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山花烂漫时》晋江柳梦梅

44、番外4 雪落无声，

　　番外4：雪落无声，山花终谢！
　　三月的槐溪村，是被山花腌透的季节。
　　漫山遍野的映山红燃得热烈，粉白的野蔷薇攀着院墙，连田埂边的蒲公英都顶着星星点点的黄。
　　空气里浮动着甜润的花香，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轻纱，温柔地笼罩着这片被爱浸润的土地。
　　钟晨雪是在这样一个烂漫的清晨醒过来的。
　　钟晨雪靠在归枨光的怀里，呼吸比往常平稳了些，脸色虽依旧苍白，却透着一丝难得的红晕。
　　窗外的鸟鸣清脆悦耳，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被子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金光。
　　归枨光一夜未眠，紧紧握着钟晨雪的手，指尖感受着她微弱却温热的脉搏。
　　归枨光察觉到钟晨雪醒来，他立刻低下头，声音温柔得像怕惊扰了梦境。
　　“醒了？要不要喝点水？”
　　钟晨雪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清明得不像话，她看着归枨光布满血丝的眼睛，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像山间初绽的山花。
　　“枨光，外面的花…… 开了吗？”
　　“开了，开得可好了。”
　　归枨光强忍着哽咽，笑着说：“映山红、野蔷薇，还有你最爱的山茶花，都开了，漫山遍野都是，像你画里的样子。”

　　钟晨雪的眼睛亮了亮，她微微侧过头，似乎想透过窗户看看那片花海。
　　归枨光读懂了钟晨雪的心思，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用薄毯裹好，慢慢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
　　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浓郁的花香涌了进来，拂在钟晨雪的脸上，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啊…… 像我们结婚那天，你给我摘的那束映山红。”
　　“是啊。”
　　归枨光抱着她，声音有些沙哑。
　　“那天的花，也像今天这么艳。”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归蕙兰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走进来，看到窗边相拥的两人，脚步顿了顿。
　　归蕙兰手里攥着一幅小小的画，是钟晨雪上个月特意画的山茶花，花瓣层层叠叠，艳而不妖，落款处还写着 “赠妈妈” 三个字。
　　这些天，归蕙兰走到哪里都带着这幅画，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钟晨雪的气息。
　　“雪儿，喝点米汤吧，垫垫肚子。”
　　归蕙兰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慢慢走过去，想把碗递给归枨光。
　　钟晨雪看向她，笑容依旧温柔。
　　“妈，不用了，我不饿。”
　　钟晨雪的目光落在归蕙兰手里的山茶花画上，眼里满是暖意。
　　“那幅画…… 您还带着呢？”

　　归蕙兰点点头，手指紧紧攥着画纸，指节都有些发白。
　　归蕙兰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只剩下满心的酸涩。
　　这些年，钟晨雪早已像亲女儿一样住进了她的心里。
　　归蕙兰看着她与归枨光相知相守，看着她与病魔抗争，看着她生下念念，看着她用画笔传递爱与希望，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她走向离别，这份痛，比割心还难受。
　　钟晨雪似乎察觉到了归蕙兰的难过，轻声说：“妈，那幅画…… 您要好好收着。以后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就当我还在您身边。”
　　归蕙兰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归蕙兰别过脸，不敢让钟晨雪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哽咽着说：“好，妈收着，一直收着。”
　　钟晨雪的目光重新落回归枨光脸上，她伸出微凉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眉眼，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枨光，我有点累了。”
　　归枨光的心猛地一沉，他紧紧抱住她，力道比往常稍重，却又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她。
　　“累了就靠在我怀里睡会儿，我陪着你。”

　　钟晨雪靠在他的肩头，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缓。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轻轻颤动，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满足的笑容。
　　“枨光。” 她轻声唤道，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我在。” 归枨光立刻回应，耳朵紧紧贴着她的嘴唇，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句话。
　　“替我…… 看每年的花。” 钟晨雪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却异常清晰，“看槐溪村的映山红，看苍山的雪，看洱海的月…… 替我，把没看完的风景，都看遍。”
　　“我答应你。”
　　归枨光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滴在钟晨雪的头发上。
　　“我每年都去看，把看到的一切，都讲给你听。”
　　“还有念念……” 钟晨雪的声音越来越轻，“告诉她，妈妈…… 永远爱她。”
　　“我会的，我会告诉她，她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归枨光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的身体渐渐变得柔软，感受着她的呼吸一点点微弱下去。
　　钟晨雪的嘴角扬起最后的弧度，像是听到了最安心的承诺。
　　钟晨雪的手轻轻垂落，呼吸彻底停止，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仿佛只是睡着了，做了一个关于山花与阳光的美梦。

　　“雪儿？雪儿！” 归枨光轻声呼唤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归枨光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她的衣衫，也浸湿了自己的心脏。
　　归枨光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她的安眠，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悲痛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将他吞噬。
　　归蕙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山茶花画掉落在地，她捂住嘴，泣不成声。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归蕙兰看着钟晨雪安详的脸庞，脑海里浮现出她第一次来家里的样子，浮现出她穿着婚纱的样子，浮现出她抱着念念笑得一脸幸福的样子，浮现出她坐在葡萄架下画画的样子……
　　那些温暖的画面，如今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在她的心上。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薄雾渐渐散去，山花依旧烂漫，鸟鸣依旧清脆，可房间里的空气却凝固了，只剩下无尽的悲伤与不舍。
　　归枨光抱着钟晨雪，久久没有动弹。
　　归枨光低头看着她嘴角的笑容，想起她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他们一起走过的岁月，想起她画里的每一朵花、每一片云、每一道风景。
　　钟晨雪没有离开，她只是变成了山间的风，变成了枝头的花，变成了天上的月，永远留在了这片她深爱的土地上，永远陪伴在他和念念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归枨光轻轻拿起掉落在地的山茶花画，小心翼翼地塞进钟晨雪的手里。
　　归枨光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沙哑却坚定。
　　“雪儿，一路走好。我会替你看每年的花，替你守护好我们的家，替你爱念念，替你把我们的故事，一直讲下去。”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钟晨雪手里的山茶花画。画纸上的山茶花，开得正艳，像极了她短暂却绚烂的一生。
　　雪落无声，山花谢了又开；爱意无言，岁月流转不息。

　　“枨光，又做噩梦了吗？”
　　“妈，不是噩梦，是美梦！晨雪一直都活在我的梦里！”
　　“大男人的，还是得往前看！晨雪也不希望你这样日日以泪洗面的！把眼泪擦干，去接念念下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