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仙传》刘阿宪

128、老道姑露馅5 薛举人假惺

　　一二八、老道姑露馅5
　　那些怒砸艳春院的众兄弟早已到了。他们一个个义愤满腔地站在堂下。
　　罗瑛、马缨、玉花等都没有到场。
　　薛举人听完了双方的陈述，捻了一会蟹钳胡子，然后掀动着阔嘴巴念了起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孰是孰非耶？本举人断案从来不徇私、不舞弊，以实情为据，唯皇法为准！——陈六陈七，尔等是否砸了艳春院？”
　　“砸了！”众兄弟齐声回答。
　　“尔等为何要砸艳春院？”
　　“因为艳春院强抢民女，迫良为娼，又拒不交人。”
　　“艳春院老鸨！你有没有强抢民女逼良为娼？”
　　“回薛老爷。马铃姑娘就是艳春院去年逃脱的梅仙姑娘。本院的仆工见有人劫持梅仙姑娘，就把她抢了回来。这是我艳春院正当的事情呀！怎么说是强抢民女、逼良为娼呢？”
　　站在一旁的金猫、玉狗马上出来作证：“是这样的。我们几个人在街后见两个汉子押着一名姑娘走过，一看那姑娘就是我们找了一年多的梅仙姑娘。我们当机立断，把她救了回来。”
　　郑氏在堂下伏地哭诉：“薛老爷明鉴，马铃确实是我女儿，绝对不是艳春院的娼妓呀！”
　　老妈子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上去：“我有梅仙姑娘的卖身文契为证。”
　　薛举人接过纸就摇头晃脑的念了起来：“本人外甥女马缨马铃因父母双亡生活无靠，本人又无力抚养，为了姐妹俩有条生路，愿将二人卖入艳春院为娼。卖身价共计白银六百两。以此约为凭，永不反悔。立约人郑兴旺……”念完便问：“老妈子，这文契有假吗？”
　　“回薛老爷，这文契千正万确，上面还有郑兴旺的画押和指印呢。”
　　薛举人装模作样的细看了一下说：“对呀！白纸黑字红指印，怎么会假呢？”
　　郑氏听了那文契，气的脸色都白了：“我没有死，我大难不死又回来了！那郑兴旺是赌鬼，是畜生！他立的文契没有用！”
　　在场的兄弟们都愤愤不平：“郑兴旺不是马家人，他没有这个权利！他是赌博输红了眼，这张文契应该作废！……”一时候厅堂里轰隆轰隆地闹了起来。
　　薛举人拍了一下桌子说：“安静安静！不要感情用事！不要意气用事！本举人自会明擦秋毫，秉公而断！”停了片刻，他接着说：“艳春院老鸨确实有卖身文契在手，这说明她并不是强抢民女逼良为娼。郑兴旺一案，本举人已经办过。当时郑兴旺确实是姐妹俩的唯一亲人，为了二人的活路将他们买入娼门也情有可原。姐妹俩本是良家女子，被沦为娼妓，本举人倍感同情，有心搭救却又无能为力呀！”
　　众兄弟听了不服：“什么无能为力？薛举人你应该秉公而断！”
　　“当然秉公而断，可这张文契是合法的呀！现在大家吵也无用，我只能把梅仙姑娘判给艳春院了。至于那些被砸烂的家什就不追究责任了。艳春院老鸨，心里服吗？”
　　老妈子马上连连磕头：“薛老爷明断，民妇心服口服！”
　　郑氏一听就大哭起来：“薛举人你断案不公啊！我女儿太可怜了啊！薛老爷你救救她吧！”
　　众兄弟已忍无可忍，一齐哄闹起来。
　　玉琳走上前去说：“马铃姑娘的卖身价应该是三百两银子吧？我出银子把她赎出来，总可以吧？”
　　薛举人问：“艳春院老鸨，他要赎人，你愿意吗？”
　　老妈子听了就演手舞脚地诉说起来：“哎呀！我买她是为了赚钱的。现在，她还没有接过一个客，叫我怎么肯放人呢？要赎人最起码也要过一年以后再说吧？”
　　薛举人把手一摊说：“那我就没有办法了。赎人应该双方都同意呀！”
　　众兄弟已经怒不可遏，又一齐哄闹起来。有几个兄弟在摩拳擦掌跃跃欲斗。吕平、王直和金猫、玉狗也都准备动手了。一场角斗一触即发。
　　薛举人击着桌面高叫：“安静！安静！本举人断案是绝对公正的。上次杨门抢新娘不是就断得大家心服口服吗？不过上次也多亏了那个老道姑的帮衬。那个老道姑到确实是个有见解的人。今天这个案子最好要听一听她的看法，就是不知她在哪里！”他开始钓鱼了。
　　钱福不假思索地大声说：“那老道姑是一定能找得到的！”
　　薛举人笑了笑说：“那好，大家一起帮我找一找吧。现在梅仙姑娘暂时留在艳春院，等找到了老道姑再下定论。”
　　“不行不行！马上把马铃姑娘放出来！”众兄弟哪肯罢休？
　　薛举人假惺惺地安慰说：“请你们放心，本举人明断之前是不允许任何人碰她的。——现在退堂!”
