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山花烂漫时》晋江柳梦梅

43、番外3 花谢有时，

　　番外3：花谢有时，爱永不息！
　　深秋的槐溪村，褪去了盛夏的葱郁，山间的草木染上了深浅不一的橙黄，像被时光打翻了调色盘。
　　晨雾比往常更浓些，轻柔地笼罩着村庄，老槐树的叶子簌簌飘落，铺在院墙外的小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带着一种沉静的温柔。
　　钟晨雪的身体是从入秋后开始日渐虚弱的。
　　复查时医生说，肿瘤虽未复发，但多年的治疗还是透支了她的身体机能，就像被风吹久了的山花，虽依旧坚韧，却难免染上岁月的风霜。
　　钟晨雪自己心里清楚，这场与世界的告别，终究是要来了。
　　这天午后，阳光难得穿透云层，洒在文创店的窗台上。
　　钟晨雪靠在藤椅上，身上盖着归枨光给她披的薄毯，手里握着一支细细的画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念念上学去了，归枨光在院子里修剪花草，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的甜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枨光。” 钟晨雪轻声唤道。
　　归枨光立刻放下剪刀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握住钟晨雪微凉的手。
　　“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钟晨雪摇了摇头，眼里带着一丝狡黠的认真。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钟晨雪顿了顿，看着归枨光的眼睛。
　　“我想把我所有插画的版权，都捐赠给‘山花计划’的公益组织。以后不管是绘本出版，还是周边售卖，所有收益中，三分之一用于你和家人的日常开销，三分之一用于念念的读书求学和未来规划，剩下的三分之一全都用来帮助癌症患儿，好不好？”
　　归枨光的喉结动了动，眼眶瞬间泛红。
　　归枨光知道钟晨雪有多珍视自己的画作，那些画里藏着她的抗争、她的幸福、她对世界的热爱。
　　归枨光握紧钟晨雪的手，声音有些沙哑。
　　“都听你的。你想做的，我都支持。”
　　“还有。”
　　钟晨雪从藤椅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归枨光。
　　“这里面是我写给爸妈的信，还有给念念的成长手札，从念念出生到现在，每年我都写了一页，告诉她当年发生了什么，妈妈有多爱她。”
　　“等我走了，你再交给他们，别让他们太早难过。”
　　归枨光接过信封，指尖触到厚厚的纸张，像是触到了钟晨雪这些年的心血与牵挂。
　　钟晨雪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
　　“好。”
　　钟晨雪轻轻抽回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枨光，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你。谢谢你陪我走过最艰难的路，谢谢你给我一个完整的家，谢谢你让我看到了那么多春天。”
　　“别说了。”
　　归枨光打断钟晨雪，声音哽咽。
　　“雪，你会好起来的，我们还要一起看着念念长大，看着槐溪村的山花一年年盛开。”
　　钟晨雪笑了笑，笑容依旧温柔，却带着满心地释然。
　　“枨光，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想自欺欺人了。”
　　钟晨雪握住他的手，眼神格外坚定。
　　“答应我，好好生活，别为我难过。照顾好爸妈，咱妈，照顾好念念，也照顾好你自己。你要记得，我没有离开，我只是变成了槐溪村的风，山间的云，老槐树上的花，永远陪着你们。”
　　归枨光再也忍不住，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泪水打湿了钟晨雪的肩头。
　　归枨光不敢用力，怕碰碎了眼前这个脆弱却坚韧的人。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归枨光哽咽着说：“没有你，我怎么可能好好生活。”
　　“光。我最爱的光。你一直都是我的光。”
　　钟晨雪拍了拍归枨光的背，像安抚受了委屈的小孩。
　　“我这辈子，真的值了！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已经足够美好了。那些回忆会一直陪着你，就像我一直陪着你一样。”
　　“光，你要带着我的爱，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着念念考上大学，替我看看她穿上婚纱，替我看看槐溪村未来的样子。”
　　“光，你不是一个人，你是替我活下去的！光！”
　　钟晨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归枨光知道，钟晨雪向来执拗，她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变。
　　归枨光只能用力点头，把所有的不舍和悲痛都咽进肚子里，只愿给钟晨雪最后的时光，留下最温柔的回忆。

　　傍晚，钟父钟母接到归枨光的电话，匆匆从镇上赶来。
　　进门时，看到钟晨雪正坐在餐桌旁，看着归枨光忙碌的身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桌上摆着几样钟晨雪爱吃的清淡小菜。
　　“雪儿。”
　　钟母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眼里满是心疼。
　　“怎么突然让我们过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钟晨雪笑着摇头。
　　“妈，我没事，就是想你们了。突然就想，一家人好好吃顿饭。本来也想叫归妈的，但归妈在省城，回来一次，太过奔波，就没叫，回头再聚。”
　　钟父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
　　钟民勤重重地拍了拍归枨光的肩膀，没说什么，却传递了所有的安慰与支持。

　　晚饭时，没有人提起悲伤的事。
　　钟晨雪慢慢吃着饭，偶尔给念念夹一筷子菜，听着钟母讲镇上的趣事，听着归枨光说村里旅游的新变化，听着念念叽叽喳喳地分享学校里的故事。
　　“妈，你还记得吗？我小时候第一次采槐花，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你抱着我哭了好久，说以后再也不让我爬树了。”
　　钟晨雪突然开口，眼里满是怀念。
　　钟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怎么不记得？你那时候哭得惊天动地，还说槐花不好吃，再也不采了，结果第二年春天，跑得比谁都快。”
　　“还有呢。”
　　归枨光接过话头。
　　“我们第一次去云南，你在洱海边崴了脚，还硬要坚持爬上苍山，说不能错过山顶的风景。结果到了山顶，你累得靠在我怀里睡着了，连照片都没拍几张。”
　　大家都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小小的餐厅里，没有任何勉强。

