊动一个时代的格局的;其次是羽枭,羽枭顾名思义,这场枭中必定有羽人参与,在界外这个适者生存的地方,羽人反而比界内的生存环境好上很多。界外有些名号的人物里倒是偶有羽人的身影,在对羽人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之下,仍敢于露脸的羽人必定是有过人之处,在界外流传着这样的箴言——如果在界外看到了羽人,一定不要去招惹。
      普通的大小枭便是最常见的,且若是没有什么门路,还可以去枭阁,枭阁在做枭之中起到中介的作用,当然枭阁的业务必定是不止这些的,有人传言枭阁是域境的暗部,对此枭阁阁主一笑了之。
      “此类无稽的传言,是给某逗趣吗?”他是这么回答的。
      至于这场羽枭的参与者,皆是枭阁做来的,对于雇主的信息,枭阁倒是没有透露出半分。
      “这次是什么枭?”屋子四壁遮盖着暗沉厚重的帘幕,一层一层深浅不一的黑紫色纱帘垂挂在天花板上,屋中央深色天鹅绒的地毯上堆积这大大小小的靠垫和布偶,声音就是从布偶之中传出来的,半人高的紫色兔子一对红宝石的眼睛闪烁着斑斓的色泽。
      站在玩偶堆外面的少年,鬓边瑰丽如玫瑰色晚霞的细长羽毛轻微地颤了颤:“去归离的羽枭,枭阁不肯说雇主是谁。”
      “这是个机会。”兔子蠕动着,一只圆滚滚的爪子抬了起来,紧接着是从兔子身下升起的苍白的脸和紫黑色的长发,长发有些过于长了,那人抬头时,屋中央的玩偶都动了起来。他的面容俏丽俊秀,但是过于孱弱苍白以至于分辨不清性别,鬓角边修长的不可思议的雪白耳羽绽放开来,密集地仿佛一朵层叠的牡丹。
      “你敢去吗?”
      “......但凭司祭吩咐。”
      “你此行只有一个任务......若成,羽人可归故里。”
      “万死不辞。”
      白泽三染第一次遇到Profeta是在归离,那天他在归离外围的封锁线附近探查,发现从归离驶出了一辆没有通行证标识的顶级空翼,那辆空翼走的是专用通道,连检查都没过便风驰电掣地穿越了归离的外围封锁。
      “那是......谁的?”他一愣,随即便跟了上去。
      意想不到的是,跟了几界里时,那辆车发现他的踪迹便减了速,竟缓缓朝着他驶过来。他便也没动,当车缓缓停在身前时,他攥紧的手心里满是汗水,潮湿的指甲嵌入了手心,他警惕地看向这辆莫名其妙的空翼。
      门闪烁后自动打开了,车里坐着一个深青色兜帽的人,那人转过头来,白泽三染微微抽了口凉气——青灰色的不知什么材质的布遮住了眼,那露在外面的半张脸又过分的俊美,他几乎确认这辆空翼的主人是位羽人。若是羽人,只怕自己今日是没有什么活路了,他微微伏低身子,只待那羽人一声令下,便先伤他逃逸。
      那人看了一会他,定定地过了几分钟才道:“带他一起去我那里吧。”
      “可是?”驾驶位置上传来带着劝阻意味的声音,“我家主人要求保护大人的......”
