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仙传》刘阿宪

6、遇害迎仙楼2 耍霸性尤虎

　　正厅里，靠边的一桌人正在闹闹让让，呼吆喝六地搳拳，八个人都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朝南上首是一个矮壮的花花公子。他那张蟹壳脸已经通红，一双肉里眼迷迷朦朦推着二朵眼眵，说起话来粗声粗气，动不动就碰台拍桌。此人便是尤天龙之子，臭名昭著的尤大公子尤虎。本来他今天是主人，上手应该让给客人，然而，他是从来坐惯上手的。同桌的那些豪门公子，平时不论年岁大小，都叫他虎哥。
　　跟尤虎同坐的一位公子僵着舌根问；“虎哥，今天你干爹，知府大人怎么没来？”
　　“他忙，他儿子来了。”尤虎回答。
　　“你怎么不去敬敬酒啊？”
　　“他是雅客，我是粗人，他看不上我，我还看不起他呢！”
　　“什么粗人？虎哥你也不要太客气了。”
　　“我客气什么？文墨那东西，我一见就头疼，我父母就是劈开了我的脑壳灌，也灌不进去。现在我不是照样活得很开心吗？哈哈哈哈！”
　　这时卢平由灵芝陪着走到尤虎身边，他遵照灵芝的介绍叫了声“虎哥”。
　　尤虎只顾搳拳，头也没回。
　　灵芝急忙上前提醒：“少爷，新姑爷为你敬酒来了。”
　　“算了算了！”尤虎照样没有回头，他从心底里看不起卢平。
　　灵芝陪着笑脸说：“少爷，喝了新郎官敬的酒是会吉祥如意的。少爷，奴婢祝你年年吉祥，岁岁如意。”
　　尤虎听了灵芝的甜言蜜语，便停止了搳拳，回过头来说了声：“筛！”
　　卢平为他筛了满满一碗。
　　尤虎朝卢平瞪了一眼，大声喝叫：“什么？让我一个人喝吗？把碗放下来，筛！我跟你干了三碗再说！”
　　“少爷，新姑爷今天喝多了，他就杯中酒吧。”
　　“别噜嗦！快放下来！”未等灵芝说完，尤虎便大吼起来。
　　灵芝知道，平时尤虎的话谁都不敢违抗，只得让卢平把酒碗放在台角上。
　　这时，卢平又想起了昨天罗瑛的嘱咐：“卢大哥，到了尤府要处处谨慎，不要失了风度；对于那些达官贵人、文人墨客，要小心应付，不要被人看低了；还有，饮酒一定不可过量，免得酒后失态。”前面的关口已经闯过来了，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醉了，不能再喝了，这一关看来是无法闯过了。
　　“快筛！”尤虎滚圆的眼珠咄咄逼人。
　　卢平没有退却的余地，他咬了咬牙大声说：“干就干！”说着就筛满了一碗。
　　尤虎端起碗一饮而尽。卢平也一饮而尽。二人站着一连喝了三碗，都喝得酪酊大醉。
　　这时，早吃完的客人都围上来观看。
　　尤虎突然猛拍一下桌子吼道：“姓卢卢卢的听着！我家堂堂堂堂尤府，把女儿嫁嫁嫁给你这个石石石匠，这是你的福福福气。今后你要是待待待我妹妹有半点差差差错，我扒扒扒了你的皮！”说着拿起酒碗往地上猛力一摔，摔得粉碎。“这只碗就就就是你的榜榜样！”
　　满堂的人都吃了一惊。
　　卢平虽然酒醉，但他心里清楚，今天他是尤府的堂前娇客，尤虎这小子竟当着这么多客人扯他的面子。他真想反击几句，然而他知道，低门头的女婿在高门头的丈姆家，即使是今天这样新女婿最显赫的日子，也只能是低头三分。他也知道，尤虎是一只蛮不讲理的恶虎，若是激怒了他，他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所以卢平只是一声不吭地呆立着。
　　那尤虎还在一个劲地骂着：“你这个穷石匠！你这个臭石匠！”几个劝架的客人都被他推倒在地。
　　尤氏夫妇听得大厅吵闹，觉得不妙。尤天龙急忙跨进大厅，朝着尤虎走去。尤夫人马上关上了偏厅的门，阻拦想去看热闹的贵客。她硬装着笑脸连声说：“没什么，没什么！大家吃，大家吃！”这样的丑事怎么能让贵客们知道呢？
　　尤天龙走进大厅，大喝一声；“小畜牲放肆！快把他拉进去！”
　　尤虎还在大叫。尤天龙上前扇了他一记耳光。尤虎觉得脸上疼痛，见是父亲打他，却并不示弱：“老，老家伙你竟竟敢打我！你竟竟敢打我……”他被几个家丁架着拖到后楼房中睡觉去了。
　　尤天龙气得站在那里直喘气：“不成体统！不成体统！”
　　卢平也被架到前楼房中睡了。喜春和灵芝坐在一旁陪着，不一会卢平就打起了呼噜。
　　过了好一会，忽然听到卢平在喃喃自语：“罗妹妹，罗妹妹……”
　　喜春一听高兴极了，他对灵芝说：“灵芝，平郎又在叫我了。你听，他在叫我‘尤妹妹，尤妹妹’。”
　　灵芝细细一听，啊！他明明是叫的“罗妹妹”。她心中疑窦顿生，但是为了不使喜春扫兴，还是顺着她说：“是啊！姑爷在叫你呢！”
　　喜春开心得哈哈大笑起来。
　　灵芝冷静一想，恍然大悟：他以前几次在夜里叫的一定也是“罗妹妹”而不是“尤妹妹”。这“罗妹妹”到底是谁呢？这一情况，一定要向老夫人汇报。但是现在不能去。否则一定会大伤喜气，弄得不欢而散，今后我在卢家就被动了。要对付这个“罗妹妹”，必须若无其事。
　　太阳偏西，卢平醒来，一行男家新亲动身回家。灵芝却说：“你们慢慢先走一步吧，我还有点事，等一会就跟上来。”
　　大家走后，灵芝马上叫着尤夫人到楼上房里，然后说：“老夫人，有一情况我要向您汇报。”
　　“什么事？快说”。
　　灵芝就把卢平刚才在睡梦中叫“罗妹妹”的事和以前夜里叫“罗妹妹”的事讲了一遍。
　　尤夫人听了心里一惊，说道：“原来他有老相好！哼！容不得她！”她从箱子里拿出一付玉镯，拉过灵芝的手，给她戴上，说道：“这付玉镯有兰绿紫三种颜色，叫三彩玉镯，我把它送给你，你要为我好好办事。”
　　灵芝感激万分：“老夫人有何吩咐，奴婢一定尽忠效劳。”尤家对灵芝是有恩的，灵芝是尤天龙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孤儿。当年她只有十一岁。老夫妻见她长得可爱，而且生性乖巧，聪明过人，所以都非常喜欢她。六年来，虽然叫她服待喜春，却是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她跟喜春一起读书，一起玩耍，二人情同姐妹。灵芝对尤家夫妇的感情是胜过亲生父母的，现在是她报恩的时候，她怎么会不尽忠效劳呢？
　　老夫人那肥胖的脸一下子变得那么阴毒，耷拉着上眼皮的三角眼里射出了寒森森的凶光，她压低声音说：“灵芝，一定要把那个姓罗的女人搞清楚，然后想办法把她——”她咬紧牙做了一个向下劈的手势：“除掉”！
　　“奴婢知道了！”灵芝象得了军令一样，行了一个鞠躬礼，回身就走，她很快就赶上了卢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