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 98 章 ...
-
“注意左前方，又来了。”言宗机敏地说，黑豆眼四处乱转。
阿甲神经紧绷，没抬头，直直地往草最密的地方钻。
“不是刚才那只。”言宗说，“这只翅膀短，飞得更快。”
“嗯。”
一个盯天，一个看地。
言宗个子虽然小、但是好在眼神还可以，天上有点风吹草动，全靠他。阿甲鼻子灵、耳朵锐，地上哪边有活物骚动、飘着血腥味，他一闻就知道。
这是他们这一天，磨合出的默契。
“前面有东西。”阿甲突然开口。
言宗立刻把视线从天上收回来，身子往藤兜深处一缩，只留下一只尖耳朵竖在外面。
唰唰唰！
阿甲前爪飞快挥动，泥屑乱飞。也就是言宗眨几下眼睛的功夫，一个浅坑就被刨了出来。他抱着言宗顺势一滚，接着猛地一刨，湿土和腐叶瞬间盖了两人一身。
风声贴着草尖，渐渐出现两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上空。
言宗屏住呼吸，眼珠透过枯叶的缝隙，颤颤地盯着。
而后阴影又渐渐变小。
“走了。”阿甲一边悄说着，一边抖落一身烂叶和湿泥。
爬出来后，他们又换了个方向，继续往前摸。
虚空中的死亡播报，断断续续，偶尔会路过几处被猛兽啃食剩下的现场，言宗从最开始的翻江倒海、连连干呕，到最后，只是眼神木木地看一眼，就把脸别开。
天边，太阳渐渐西坠。
奔波了一路，阿甲终于停下。
“今晚在这。”
眼前是一个半塌的土洞，洞口很窄，但里面的空间很大，阿甲闪身进去探了一圈，很快又折了出来。
“里面干净。”阿甲说，“我去遮洞口。”
言宗被轻轻安放进洞底，洞里又窄又潮，却把外面的风危险隔绝在外。他把四只小爪子到肚皮下，毛茸茸的耳朵依旧戒备地竖着。
风顺着洞口缝隙吹进来，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突然，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叮当声。
言宗全身的毛瞬间炸起，身子绷得像一把紧弦的弓。
“那铃铛声，又来了。”
阿甲没有接话。他抱着几大捧枯草快步走过来，把洞口最后一点刺眼的余晖死死堵住。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无数藏在暗处的声音，开始陆陆续续地醒过来。
天黑得很快。
阿甲在洞口又堆了几层枯草，才退进洞里。洞的入口浅，里面却宽敞，可空气里还是浮着一层很淡的血腥味。
言宗往里挪了挪，小声说：“怎么会有血？”
阿甲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扫了眼自己后背。
白天跑的太不知道再哪里划到的。血渗着染在鳞甲缝里，但不深。
言宗没再说话，他忽然觉得这地方比以前更窄了，窄得喘不上气。
外面静了没几秒。
风忽然又急起来。不是风声，是翅膀。
阿甲反应极快，翻过身就往洞口扑，想把言宗挡在里面。枯草全被掀飞，黑影子像从天上砸下来一样，直撞洞口。
“阿甲！”
那鹰的爪子已经抓进来了。泥块、草屑、碎土扑簌簌往下掉。阿甲用后背硬扛着，前爪死死扒住洞壁，腿在泥里陷下去，也不让。
言宗想往外冲，被阿甲一尾巴扫回去。
“别动！”
鹰又升起来，在半空折了个弯，这次更快地朝洞口斜冲下来。
言宗从洞里裹挟着泥土一起被翻滚落地，腿软得站不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草里猛地冲出两道黑影。
一道又高又凶，一口咬向鹰的后腿。另一道小一些，跑得踉踉跄跄，边跑边喊：
