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娘子》檀洲月

77、后怕 县衙，

　　县衙，书房。

　　赵圆在门前止步，叩门，待得到应允后推开门。

　　屋内坐着两人，皆不紧不慢地翻看着书册，室内静谧，只有书页被翻过的动静。

　　正前方坐着的人神情更为悠闲，指尖翻动的也更快些，瞧着倒是在打发时间一般。右侧坐着的人像是在看比较复杂的东西，总是停顿一会而才会翻过一页，眉间还总是起折。

　　温思谨看得无甚趣味，掀起眼皮便看到书案不远处站着的人，笑意盈满眼眸，随即丢下了账册，走出书案迎了过来。

　　“阿圆，快坐下，你的腿受不得累。”温思谨一手扶着赵圆，一手引向左侧书案，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扶着一尊玉像，“今日晨起我便去了院中想去看你，怎想被万大夫拦下来，说为你处理好之后再来找你才成。”

　　方才未听万大夫提起过，赵圆想起他最后的神情，有些不好意思，这会儿动作不自然地轻推扶着自己的手，“无妨，万大夫说只要我不上蹿下跳，其他都无恙。”

　　“他说的对，是得小心，这几日你便不要出去了，在县衙中好好住着。”温思谨握着她的手，待扶着她坐下才松开，提道，“若是担心，我差人去你家中说一声。”

　　赵圆看着他笑，拒绝道：“不用啦，熙华已经向父亲说了。”

　　听到这个名字，温思谨神色落寞，光洁白皙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指尖，“是我不好，连你受伤了都不能及时赶回来，你在山中凶险至极，在县衙里也没什么亲近的人。”

　　“早知如此，我便该在青山县守着，请邝先生去鄂县坐镇，与你不分离。”话说到最后一句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赵圆失笑，这都是什么和什么，但是看着他因为自己而生出几分幽怨，也有些头疼，总有种被人当作男子争风吃醋的错觉，心间的甜意却泛滥，指尖的缠绕也化作缠/绵。

　　另一旁被无辜提及的邝祜年，眼皮都未动一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慢慢地翻过下一页，浑然一副八风吹不动的模样。

　　“好了，思谨，我们说说案子吧，这案子牵连甚广，现下我们已经找到了凶手和受害的人，一起捋捋，看该怎么收尾吧。”赵圆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话头转回正题道。

　　温思谨当然是不依，还想纠缠。

　　今日收拾的格外漂亮的脸凑近了些，双眼多情而哀怨地看她，奈何某人对自己的性子有着十足把握，视线十分刻意地转向他处，根本不给他发挥的余地，唇角的笑意却渐浓。

　　见某人心思十分坚定，温思谨眉间轻皱，那张美人面顷刻间楚楚动人，心心念念的人都不在乎，便收起了神情，直起身倚在书案旁。

　　“这案子如阿圆所说，确实该找到的都找到了，也可以结案。”

　　赵圆不认同道：“但奇怪的是，凶手如果真是李展祥和刘吉祥等人，那于县衙中毒杀李展祥老仆之人，又是何人呢？”

　　此时，邝祜年放下了手中的书册，神色平淡，“当日谭姑娘找出了此人，但其身手不凡，捕快们拦不住，让他逃了。”

　　见温思谨疑惑，他解释道：“谭姑娘是赵姑娘在禺山中救出的人之一，她对气味十分敏感。”

　　赵圆补充：“谭姑娘不仅嗅觉十分灵敏，还能将叶子当利器使出，十分精准。”

　　“这青山县，卧虎藏龙的人真不少。”温思谨感慨。

　　“这几日我查看了青山县的货物进出名录和人员流动登记名册，发现几处疑点。”邝祜年取出书案上两本书册，走出书案，翻开其中折角的页面分别递给两人，“青山县内有长期而稳定的大件货物进出的富户，不过五家，两家售卖木制物品，诸如桌椅茶几案台等，一家贩卖布料，一家售卖肉食，一家售卖香料。”

　　乍一听似乎没什么问题，细思却觉得不对。

　　茶几案台等家具都是大件物品，寻常人家中购买也都已成套为主，常有马车运送进出也正常。

　　布料裁衣，一件衣服的用量不大，但抵不住衣服量多，而布料又常常是大捆，店中常常是售卖多种类型，搭配成衣和布料一同售卖，故也无大问题。

　　青山县近山近水，肉食不耐久放，运送的多是百姓家养的家禽和猎户于山中捕猎的猎物，赵圆的父亲赵峰便以此为生，赵圆也常常见到赵峰在收回猎物后，第一时间送到县中肉铺，故此为正常之象。

　　“香料为何会有大件货物进出？”赵圆质疑，“昔日去县中逛过香料铺子，都是一小盒样，或是罐状香膏，再者就是捆成一扎的线香，寻常人家中买一次也能用好久了。”

