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醉》燕小九

5、第四章

　　天亮了，殷开睁开眼就看见蜷成一团的郁锦，在他身边沉沉睡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浅浅洒在他身上，有些不真实的炫目。
　　殷开俊朗的眉不易察觉的微拧，他不记得昨日怎么会在他房里了。头有些痛，是宿醉后的那种疼痛。眉，更加拧起，他昨晚好像喝了不少酒。
　　转过头，看向依然沉睡的郁锦。郁锦有张过于好看的脸，阴柔，带着几分女人般的纤弱与细致。
　　殷开怔怔的看着，几近痴迷的伸出手，抚上郁锦的睡脸。
　　苍白的、不带一丝血色的肌肤似毒蛇般冰冷滑腻，殷开为手里的触感皱眉，手却没有停下。
　　郁锦睁开眼，对上殷开深沉的眉目，慢慢地，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早啊！”
　　无视于殷开仍然放在他颊边的手，撑起身，长长地发垂至耳边，半掩了他的眼。
　　“早！”若无其事的收回手，殷开也慢慢荡出一抹笑容。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若无其事的相处着，郁锦仍然专心调理他的身体，殷开仍然偶尔去岸上一趟，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改变。
　　直到那天，郁锦两个月来第一次下船，他有些事必须要做，何况，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的差不多了，除了内力还是没完全恢复外。不过，那需要时间不是吗？
　　碰到“丧尸”是他的霉运，追杀他的不止“圣火门”。“逍遥门”做了太多下三滥的事，想要灭他们的门的人很多，这“丧尸”恰好是其中很不好惹的一个。
　　郁锦伤的很重，而且比上一次还惨，全都是内伤。“丧尸”练得是化骨绵掌，这种武功阴狠毒辣。郁锦的运气实在不怎好。
　　郁锦城府深，够残忍，但他苦于没有一个好师父。在逍遥门，没有师慈徒孝、兄友弟恭，有的只是勾心斗角、弱肉强食。郁锦天资聪颖，但自幼体质不好，筋骨一般，非习武的上乘人选，因此在门徒众多的逍遥门并不受重视。偏他好胜心奇强，热衷于权力与欲望，资质上的不足让他比别人爬的更辛苦，手段也更狠毒。好不容易，他成了门下八大弟子之一，江湖上恨他们入骨的几大门派联合起来，清剿了逍遥门。师父失踪，门下弟子死伤惨重，郁锦和几个师兄弟逃了出来，但他们互相猜忌,谁也不信任谁，一逃出来就分道扬镳了。
　　本来，郁锦一直觉得自己运气不错，但原来他错了，他的运气非但不好，简直是差极了。
　　吐出一口鲜血，郁锦挣扎着想爬起来。丧尸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伸出干瘦的近乎枯骨的手，往郁锦天灵盖上拍去。
　　“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郁锦怨毒的眼，阴冷的话语，没有令丧尸的手有一丝犹疑，缓缓地，稳稳地，向着郁锦的天灵盖靠近。
　　却在手掌触到郁锦头皮之前，无声无息的喷出一口鲜血，瞪大的眼，带着不能置信的惊惧，缓缓向着郁锦倒下。
　　郁锦惊喘一声，奋力向一边滚开。一双干净修长，一看就知道是养尊处优的手扶住了他。伸手抱起郁锦，殷开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郁锦的伤比想象中还要严重，丧尸的铁手果然名不虚传，郁锦的内脏被震伤，气脉受阻，内力几近全失。
　　咆哮着赶走了第五个大夫，郁锦筋疲力尽的扶住床沿喘气，阴郁的眼里有着绝望。
　　殷开拿起丝巾，拭去他额间冒出的冷汗，眉目平静。郁锦喘息着倒下，闭上眼，任殷开擦拭。
　　在殷开换了第十个大夫后，郁锦绝望了，也平静了。殷开最后找的这个大夫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神医“鬼见愁”秋谷子。这秋谷子是一代神医也是怪医，他有个怪癖，一年只看三个病人，从无例外。据说，今年的三个名额已满，不知殷开用了什么方法令他破了例。
　　秋谷子对殷开说，他可以把郁锦的内伤调理好，让他不至于成为一个废人，但他这辈子练武可能没希望了。
　　郁锦只是冷笑，眼底的阴冷薄冰一般，武功废了，他还有什么指望?心沉入谷底，一片冰冷的绝望。
　　看着殷开，郁锦心里是阴冷的嫉恨，殷开拍丧尸的那一掌让郁锦明白：郁锦的武功不是一般的深不可测，这个人，有着他穷尽一生去追逐却永远得不到的优越。
　　心里的怨恨嫉妒犹如毒蛇一般阴冷扭曲，郁锦眼里有着遮不住的疯狂，他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他、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