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逢屿》错错无虞

1、你看看我干什么？ 整

　　整洁肃静的办公室内，漂亮的少年微垂着头，眉眼乖顺地填写着桌面上的信息表。
　　站在少年旁边的是一位中年男教师，也是勒阳七中高一五班的班主任——冯健。
　　班主任也不动声色地观察了这个新学生好一会儿了，但除了话少，性子有点冷淡之外，其他看着都挺乖的一小孩，他甚至无法把眼前这个正在写转学生信息的单薄清瘦少年与一个因打架还是把人打伤而退学的人联系起来。
　　“好了，老师。”少年合上笔盖把信息表递给他。
　　“嗯好，”就连声音听着也一副乖巧的样子，实在很难令人相信少年被转校的原因，现在的小孩子真是……害……班主任冯健再次在心里叹了口气，把信息表放进了柜子里，起身对男生道，“走吧，我带你一起去教室，以后我就是你的班主任……”
　　“明屿同学，我虽然不清楚你之前在十二中是怎样的情况，但是既然你选择来了我们七中，也算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像打架吸烟谈恋爱这三害在我们班是绝对不允许犯的，当然老师也相信你这么乖的一小孩肯定也不会再犯这些错误的，现在这个年纪还是要以学习为重……”
　　“我们高一五班的同学们都很好，你自己也要尽快融合我们这个集体来，课程那些可能比你们十二中快一点，到时候你可以找我们班学委或者班长帮你补一下了，我到时候也会给科任老师说一下你的情况，尽量让你先适应一下……”
　　冯健操着老妈子的心念叨了一路，身旁的少年则一手挎着包一手楼着书，低头垂眸乖乖地跟在他身侧，偶尔配合的点个头表示自己在听。
　　大概所有班主任都有一个通病：喜欢从教室后门出其不意。
　　因为高一五班的后门是关上的，所以冯健习惯性地从后门的小窗口逮人。
　　这一看果然发现教室里后排有几个调皮的男生凑在一起不晓得在闹什么。
　　“当早读课铃声当摆设呢？”
　　人未见，洪厚的声音穿透整个教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后门小窗口，对上一副班主任的黑脸后又齐齐收回了目光。
　　“周垚，赵远，你俩给我滚回自己座位去，还有你们几个给我坐好。”
　　被点名的几个男生立马各回各位，表面听话的安分了下来，毕竟谁也不敢在班主任面前放肆。
　　“这群臭小子真不让人省心……”冯健碎碎念的带着身后的新同学从前门进。
　　但当新同学进教室的一瞬间，安静又不复存在，集体躁动了起来，特别是女生们发出了一阵不小的惊呼，要是以往冯健肯定又得念叨班级的这个纪律问题，但是今天看在新同学的面子上，决定不再多说他们，只是象征性的拍了拍桌子让闹腾的学生们安静下来。
　　“这就是转到我们班的新同学，以后就是我们班的一份子了，新同学刚来我们学校，大家要多关心照顾一下他，让他感受到我们班……”罗里吧嗦完后他把讲台留给了身侧的少年，“下面欢迎新同学来介绍一下自己！”
　　顷刻欢呼声一片，全班人炽热的目光都停留在了讲台上清瘦的漂亮少年身上。
　　“啊……这小哥哥也太好看了吧！”
　　“我去，这颜值！怎么长的啊，皮肤居然都比我一个女生白！真自闭了啊！”
　　“救命！我也想拒绝，可是新同学他太有清冷少年感内味儿了！”
　　……
　　下面又开始了小声私语。然而讲台的少年丝毫不为所扰，从始至终他都很淡然，似乎外界与他无关。
　　“大家好，我叫路明屿。以后大家多多关照。”
　　少年音色清冷，进行了简洁而又不失礼貌的自我介绍。
　　“这就没了？”
　　“虽然但是，感觉好像有点高冷啊新同学！”
　　“拜托超酷的好嘛，我好想和他做同桌去关照他！”
　　“酷什么酷，小白脸一个，看着就娘里娘气的！”
　　“人家哪里娘了，自己黑区麻黑嫉妒人家白？”
　　“肤浅，我会嫉妒这小白脸，本大爷这种古铜肤色才是猛男好吗？”
　　“就是，我们又不是你们小女生，需要长那么白干吗！真不理解你们这群女生喜欢的点在哪儿？”
　　“的确不理解她们女生，但想象一下新同学要是个女生肯定比咱们班花还漂亮哈哈哈……”
　　“其实吧，有没有一种可能，新同学本来就是女扮男装呢？”
　　“太损了你们！可闭嘴吧！”
　　……
　　讲台后垂落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又松开……少年微垂的眼眸似乎在极力掩饰什么……
　　“没了啊？”冯健也察觉到新同学可能话比较少性子比较腼腆，下面的这群小崽子还在越说越乱，及时阻止道，“好了那大家以后要多照顾一下新同学，早点让新同学融入集体知道吗？特别是班长以及班委要起带头作用……”