　　邝祜年颔首，“赵捕头说得不错，先前邝某也是如此怀疑，后来审问李元衡时，他交代是李展祥欲发展别的产业，故家中马车的进出项便多了。”

　　“再后来审问李展祥的老仆时，说是李展祥搭上了一位大人物，做了其他生意，让他采买了几辆马车，花了不少银子。具体是何生意，他也不太清楚，只记得马车常常于黄昏时出府，过个三日左右便会被送回来。”

　　赵圆与温思谨一同翻看手中的东西，上面记载的关于李家的货物进出数量明显比其他几家更少，但比起其他的小贩店铺，数量却远远超过，与他们先前分析一致。

　　邝祜年继续道：“关于赵捕头之前传回来的青山县与鄂县西北边疆人员增多之事，我这边查询到确实有此情形，这些人在青山县的停留时长至多为两天，在鄂县却是长时间停留。”

　　温思谨这几日便在鄂县待着，查到了不少东西，“鄂县的县令是个有意思的人。邀我饮茶时，先是三番两次探听我身份，发现没什么异常之后，话里话外透着他身后有人，对他鄂县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圆好奇：“你是怎么回复的？”

　　温思谨双手负于身后，明亮异常的眼睛笑意莫测，“我自然是不同流合污，清正廉洁，说得他脸色青白，恨不得撞柱而亡。”

　　竟这样厉害？
　　赵圆从未见识过这种情形，半信半疑追问：“后来呢？”

　　“后来他命鄂县的捕快要拿我下狱，我便现了身份，大石和远山当场拿下了他，杀鸡儆猴，县丞不敢生事，暂代鄂县事项。”温思谨轻描淡写地回答。

　　赵圆发现不对之处，“现下鄂县没有主事之人，只余县丞了？大石和远山呢？”

　　她环顾四周，进来书房之前未曾看到过二人身影，还以为在屋内，进来后被温思谨打岔就忘了，这会儿又想了起来。

　　温思谨目光闪烁，故作镇定，“他们在鄂县协助鄂县县丞处理公务，不便一道回来。”

　　赵圆听了只觉得头脑空白，又惊又怕。

　　“昨夜你自己孤身骑马回来的是也不是？我当时便见你衣角沾着污渍，当时乃深夜，看不分明，可除了骑马能沾上东西，不可能是其他的？！”

　　联想这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模样，赵圆就后怕，最近青山县和鄂县都不太平，但凡他在回来的路上遇上歹人，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温思谨想解释自己不会有危险，想起自己在青山县的一贯行事，便不知如何开口。

　　见她冷着脸不看自己，温思谨求助地看向邝祜年，只见对方无可奈何地回看。

　　“阿圆，稍后我同你解释好不好~”温思谨软声征询道。

　　赵圆的脸色没有好半分，只要想起那日半夜遇到谭沁如的情景，想起这两日从县衙众多捕快之下逃离的奴仆，就一种无力感从全身蔓延开来。

　　当初她敢留温思谨在鄂县，是想着大石和远山的身手与她不相上下，她放心在这两人的保护下无人能伤他，结果他居然独自从鄂县半夜回到青山县，只觉得似乎有只手紧紧攥着她的心，险些呼吸不过来。

　　“经捕快查明，李府的马车进出鄂县的数量颇多，大约三日一趟。”邝祜年打破了僵住的局面，“思谨今日一早说过，在鄂县已找到一辆前日进入鄂县的马车，里面有不少孩童女子。结合我们在南庄和禺山的发现，看来李家便是这拐卖的一环。”

　　“至于李家先前发生的事情，可能与李展祥背后之人不无干系。”

　　邝祜年的话音落在一室安静中，似一颗石子掉入水中，引起波澜。

　　赵圆从被温思谨牵引起的思绪中挣脱出来，联想起了蓉娘的案子，“当日李展祥与杨英迫害蓉娘，就是因为蓉娘撞破了李展祥送女子去春风楼之事，难不成禺山发现的那些孩子和女子......”

　　“如今想来，也只能是如此了。”

　　这李展祥真该死！赵圆心中怒极。

　　见赵圆的心思此刻不在自己身上，温思谨连忙说出自己的发现：“当日蓉娘一案中，我们发现了黑羽骑的踪迹，这一案中，又何尝没有呢？”

　　赵圆推测道：“县衙那名逃走的奴仆？”

　　温思谨手中握着的名册往掌心一敲，“正是。”

　　“阿圆的身手与大石和远山相近，大石和远山是由我父亲亲自训练而成，青山县的捕快由阿圆训练而成，身手远在寻常人之上，至少在我们目前抓获的人之上。”

　　又是黑羽骑。

　　“黑羽骑不是皇家所有么？怎会出现在永州的一个偏远县中。”赵圆匪夷，都说天高皇帝远。

　　温思谨补充：“准确来讲，是只有陛下和淑蓉太后才有。”