      “我说他没有问题,”声音还是平平稳稳的,白泽三染听出来了,是个女声,“公子,请来一叙。”
      后来白泽三染常对她抱怨自己上了贼船,那次她进行了界府高层的一次不太愉快的洽谈,回去的路上发现了白泽三染,窥得天机,于是出言指点,竟聊得投机,他们的交情浅淡。
      终至后来,却仿若亲人。
      枭阁这个构思,是Profeta提出来的,由白泽三染完成了。完善的过程中,Profeta的身份也逐渐浮出水面,她是界府的阴暗面,域境在界内的代言人——Profeta先知。
      “你告诉我你叫Profeta的时候我便应该想到了。”白泽三染饮了一口酒,略有些醉意。
      “我是Profeta,”她纠正,“我没有名字,但是你可以称呼我为Profeta。”
      先知是人类,但是她比羽人更可怕,之所以被称为先知,是因为她能够窥探未来,堪破虚妄,揭示真知。羽人能读懂的未来,她能够预测,这是不需要借助界书的预言。单凭这一点,就使她获得了“先知”的尊谓;羽人可通万物,她亦可以堪破虚妄,因为透彻,所以无感,某些程度上讲,她比羽人更值得敬畏。
      司祭是羽人,极少有人见得他的面,传言颇多却没有一样准确,他如同他的性别一样是一个谜团。
      Depositaria司祭主内,Profeta先知主外,他们是域境的两尊神祗,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白泽三染极少见到Profeta,但是域境与界府那些见不得人的阴影里,都有枭阁情报的踪迹。
      Profeta是人类一事,在此界之中,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把她推上这个位置,赐予她先知的名号之人,另一个就是白泽三染。她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某种程度上,白泽三染能够理解,如果人类中出现了更盛于羽人的人,必将改变此界的格局。
      她加了些酒,抬起头来看白泽三染,一双眼平静而茫然。和白泽三染在一起的时候,她是不遮住眼睛的,她酒量不大,却很喜欢喝,白泽三染觉得她不喝酒的时候,整个人都空荡荡的,好像这个界留不住她一样,但喝了酒,醉了,就多出来一点绝望,让他觉得Profeta是活着的。
      看着Profeta的眼睛就知道,她非但没有醉,反而清醒的很,她用很认真的语气道:“有一场羽枭,要去归离。”
      “你要去?”
      “我要去,”Profeta忧愁地叹了口气,但她无论做什么表情,那眼睛都是没有灵魂的,仿佛不是她的一样,“羽人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他们要做什么?”白泽三染吃了一惊,随即示意她不必说,预言的内容不能够透露给凡人,这是天理的法则之一。
      Profeta单手遮盖住了眼,道;“一切错误都需要有人来承担后果,错误有多深,需要承担的就有多重。这是天理,此界的法则,没有人能够改变。”
      这场羽枭的目的,是归离现存的界书,一直以来被界府所独掌的界书。谁也不知道界书是如何出现的,又是从哪里出现的,只知道界书会出现在归离,除了羽人所能读到的启示之外,已经现界的界书不会离开归离。
      “人是羽枭的人,可干的却是域枭的事,即便是进入界内,到达归离便已经几乎不可能了。”有人这么说,“有人”据说是沙漠某位大人的嫡子,后来连白泽三染的面都没见到,便从羽枭中被剔除出去。
      没有背景和势力的枭阁自成一方,却又无人敢惹,白泽三染不要命,他们要命;白泽三染孤注一掷,他们奋力自保——所以枭阁的阁主就像黑暗中的一丝星火,被乱世的风吹着,转瞬便燎了原。
      “司澈。”Profeta看着图片上晚霞般绚烂的羽翼,转身看向白泽三染,“他是......”