“黑豆！”
是小圣。
将军咬下了一嘴鹰羽，羽毛和土一起乱飞。
发现仓鼠又有帮手，两只鹰陆续飞走落在高处的断崖上。
小圣拱着言宗往洞里拖。
言宗整个人都是懵的，看着将军，又看看小圣，像在做梦。
将军甩开鹰，挡在他们前面。
“你们进去。”将军说，“它们还没走。”
那被捅翻的洞还在。只是洞口被炸开。
洞口虽大，但那只是针对个头幼小的家伙。小圣这种小狗，也只能探进去一个头，而将军更不可能进去，只能死守洞口。
与此同时，外面几座城炸开了锅。
因为一天了，304还没死。
简直离大谱。
妖界的大屏前，穿着皮甲的半妖指着屏幕，嘴里嚼着甘蔗。
“这有钱的仓鼠还活着呢，厉害。”
“快了，”旁边人说，“又滚了一身泥，今日必死。”
“还押死？你昨天撺掇我押他死，结果呢？输我半个月饭前。”
“别急，今天才第二天。西路都还没动静呢。”
路对面，几个卖果子的摊主也仰头看。有人边看边骂：
“那犬族的追了一晚上，连他影子都没摸着。还好意思叫猎犬。”
“你别说犬族。换你，进了那雾里，连北都找不着。”
“不是命硬。是那个穿山甲有点东西。”
大屏上正播到黑豆进洞里，镜头刚切过去，画面又转成广告，街上立刻一片骂声。
人界那边，Q版动漫刚好卡在“黑豆躲进洞”这一段。
这一集画风特别安静。没有配乐，只有风穿过树林的沙沙白噪音。小黑豆蹲在墙角，灰扑扑的，抱着几粒野谷，一口一口啃。
弹幕越来越多。
“这集怎么这么压抑？”
“黑豆变脏豆了，都不漂亮了。”
“别是出事了吧……”
“不可能。这是动画。”
“可昨天有帖子说，那些不是动画，是真的。”
“哪里看？”
“暗网。”
“别信那种，官方都说了是剧情需要。”
很快，粉丝群也炸了。
有人说节目组头目是国际绑架犯。
一堆人电话涌入节目组，但是打不通。
有人说官微两天没更新，准备跑路。
还有人发现，动漫里黑豆啃野谷那一段，像极了网上流传的一张模糊照片。
那张照片里，灰蒙蒙的雾中，一只极小的仓鼠缩在黑树根下，旁边挡着一只穿山甲。
照片只出现了一会儿，就被删了。
可已经有不少人截了图。
“这动作……和动画一模一样。”
“不会吧。”
“所以黑豆那集根本不是编的？”
“那小圣和将军呢？！”
“别问了，小圣和将军的微博都断更好几天了。”
人界已经有人开始害怕。
而妖界这边，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只要没有播报，304就还活着。
所以当他们看见直播重新切回，看见言宗站在那两条狗面前时，屏前的人全静了一下。
“宠物怎么混进来的？”
“哦，看来是被作为食材了。”
“所以 304被食材救了？简直离谱，闻所未闻。”
“哈哈哈， 304不会把两只食材当队友吧。”
“自降身份，丢人。”
言宗在洞里，仿佛做梦一般。
这会儿看见两只泥乎乎的狗，鼻子有点发酸。
“黑豆……”小圣冲着言宗汪汪两声。
言宗站在洞口附近冲着洞口外喊：“你们怎么在这。”
将军往旁边让了让，把身后的小圣完全露出来。小圣瘦了一圈，毛贴在身上，一只耳朵还带着血。
“他没有送你们回家！”言宗声音突然拔高。
将军：“主人说必须来比赛。可一进来，才发现这里所有人都不是人。”
小圣：”我看见几只同类，被吃了，幸亏将军聪明，带我藏起来。“小圣呜呜了两声，“黑豆，我想回家。”
言宗像被人打了一棍。
“什么比赛？言珉熊你个王八蛋！”言宗气的发抖，他回头去看阿甲，想要一个解释。
阿甲还伏在洞口边，眼神很静，只说了句：“我真不知道哇，你为啥，总以为我是你爸派来的？”
言宗感觉喉咙像被泥堵住了一样，不知道说什么，此时此刻的自己如此弱小，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就别说送小圣和将军出去了。