　　钟晨雪看着眼前的家人，眼里满是温柔。
　　“我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槐溪村下了小雨，你穿着西装，手里拿着一束映山红，站在老槐树下等我。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就是你了。”
　　“我也记得。”
　　归枨光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
　　“你那天穿着白裙子，头发上别着一朵槐花，像仙女一样。我当时心里就发誓，一定要让你一辈子幸福。”
　　钟父叹了口气，眼里带着笑意。
　　“你们俩刚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担心枨光城里来的，受不了村里的苦。没想到，枨光不仅留了下来，还把雪儿照顾得这么好。”
　　“爸，我还要谢谢你们。”
　　钟晨雪看向钟父钟母，眼里满是感激。
　　“谢谢你们养育了我，谢谢你们一直支持我，谢谢你们接受了枨光，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傻孩子，跟爸妈客气什么。”
　　钟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能看到你幸福，爸妈就做什么都是开心的。”
　　“嗯呢。谢谢有你们。我们干一杯吧，我跟妈还是喝饮料，爸和枨光喝酒。以后，酒还是少喝点。”
　　“好。”

　　晚饭后，念念睡着了。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月光透过稀疏的叶子洒下来，留下斑驳的光影。
　　老槐树的叶子偶尔飘落，带着淡淡的清香。
　　“爸、妈，以后，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
　　钟晨雪靠在钟母的怀里，轻声说：“别太劳累，多出去走走，枨光会经常来看你们的。”
　　“雪儿，别说胡话。”
　　钟母紧紧抱着她，声音哽咽。
　　“你会好起来的，我们还要一起看着念念长大。”
　　钟晨雪笑了笑，没有反驳。
　　钟晨雪知道，家人的不舍都藏在心里，就像她的不舍一样。
　　钟晨雪看向归枨光。
　　“枨光，你把我的画稿整理好，就交给公益组织。还有，文创店可以交给林菲晓打理，她很靠谱，也很有爱心。”
　　“我都记得。”
　　归枨光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
　　“还有念念。”
　　钟晨雪的声音哽咽。
　　“告诉她，妈妈永远爱她。让她不要难过，要像山上的山花一样，坚强、勇敢、乐观地活下去。让她记得，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有家人陪着她，都有妈妈的爱保护着她。”
　　“我会的。”
　　归枨光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我会告诉她，她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勇敢、最伟大的人。”

　　钟晨雪闭上眼睛，靠在归枨光的怀里，感受着家人的温度，感受着月光的温柔，感受着槐溪村的宁静。
　　“风，好舒服啊。”
　　钟晨雪轻声说，声音越来越轻。
　　“好像回到了我们第一次在山间散步的时候，阳光很好，花香很浓，你的手很暖……”
　　她的头轻轻靠在归枨光的肩头，呼吸渐渐平稳。
　　月光下，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像睡着了一样，安详而宁静。
　　归枨光紧紧抱着钟晨雪，泪水无声地滑落。

　　钟父钟母相视而泣，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生怕打扰了这份宁静。
　　老槐树的叶子簌簌飘落，落在钟晨雪的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衣。
　　第二天清晨，晨雾散去，阳光洒满了槐溪村。
　　山间的山花依旧盛开，老槐树的枝桠依旧伸展，文创店的门窗依旧敞开，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归枨光按照钟晨雪的遗愿，将她的插画版权捐赠给了公益组织，“山花计划” 因为这些画稿，帮助了更多的癌症患儿。
　　归枨光把钟晨雪的手写信，交给了钟父钟母，把成长手札珍藏起来，准备等念念长大，再慢慢交给她。
　　林菲晓接手了文创店，继续传承着钟晨雪的爱与希望。
　　林菲晓把钟晨雪的画作挂在店里最显眼的地方，把她的故事讲给每一个前来的游客听。

　　念念渐渐长大，她没有忘记妈妈的话，像山上的山花一样，坚强、勇敢、乐观地生活着。
　　念念继承了妈妈的画笔，画遍了槐溪村的山山水水，画遍了苍山洱海的美景。
　　钟念溪的画里，充满了爱与希望，像极了她的妈妈。

　　每年春天，槐溪村山花烂漫，如期盛开，漫山遍野的嫣红，像钟晨雪当年画里的模样。
　　老槐树上的红绸越来越多，每一条都承载着一个美好的愿望。
　　归枨光会带着念念，坐在老槐树下，给她讲妈妈的故事，讲他们之间的爱情，讲那些温暖的过往。
　　“爸爸，妈妈是不是变成了天上的星星？”
　　念念抬头看着星空，轻声问。
　　归枨光点点头，眼里满是温柔。
　　“是啊，妈妈变成了最亮的那颗星星，永远看着我们，永远陪着我们。”
　　风一吹，山间的山花轻轻摇曳，老槐树的槐花簌簌飘落，仿佛在回应着他们的对话。
　　花谢有时，爱永不息。
　　钟晨雪虽然离开了，但她的爱与希望，却像槐溪村的风，像山间的云，像老槐树上的花，永远留在了这个她深爱的世界上，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人。
　　而钟晨雪与归枨光的爱情，也像这永恒的山花，永远盛开在岁月的长河里，永不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