　　说到这儿，班主任的鹰眼突然就察觉到某个位置上少了个人，“对了，班长呢？”
　　“这儿呢！”人未到声先到，随后一个身高腿长的俊朗少年出现在高一五班教室门口，男生左手握着一瓶与他格格不入的粉红色少女心酸奶，右手做了一个不太标准报告手势，勾唇轻轻一笑“早上好冯妈！”
　　冯妈？还挺别致的称呼，不过放在这班主任身上倒也贴切，路明屿心想，这人倒是挺敢的，目光下意识也追随了过去。
　　站在门口的男生长的倒不是他想象中那副装逼少年或者不良少年的模样。
　　反而，他留着中学生标准的短直发，修剪得非常干净轻盈，未经烫染，所以发色如墨，发质柔软而顺滑。
　　男生高挺的鼻梁上还架了副简单又不显夸张的金丝框眼镜，外貌不凡的少年就穿着整齐得体又朴实无华的七中校服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
　　即使这样，也不可否认男生难以掩盖的帅气，特别是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温文尔雅，阳光又迷人。
　　从路明屿的角度看，门外的阳光正好洒在他的身上，为他整个人蒙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晕，好看到耀眼。
　　可能是因为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或者说班主任旁边的少年太过于显眼，门口的人也看了眼他，两人目光对视。
　　只一眼，男生的笑容微滞一瞬，又仿若没有。
　　接近一年时间不见，少年五官生的精致而秀丽，因为没有之前的婴儿肥而少了许多稚气，皮肤还是很白，眼睛依然漂亮，仍然留着自然的棕色小卷发，看起来如初见是一样又“软”又“乖”。
　　他唇角仍带着丝丝的笑意，看着少年漂亮的眼睛道，喃喃道，“原来你就是新同学啊！”
　　路明屿离他有一定距离，没听清也不确定这个疑似自言自语的帅气男生是否在和他说话，自然没作回应。
　　“祁修你作为班长又带头迟到！能不能有点组织有点纪律！”冯健一看到他这副看似乖巧无害的笑容就头疼无奈。
　　“我错了，冯妈。”祁修认错态度好的总是让老师无可奈何。
　　不过认错就认错，这个男生认错还一直看着他是个什么意思，路明屿有点恼他看自己的眼神，虽然说不上是恶意，但总有些奇怪和不适感。
　　“行了下次别再迟到，先回座位。”虽然冯健口上嫌弃。但私底下他还挺喜欢这小伙子的，本无意为难他，一挥手让他回座位。
　　“好勒！”祁修非常听话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靠老祁，冯妈为什么对你区别就这么大。”同桌男生正是刚刚被点名的小伙子周垚同学。
　　“因为爱情。你不该早就习惯了吗。”如此欠揍的话被祁修说的云淡风轻，唇角习惯性的带着浅浅笑意，目光却仍然落在台上的少年身上。
　　“习惯是习惯，但还是忍不住想吐槽冯妈太偏心了！唉，你也在看新同学啊？我他妈还第一次见到比女生都漂亮的男生，他吃什么长大的一个男生这么白……”
　　“你闭嘴。”祁修说翻脸就翻脸，上一秒还笑意温柔地展示着绅士的风度翩翩，下一秒让你体验社会你祁哥。
　　不过两人同桌兼发小，周垚总能适可而止的闭上巴拉巴拉的嘴不再多话招人嫌。
　　讲台上的班主任看着教室的位置布局思考了会儿突然开口问道，“有没有同学愿意主动去后面那张空着的双人桌，然后把自己的位置留出来让给新同学坐呢？”
　　最怕空气瞬间沉默。
　　因为他们学校是采用的是双人桌，班上的人数本来是整数，现在来了个转学生正好多了个单，就只能在最后一排安排一个双人桌，所以相当于有个人是没有同桌的。这个爱玩的年纪，自然没有人想要自己一个人孤单的坐。
　　路明屿完全理解这班主任可能是担心到他刚来自己一个人坐容易被排外，但是对于路明屿来说，这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他其实都无所谓，甚至一个人坐，少了许多麻烦倒也挺好。
　　短暂沉寂后路明屿还是主动开口道，“老师，我可以自己坐最后一排的。”
　　冯健遇到这种情况也觉得有些尴尬，但是作为班主任，要考虑到所有学生的心理，他也不能随便强制另一个学生和新同学换位置坐。
　　“既然这样，那明屿同学你可能要暂时坐……”
　　“冯妈，周垚说他愿意。”下面的短直发少年突然举起手打断他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路明屿看过去的时候发现这人也正看着他，莫名其妙。