将军说，“一直有东西跟着我们。”
言宗问：“是铃铛吗？”
“是呀，”小圣说，“就像铃铛声，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
“你们也听见了？”言宗问。
“嗯，它先追我们，后来不追了，我们才绕到这里。”
言宗转头看阿甲。
阿甲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鼻子朝风里闻了闻。
“雾变味了，有东西圈我们。他们的目标不是杀，”阿甲说，“是想圈起来一起动手，顺便让它们带路。”
话音落下，铃铛声又“叮铃铃”响起来。
这一次很近。
就在洞外面的雾里。
“叮铃，叮铃。”
除了铃铛声，还有四脚接替着地的碎碎声。
有人牵着什么东西，慢慢从雾里走出来。
阿甲猛动了一下身子进入警备状态。
将军也龇出牙，小圣虽然有点发抖，但也努力地站直了。
那铃声不紧不慢地，节奏很统一，每响一次离洞口更近一点。
“别动。”阿甲忽然说。
“别动。”阿甲又说了一遍，眼睛死死盯着那团雾。
言宗后背抵着冰凉土壁，他顺着藤缝隙，确实看见雾里有东西在动。一团更深的灰棕色，从白雾里浮现出来。
“叮铃”
这一次，近得就像在他们耳边。
言宗看清了。
是三个。
为首的男人消瘦，脖上、手腕、脚踝都挂着铜铃。另两个裹着黑皮甲，蒙着下半张脸发青的眼睛巡视着四周。三人身旁，还蹲着两只凶猛的野狗，说它凶猛是因为它们要比正常的野狗大一倍，伸着舌头，眼睛绿得渗人。
“找到了。”瘦男人得意的说，声音又干又哑。
“304，仓鼠妖。”他像在确认，“有人出高价，要你。嗯，死的也行活着更好。总之不能让你再往前走。”
阿甲慢慢移到洞口前，鳞甲半张：“他们是赏金兽，不是参赛者。”
“赏金兽？”言宗声音发紧，“哦，来取我命的。”
“专趁大赛进来捞命的。”阿甲说，“杀了人，拿钱就走。一般都是上面派来的，守场者管不了。”
“为什么不管？”
“他们本来就不该存在。上面放他们进来。这是潜规则，想杀谁但又不能明着公开的，会在这里除掉。”
言宗明白了。
要杀他的，不只是这战场里的参赛者。还有战场外的人。
那瘦男人一挥手，两只野狗同时摇着尾巴张开嘴巴往前冲。
将军第一个堵在了洞口，此时阿甲飞速地挖洞，
可那两只野狗动作也很快，将洞口的藤蔓飞速地撕咬开，将军见状没有别的办法，此时此刻必须往前冲。
它可是军犬，走到哪里宁可战死不可退缩，尤其黑豆是它最好的朋友和战友。
将军直接冲出洞口和一只比自己身形大一倍的野狗撕咬起来。
而小圣现在洞口前，也坐不住了。
也只能硬拼。它刚刚一冲出去，直接被另一只野狗咬住了脖子。
旁边的将军正和野狗滚在地上撕咬，看见小圣被咬住了脖子，冲着它“汪汪”叫了两声。
言宗大声喊叫，冲出来又被穿山甲叼住。
“让他们冲我来，小圣将军你们快跑！”言宗大喊，而穿山甲当做没听见，继续挖他的洞。
言宗抓起墙壁上的一碰湿泥砸在穿山甲的身上，对于他来说，就像挠痒痒。
”我怎么和他们主人交代。言珉熊你个王八蛋，你给我出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将军虽然是军犬，但终究只是一只普通的狗，和这种变了异的野狗，战斗力上差的不是一截，再加上将军年岁已经不小了，有些力竭。
和他撕咬的野狗，突然觉得没意思，不和他玩了直接跑到另一只野狗旁边。将它口中的小圣撕咬住，两只野狗随便一用力，就将小圣撕开。
小圣后腿，甩了两下。小圣发出一声尖得刺耳的惨叫。
言宗一下疯了。
“小圣！”
他不要命地挣脱，阿甲：“你出去也是送死，而且死了，便宜的是他们！”
