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绝缘体》夜璃桑

17、第十四章●没有青春期的男孩（壹） 课

　　课方上至一半，那小胖妞便莫名其妙地抽搐起来，频度小，不易被人发现。
　　“可还安好？”沈秋凉用胳膊肘杵了杵旁边的人儿。
　　这并非出自关心同学的心，而是她那细微的颤动使得书桌也在抖动，影响着他写字。
　　女孩沉默寡言，反光的镜片下不明神色。
　　“你在抖，书桌也会随之抖动，这已然影响到我，若有不适，劳烦告知于史先生。”
　　女孩并没有搭理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几颗药丸，服了下去，少时，便停止了抽搐。
　　沈秋凉一眼即看穿，暗忖道：“小儿抽动秽语综合征。”
　　——
　　正值晌午，处于午休时间，食堂里一阵轰鸣，熙熙攘攘。
　　蒋天笑缠上了沈秋凉，端着饭盒坐来了他身旁，清了清嗓子，咧牙道：“你和你旁边那个处得如何？”
　　“并无怎样。”字字寒气渗人。
　　“她应该没告诉你，她叫魏青槐。那妞子，她要是张口说话，那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稀奇事儿。她在班里也没啥存在感，太压抑而被人疏远。我看你俩性格相仿，不知你有没有成为她的破例啊？”天笑眼睛直着，一脸春心荡漾。
　　沈秋凉咽下口饭，淡淡道：“她是抽动症患者。”
　　“哈？”天笑蹙了蹙眉。
　　“小儿抽动秽语综合症。”一字一句嚼得很清晰有力，充分表示了他的肯定。
　　听闻，蒋天笑拍案而起：“诶你咋知道？根本没人知道有这回事儿！你俩有点东西啊……”
　　这一嚷，引人侧目。沈秋凉只是若无其事，心无旁骛地吃着饭。而蒋天笑的视线环绕了一圈，裹了裹脖子上的围巾，面红耳赤地尬笑了几声。
　　直至此时，蒋天笑才陷入思忖，敢情沈秋凉如今的全部信息皆来源于书籍，因为关于外界主流的信息，他一无所知。这约莫是他谈吐不俗，对这种敏感话题可以坦然以待的原因。
　　他恐怕是一个没有青春期的男孩。
　　“你是不是……得过失忆症？”
　　——
　　那日散学，刚一拉响钟声，蒋天笑便收拾好一切冲出了教学楼，偶尔有几些目光关注到他，不过仅此一刹，何足挂齿。
　　沈秋凉从容不迫，尚留在教室中，费二刻钟将作业写毕，暗忖着穆以深的晚膳。
　　天已然拉下了深邃的帷幕，晚星细闪，路灯下，尘土纷嚣。
　　秋凉归家途中，经过一条小径，在某条逼仄狭窄的死胡同中，隐约传来了呻吟声，伴随着好些荤话，明显是一群人的声音。
　　直至那呻吟声越来越近，他离那条胡同越来越近。
　　“沈秋凉！”胡同里，有人向他发出了求救。
　　闻声，他转视胡同中，一位熟悉的男孩，满面青紫，覆血迹，被月光的狡黠映得惨白如纸。
　　他被踩在脚底下，被一群高年级的人蹂躏着。
　　“小子，还特么想求救？”语毕，那人又狠狠地往天笑的脸踹上一脚，“你今天若是不把钱交出来，就算他阎王爷来了也无法救你！”
　　又一个人，拽起他的头发，揭露他的伤疤，大笑道：“狗种还是狗种啊，哈！”
　　沈秋凉漠然地看着，嘴里只轻声道了句：“哥哥的晚饭要没着落了。”
　　于是，他便事不关己地走过，在他的身后，传来了一句铁骨铮铮的话：
　　“沈秋凉！你瞧！我多幸福呀！”
　　身在福中的人总道命运不公，妄想着从别处攫取回些什么；身处炼狱的他竟跪谢苍天，赐他万千福音。
　　这世间的精神病可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