　　“啊……我他妈啥时候说过。”身侧的男生一脸懵逼的转向同桌，小声逼逼道。
　　“你不是说你嫌弃我跟你三八线吗？”祁修也一脸坦然地低声回他。“你一个人坐整张桌子不都是你的了，多好啊。”
　　“我……”周垚刚想辩解，就听到班主任在点名叫他。
　　“周垚，你真的愿意去后面坐把位置让给新同学吗？”冯健知道这两人关系好，所以想确认一下两人是说真的还是在故意开玩笑。
　　“对，他愿意，他最喜欢乐于助人了。”
　　“我问的是周垚，祁修你别多嘴。”
　　“我没多嘴，周垚说自己话太多管不住，影响到了我学习，想自己一个人坐避免开小差好好学习。”
　　“噗哈哈哈……垚哥遭嫌弃了……好惨啊！”班上的人理所当然的认为周垚又招他们祁班长烦了。
　　“我他妈……”周垚第一次对自己兄弟这鬼扯的本事刷新了认识，不就话多了点嘛，这得多大仇多大恨啊！
　　不过祁修这么一说，周垚感觉到冯健看向他的目光突然就慈祥欣慰了不少，“是真的吗周垚？有这觉悟还是值得表扬的！”
　　“嗯……”周垚第一次有口难辩。
　　“所以你是主动去后面把自己位置让给新同学的吗？”
　　“我可以说……”周垚还想为他这个专属的答案机器挣扎一下。
　　“以后的所以答案全包。”祁修凑近他低声提醒到。
　　“我去后面坐。”
　　杀手锏一出，被拿捏的稳稳的。
　　周垚话不多说，立即收拾桌肚子。
　　“哇偶……垚哥真要走啊！”周围的男生一个个看事心态。
　　调皮孩子终于懂事了，冯妈再次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周垚，你收拾好就可以去后面了。”
　　周垚没什么好收拾的，利落挎上书包，从桌肚子里掏出一堆乱糟糟的书本后就动身迁移新领地。走之前还潇洒留下一句，“老祁记得你说的。”
　　见人位置空了，冯健指了指后排的靠墙位置“那明屿同学，你就下去坐周垚的位置吧。”
　　“嗯。”路明屿应声，背着单肩包手里抱着一堆课本，沿过道走去短寸男生身旁的空位。
　　“天呢两帅哥坐一起太养眼了吧！”
　　“新同学真的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好看！救命！”
　　“这么一近看，新同学睫毛好长啊，好羡慕！”
　　“……”
　　顶着众人的目光和私语，路明屿走到了男生的桌沿停下。
　　祁修居然也非常绅士的配合起身给他让位置。
　　这一行为简直看呆了周围众人，这一片区域的谁不知道祁班长可从来没对周垚这么温柔体贴过。
　　不过转头一想也正常，毕竟除了周垚，祁修对其他人都好像挺体贴礼貌的。
　　冯健一览状况，新同学已经落座，自觉得这样的安排还挺不错，新同学交给祁修他也放心，“祁修，做为班长和同桌，你以后就多关心照顾一下新同学了！”
　　突然被点名，祁修抽空看了眼台上的冯妈，笑着应和了声“没问题。”又把目光放在了身侧收拾书桌的少年身上。
　　身侧的目光太难让人忽视，路明屿终于忍不住，疑惑中夹杂着一丝恼火，偏头问他，“你老看我干什么？”
　　两人离得很近，目光对视，祁修能看清男生每一根细密而浓黑的睫毛随着眼皮跳动而微微眨动。可能是男生气恼的表情过于认真，耳根都带着一层淡淡的粉，祁修没忍住笑了，用最人畜无害的笑和最温和包容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胡说道“我脸盲，得多看看你认人，不然作为一个班长人都认不齐也太不礼貌了。”
　　不知是男生的外貌和话语太具有欺骗力还是因为他的笑容太过温煦无害，路明屿竟对刚刚一直被他盯着看这件事释怀了。
　　“那你记住我了吗？”路明屿撇开眼冷淡地问他，虽然能理解他作为班委的职责所在，但一直被一个男生盯着看，多少有点别扭。
　　“没有，所以要多看看。”祁修一边笑着回他，一边摸出桌肚的湿巾纸递给他，体贴道，“周垚的柜子很脏乱，你用纸巾先擦一下再放书。”
　　路明屿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同桌还挺体贴细心的，毕竟大多数男生都糙的很，他抬眸看向身侧的男生，接过纸巾，礼貌道了句，“谢谢。”
　　男生看着他依然满眼的笑意，“都同桌了还这么客气啊。”
　　明明笑的很随意，但就是难让人移开眼，这个年纪的少年，笑起来好看得耀眼。
　　至于祁修的这句话是自来熟还是客套话，路明屿难以分辨，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闭了嘴不再搭理。
　　只是又后知后觉地会想起，这个看起来表里不一的同桌还真是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