小圣叫声越来越短，越来越细。它只剩下三只腿，想爬起来，又被甩翻。
那瘦男人走上来，看了一眼，说：“这狗食材。太瘦，把另一只也吃了估计也不够填肚子。”
“你不放我下来，你一分钱也拿不到。”言宗严肃的说。
穿山甲慢慢停下刨坑的爪子，"至于搭上自己的命吗？他们只是食材！”
“不，他们是我的朋友。"
穿山甲松了嘴，言宗拼命像洞口奔去。
他在赌最后一把，他不相信言珉熊真这么狠心，让他这个儿子死在这里。
言宗冲出洞口，看见野狗低下头，一口咬住小圣的腰。
小圣的惨叫只出来半声，就断了。
它们开始撕。灰鬣狼也凑上去，从另一边咬住。它们一左一右，把小圣活活分食。血喷在藤蔓绿草上，又顺着淌开，像一条很细的红蛇。
“小圣……”言宗声音像从地底挤出来的。
他看见小圣的后腿还在抽动。一下，两下，慢慢不动了。
只有那双眼睛还睁着，黑亮亮的，像还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那两头兽吃得很快。嚼骨声、撕肉声、喉咙里的呜咽声，混在一起。
言宗浑身都在抖：”最好把我也吃了。不然我一定弄死你们。”
那瘦男人看着他，忽然笑了：“304，就凭你？”
他说完，又吹了声哨。两只野狗满脸是血，朝他看过来。
言宗干脆直起身子两脚站地。
在几只庞然大物面前，能够做到不进不退，让屏幕下面的观看的的妖民们，替他捏了把汗？
“这么小的东西，竟然这么大的胆子。”
“佩服！”
“要是我，早就吓晕了。”
“他是不是已经生无可恋，放弃了？”
“可惜了，富可敌国的身家。”
言宗现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甲喊他，将军浑身是伤，撕咬着链子。
野狗和灰鬣狼明明可以直接将言宗拿下，但就是慢慢地逼近，一边逼近一边冲着言宗大声喝吼，喝吼声的声浪冲的言宗的仓鼠毛都顺着往后倒。
因为在野狗和灰鬣狼看来，言宗就像一个小玩物，而这小玩物在它们面前竟然丝毫惧，反而让他们有了想要先征服再拿下的心理。
妖界大屏：
“他们在干嘛？太过分了！”
“要吃就快点，早死早超生！”
“真的太无助了！”
“这鼠妖人身很漂亮的，可惜了！”
“岂止是好看呢，我在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很勇敢的鼠妖，下辈子别再投成仓鼠，我正好想要个孩子，投我家里吧，小宝贝。”
正在对峙的场内，有一只野狗明显已经有点呆不住了，因为这只仓鼠就站在那里任它们如何嘶吼，都无动于衷。
“呜嗷！”灰鬣狼率先冲出去，而将军猛地上前一冲，直接被灰鬣狼勾住脖子。灰鬣狼没想和将军周旋，只是一甩，将军被狠狠甩飞。
野狗则冲着言宗飞快奔来。
千钧一发！雾里响起一声狮吼。
极沉，像从地底下翻上来的怒雷。
两只野狼听到浑身一僵，急忙刹住车。停住脚步的同时，又往后退了半步。
同时瘦男人脸上的笑，也凝固了。
“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一道黄褐色的巨大影子从雾中冲出，一爪把一只野狼拍飞出去，而另一只还没回头，就被咬住脖颈，咔嚓一声断了。
瘦男人后退两步，铜铃乱响。
“谁！你不是参赛者！”
那狮子慢慢转过头。
嘴里还滴着兽血，眼睛却像圣主一样，盛满了怒意。
言宗依旧两脚站在原地，轻轻喊了一声：
“张慕。”
狮子朝他看了一眼，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应声：
“是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