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非你不可》石小只

5、易然 那一年他七

　　原来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却对那天遇到的小男孩只字未提。
　　月光浅浅，易安在酒店里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与顾母交谈的画面。
　　那是大四下学期的某一天，也是易安与顾母的第二次见面。
　　她依旧艳如桃李、冷若冰霜。
　　“没想到我们还会再见。”她优雅地品着咖啡，望着窗外的行色匆匆。
　　易安紧张得不敢抬头，指尖紧紧抠住手心。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找你吧。”她的嘴角留有浅笑，眸光里不容置疑。
　　果然，该来的都会来的。
　　“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你们之前还小，无论如何闹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是迈出大学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顿了顿又说：“小然跟你不一样，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也理所应当要承担起家业。”
　　“所以呢？”
　　“为了顾家只能门当户对，我并不想为难你，也希望你不要让我难做。”
　　门当户对，多么嘲讽的字眼，从没有想过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们的对话没有争，没有吵，也没有随意填写的支票，就在如此安静的氛围中结束。
　　易安再离开酒店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却发现顾奕然蜷缩在门口睡着，身上隐隐带有酒气。
　　当初也是这样，他几乎每晚都会陪她去兼职，然后一直在店外等她下班，好几次坐在长椅上睡着。
　　思绪飘飘然然，手已不自觉地摸在棱角分明的脸上，想要收回却发现为时已晚。
　　顾奕然紧紧抓住她的手，生怕她再次消失不见，眼眸泛红，委屈地说：“别再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易安的心疼得厉害，不由得眼前氤氲，咬唇强忍着思念。
　　她熬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却还是在重逢时败下阵来，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放不下他。
　　她将奕然搀进房间，又扶他躺下，在转身离开时却被拽倒在床。
　　奕然自然地环抱着她，脑袋深深埋进乌黑浓密的头发里，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我好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
　　易安依偎在他怀中，任由久违的温暖紧紧将她包裹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也许是太困了，也许是真醉了，奕然乖巧地睡着了。
　　这是五年以来他睡得最安稳的一次，不用在梦里追寻她的踪影，也没有忽然间从睡梦中惊醒，就这样睡到了暮色苍茫。
　　再醒来时身旁早已空空如也，他赶忙去看卫生间，不见她，又打开衣柜，没有任何行李，他的眼眸里堆满失落与无助。
　　从没想过她会做得如此绝决，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
　　他还爱着她，她也没有放下他，可那又怎样呢？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他依旧是顾家的少爷。
　　从酒店离开后，易安带着小雏菊去看望弟弟，记得他最喜欢了。
　　易然喜欢很多东西，大多都是因为易安喜欢，明明是她年长三岁，却被他宠成妹妹。
　　他会给她玩心爱的玩具，给她吃喜欢的排骨，给她花自己的零花钱……
　　易安的眼眶湿润了，落满墓碑黑的瞳仁里映出易然的黑白照片。
　　一双布满褶皱的手将小雏菊挪到旁边，擦去墓碑的灰尘，摆上切好的水果，静默地盯着照片。
　　易安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安静地看她坐下，又看她起身。
　　“回家吃饭吧。”易母没有看她，缓缓走在前面。
　　“嗯。”易安跟在身后，心中思绪万千，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难过。
　　老旧的楼门还是会吱吱作响，忽明忽暗的灯光照着破烂的楼道，寒风从窗洞里争先恐后地挤进来，好像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易父看着易母身后的她先是一愣，随后径直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在恨我。
　　易母将锅里热好的饭菜端上桌，盛好饭后埋头吃起来，而易父一直没从屋里走出来。
　　他们之间无话可说，或许有，只是时间久了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住一晚再走吧。”易母并没有等她回话，利落地将她的房间收拾干净，随后在水槽边忙碌起来。
　　易安环顾屋内，还是从前的模样，不由得鼻尖酸软。
　　她小心翼翼地躺在床上，深怕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境，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睡梦中卖糖葫芦的声音若隐若现……
　　父母还没有回来，易然不忍心打扰认真写作业的姐姐，于是悄悄溜出去买。
　　雪天路滑，他走得格外艰难，但瞧见手里的两根糖葫芦很是开心，满脑子都是易安惊喜的表情。
　　一辆黑色的轿车迎面而来，刹那间响起刺耳的刹车声和路人的惊呼声。
　　易然安静地躺在雪白的路面上，原本可爱的脸变得苍白，腥红的血液不断从脑袋底下渗出来，转眼间成了血泊，下半身血肉模糊，丝丝白骨依稀可见。
　　那一年他七岁，易安十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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