      她以为白泽三染会回答某一势力,或者孤行者,但是都不是。“不知道。”他道,“什么都查不到,孤行者没人见过他,虽然说他们都深居简出,但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也太过罕见。我有怀疑的方向,但是还需要确认。”
      “不必查——让他参加。”
      白泽三染抱着手臂苦笑:“本来我也没有权力剔除他,这是上面传下来的命令。
      Profeta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司澈。”
      枭汇合在边城,限定时间三日。Profeta坐在高大的霓虹招牌之下,阴影中青黑的斗篷服帖地趴在她脚边,她单单坐在那里,却如同与世隔绝一般。高处的风呼啸着穿过高楼之间的缝隙,仿佛野兽孤独的嚎叫,在长空之外辗转不息,却不曾掠过她分毫。
      遮面的布之下没人知道她的表情。
      这次的枭经过白泽三染的层层筛选一共七个人,可是这楼顶上只有六个。“还差辣个呦?”许久有人开口,他生的五短身材,头顶上一片地中海颇为明显,脚上套着一双奇形怪状的鞋——不起眼的皮料下透明的气囊中有一根螺旋管道,使得他走起路来一蹦一蹦,朋克风格的螺母和齿轮状钢钉在鞋沿上,在光芒照不到的地方竟也泛着金属的色泽。
      “界内淮临司澈。”白泽三染派来的接引姑娘恭恭敬敬道,“请众位再稍等一会,还未到截止时间。”
      听到这句话,空气都稍微一颤,坐在天台四周的五个人心思各异,只有坐在那张霓虹标牌之下的Profeta向这边瞥了一眼,“瞥了一眼”在外人眼里肯定是看不到什么的,别人只见她向这边偏了偏头,然后嘴角氤氲着一丝笑意——淮临来的,便是标明了是先知的人,只差在后面加上一句“先知麾下”了,若不是她亲自来,只怕便信了。先知麾下,什么时候有没有名号的羽人了,她这么想着,觉得好笑,却也没说什么。
      “还说不是域境组织的......”那穿着朋克弹簧鞋的秃顶小老头嘟嘟囔囔,音量不大却正好让所有人听到,“连界内辣先知都参与进来嘞,谁不知道先知在界内神机妙算,步步为营才站稳脚跟嘞?如今除了域境辣大佛,谁能让先知先生涉险派人喔?”
      “先知先生”选择了无视他,旁的人各自揣测,她却转头看向长空之外。此界没有星空,一片漆黑,唯有穿越万里的孤风阵阵吹过楼宇之间。
      “第七座,淮临司澈。”接引姑娘那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诸位,可以出发了,我家阁主预祝凯旋。”
      话虽这么说了,却又不见那多出来的人影,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动一动都能泛起波纹。
      空气确实起了波纹,像是浪花,又像是风的痕迹,从不着痕迹的一角泛开,逐渐扩散蔓延,到一个人的指尖。
      羽鹤白衫的少年默默凝视着自己扭曲的手掌,只见一张淡金色符篆始于他指尖,浮现在空气之中。裂帛般的声音响起,刹那闪过的撕裂的空气中,出现了又一层空间。
      “屏蔽五感。”少年皱了皱眉,轻声道。余人也看出了端倪,依言照做了,再睁眼时与之前无二的天台,少年的面前却凭空出现了一个人——他正微笑着看着少年,雪白的布遮住了半张脸,剩下的半张却依然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看到这一幕的人却无端地收敛了心神,那人手中是一把短小的匕首,蓝幽幽的锋刃正抵在少年的手心,暗红的血线顺着少年的手掌逐渐变得刺目,提醒着人们人畜无害的笑容之下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
      是司澈,Profeta看清了黑夜中绚烂的耳羽,那绚烂一闪而过,司澈便向后一仰,直直从天台之上倒下去了。没人去关心他的去处,因为伴随着轻飘飘的话语,四处阴影里出现了数不清的黑衣人。
      “这是冕下送给各位的大礼,祝各位玩得尽兴。”
      七对无数,她为何没有预见到呢?羽人永远是变数。今天在这天台上的都不是等闲之辈,想着是一场恶战,Profeta反手荡开两把冲自己而来的光剑,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披着纯色黑衣的杀手,在符篆的金光和爆炸的气浪之中,一个人猛地推了她一把——是接引的姑娘,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钥匙,钥匙接触地面的那一刻,Profeta脚下凌乱的划痕瞬间重组,在沉重的下坠感到来之际,她在漫天火光之中见到那姑娘胸口冒出的一把光剑,只是一瞬间,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湮没了Profeta,她青灰色的面纱被风吹起,一双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眼瞳之中空若无物,充满茫然地盯着上方渐渐闭合的空间罅隙,无论她在想什么,都不会流露出一分一毫来。
      ——白泽三染总归是有些手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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