　　众人散去之后，薛举人马上叫吕平到内室商量对策。
　　吕平献策说：“老爷，听说南山上来了一位高深莫测的云游道士，住在一个山洞中，他自称是南山道人。我们请他来明察一下，那老道姑是道还是妖，不是就见分晓了吗？”
　　薛举人听了觉得甚妙：“好，马上去把他请来，暗住府内等那老道姑到来。你去办吧，多带点银子去。”
　　吕平领命之后，立即骑马飞奔南山去了。
　　众兄弟回到迎仙楼，急忙把事情的经过向罗瑛汇报。
　　罗瑛听到薛举人把马铃判给艳春院，心中非常气愤。她担心着马铃的安危，要知道，她和马铃真是情同姐妹啊！上次在艳春院，有她这位大姐姐的全力保护，才使她免受劫难。可这次她在艳春院是孤独一人啊！面对那些恶毒的刑罚，面对那些可怕的男人，他只能是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成了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想着想着，就跟着郑氏母女一起哭了起来。哭了一会，她忽然站起来说：“薛举人为什么要听我的高见呢？——不管怎么我得马上去。我要用我三寸不烂之舌救一救马铃姑娘。”
　　玉琳说：“罗瑛姐，你现在马上去的话，好像找你太容易了，可能会引起怀疑，不如吃过中饭再去。”
　　罗瑛惨然一笑说：“玉琳兄弟说得对，我是救人心切欠思考了。好吧，我就吃过中饭去吧。”
　　下午，薛举人吃过中饭正在客堂用茶，一名保安队领着罗瑛所扮的老道姑走了进来。
　　薛举人马上起身相迎：“欢迎高师神驾光临！”
　　罗瑛拱手道：“听说薛举人有事要找贫道。”
　　薛举人捻着蟹钳胡子笑眯眯地说：“本举人接到一个棘手的案子，想请高师指点一下。”
　　罗瑛说：“指点不敢当，薛举人只要恪守原则就好了。”
　　“什么原则？”
　　“只要秉公道，弃私欲，薛公定能有明断。不知是什么疑案？请讲。”
　　薛举人就把马铃的案子讲了一遍。然后问：“请教高师，这姑娘到底应该判给谁？”
　　罗瑛说：“关于此事，贫道也有所耳闻。那马铃的舅舅不就是那个被薛举人示众惩罚的郑兴旺吗？”
　　“是他，是他，就是他！”
　　“薛举人不是给他定罪了吗？拐卖人口，骗人钱财，是吗？”
　　“是啊是啊！”
　　“郑兴旺确实是个邪恶之人！”
　　“不仁、不义、不孝，嗜赌如命，坏事做绝！”
　　“我想一向主持公道的薛举人总不会袒护一个邪恶之人吧？”
　　“那当然！那当然！”
　　“郑兴旺拐卖人口是非法的吗？”
　　“当然是非法的。”
　　“那卖身文契也是非法的吗？”
　　“这——那艳春院确实是化了六百两银子哪！”
　　“那应该由郑兴旺退还。”
　　“都被他输光啦！现在他是光棍一条，身无分文哪！”
　　“不是说有钱还钱无钱判刑吗？她已经判了刑了，那银子的事也就销了。”
　　“那艳春院的损失也太大了。”
　　“薛老爷，你是否要用受害人去抵债？”
　　“呃——嘻嘻嘻……”薛举人只是一个劲地窘笑。
　　“如果是这样，那就是是非不分、黑白点倒、欺善扬恶了。薛举人你可知道，这是民心不服、天理不容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